我,豪门独女,有钱有闲,二十五年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苦”这个字。
闺蜜说没吃过爱情的苦,人生不完整。我觉得有道理,于是精心挑选了死对头顾衍之作为我的“吃苦对象”——这人跟我抢项目、拆我台、在媒体面前让我下不来台,绝对是最佳人选。
我给他发了四个字:【我喜欢你。】
01
我沈鸢活了二十五年,自认人生圆满——家里有钱,长得好看,脑子够用,毕业就接手了家族旗下一个子公司,业绩翻了三倍。朋友圈里谁不叫我一声沈姐?就连我妈都感慨,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可能就是没吃过什么苦。
这话我本来没放在心上。
直到昨天闺蜜林鹿在喝酒的时候,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教育我:“沈鸢,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顺了。没失过恋的人生是不完整的,爱情的苦你都没吃过,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人间走过一遭。”
我当时就笑了。
我沈鸢什么苦没吃过?创业初期连续加班三个月我吃过苦,跟竞争对手抢项目斗智斗勇我吃过苦,为了拿下一个难缠的客户喝到胃出血我也吃过苦。唯独这爱情的苦,还真是没尝过。
主要是我压根儿没那个闲工夫谈恋爱,追我的人倒是不少,但一个个要么图我家的钱,要么图我的脸,看他们那副谄媚的嘴脸我就倒胃口。
“那你就找个不图你钱也不图你脸的呗。”林鹿剥着小龙虾,漫不经心地给我出主意,“你身边有没有那种特别讨厌你、你也特别讨厌他的死对头?你就去跟他表白,然后让他狠狠地拒绝你,这不就吃到爱情的苦了吗?”
我当时一听,觉得这主意简直绝了。
死对头我有啊,现成的。
顾衍之,宸宇集团的少东家,近两年在商界风头正劲,搞新能源和人工智能,跟我家公司有好几个项目都是正面竞争。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年的一个商业峰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我提出的方案,让我下不来台。从那以后,只要是在同一个场合出现,我们必定针锋相对,媒体都给我们取了个外号叫“商界冤家”。
我讨厌他讨厌得牙痒痒,他看我估计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这不就是完美的人选吗?
于是我昨晚酒壮怂人胆,翻出手机里顾衍之的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
【我喜欢你。】
四个字,言简意赅,既不高傲也不卑微,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个暗恋者鼓起勇气的姿态。我反复读了三遍,确定没有问题,一咬牙就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我靠在沙发上,心想这下好了,等顾衍之拒绝我,最好再配上几句冷嘲热讽,我就能完美地体验一把失恋的滋味。林鹿说了,失恋的流程是这样的——表白被拒,深夜痛哭,暴饮暴食,然后涅槃重生。
我已经让阿姨提前在冰箱里塞满了冰淇淋和炸鸡,甚至连明天要发的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原来爱情的苦是这个味道,感谢某位顾先生让我成长。”
就在我琢磨着拒绝的台词会不会太狠、能不能再狠一点的时候,手里的手机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你疯了?】
【怎么不说话?我当然也不是拒绝的意思。】
【直来直去挺好的,完全不用害羞,我也早就暗恋你。】
【今天就是好日子,适合领证。】
【算了,现在去接你。】
我????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桶浆糊,整个人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顾衍之不是应该冷笑着发一句“沈小姐是不是喝多了”或者“我对你没兴趣”吗?这怎么跟剧本写的不一样?
我手忙脚乱地打字:【你等一下,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说的是我喜欢你,不是让你来娶我。】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理解没错,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两情相悦不结婚难道还要再浪费几年时间?我已经出门了,你家地址我知道,二十分钟后到。】
我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是,他怎么知道我家地址?还有,他说他早就暗恋我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死对头吗?这一年多他跟我争项目、抢资源、在媒体面前互怼,哪一点像是暗恋我的样子?
我赶紧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响了不到一秒就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顾衍之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明显的笑意:“怎么,等不及了?”
“顾衍之你是不是有病?”我压着声音吼他,“我刚才那个消息是——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开玩笑?”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笑意更浓了,“沈鸢,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闲?这一年多你以为我为什么处处跟你作对?不这样你能记住我吗?你身边那些点头哈腰的男人多了去了,我跟他们一样的话,你连正眼都不会看我一眼。”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要么你现在挂电话,我到了你家门口,咱们坐下来慢慢谈。要么你别挂电话,听着我开车过去,我还可以顺便跟你讲讲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我握着手机,感觉脸上的温度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这剧本不对。
完全不対。
我明明是想吃爱情的苦,怎么现在感觉像是被灌了一大口蜜糖?
“顾衍之,”我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
“等着呢,”他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等了七年了,不差这二十分钟。”
七年?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他已经挂了电话。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今天就是好日子,适合领证】的消息,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大脑宕机的状态。林鹿的电话恰好在此时打了进来,我一接起来就听到她兴奋的声音:“怎么样怎么样?他拒绝你了没有?拒绝得够不够狠?”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用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的语调回答她:“他让我准备好户口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声能把玻璃震碎的尖叫。
我把电话挂了。
因为我听到楼下已经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紧接着,门铃响了。
清脆的门铃声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我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门,第一次觉得爱情这个东西,好像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门铃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我终于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门。
顾衍之就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配黑色西裤,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头发不像平时在商务场合那样一丝不苟地梳上去,而是微微散落下来几缕,衬得他那张本就过分好看的脸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柔?
我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愣着干什么?”顾衍之挑了挑眉,很自然地迈步进来,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熟练地换鞋,“你脸色不太好,紧张?”
“我紧张什么?”我条件反射地怼回去,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跟他保持距离,“顾衍之,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刚才那条消息真的是——”
“是什么?”他转过身来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沈鸢,你沈大小姐从来不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人。消息是你发的,字是你打的,发送键是你按的。怎么,现在要反悔?”
我被噎了一下。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我确实没法反驳。但问题是我发那条消息的动机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啊!
“我不是反悔,”我试图组织语言,“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有点误会。我以为你很讨厌我,所以才——”
“讨厌你?”顾衍之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沈鸢,我要是讨厌你,我会在你每次发言的时候都第一个提问?我要是讨厌你,我会把你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都研究得透透彻彻?我要是讨厌你,我会在媒体面前故意跟你唱反调,就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我每听一句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客厅的墙壁,退无可退。
顾衍之单手撑在我耳边的墙上,微微低下头看着我。这个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睫投下的阴影。
“沈鸢,我从二十岁就喜欢你。七年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
七年?七年前我才十八岁,刚上大学,连公司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怎么就喜欢我了?
“你骗人,”我脱口而出,“七年前我根本没见过你。”
“你见过。”顾衍之的语气很笃定,“只是你不记得了。七年前的秋天,安华慈善晚宴,你穿了一条雾霾蓝的礼服裙,站在露台上跟朋友抱怨甜点太腻。我当时就在旁边的柱子后面抽烟。”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你那天说,以后要找一个能给你买不腻的甜点的男人。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彻底愣住了。
安华慈善晚宴——我确实有印象。那是爸妈第一次带我参加正式场合,我嫌无聊跑到露台上透气,确实跟同去的林鹿抱怨过甜点太腻。但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久到我几乎快要忘记。
而他居然记得。
记得我说过什么,记得我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甚至记得我当时站在哪个位置。
“所以从那天起,”顾衍之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我开始关注你的一切。你大学选了什么专业,你毕业后进了哪个部门,你喜欢跟什么样的人合作,你讨厌什么样的谈判方式。我知道你觉得我很讨厌,觉得我处处跟你作对,但沈鸢,如果我不这样做,你怎么会注意到我?”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擂鼓。
“你……”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顾衍之,你是不是傻?你想追我你就正常追啊,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
“正常追?”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追你的人还少吗?送花送包送车的都排到二环外了,你正眼看过谁?我顾衍之要做就要做到极致,要么你一辈子都记住我,要么我干脆别出现在你面前。”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我印象里一直冷静自持、唇枪舌剑从不落下风的死对头,此刻眼底竟然带着一丝紧张。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指节分明,微微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在紧张。
顾衍之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你先让开,太近了。”我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觉得自己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不让。”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耍无赖的意味,“你今天把话说清楚,那条消息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我咬了咬嘴唇。
说实话,我现在脑子很乱。原本计划好的剧情被彻底打翻,我想吃爱情的苦,结果面前这个男人用了七年的时间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了,然后把甜的一股脑捧到我面前。
这算什么事啊?
“我要是说开玩笑的呢?”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顾衍之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直起身,收回了撑在我耳边的手。他往后退了一步,给了我一个适当的距离,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如果不是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的话,我大概真的会以为他无所谓。
“那我就走。”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项目的事我会让你,媒体那边我会收着,不会再跟你——”
“顾衍之。”
我打断他。
他停下话头,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等待宣判。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我说我喜欢你,这句话确实是假的。”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但我现在觉得,”我抿了抿嘴,听到自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好像也不是不能变成真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秒,我看到顾衍之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愣住了。
那个在商业谈判桌上从不让步、在媒体面前口若悬河、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的顾衍之,就这么愣住了。他呆呆地站在我面前,嘴唇动了动,竟然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你再说一遍。”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
“不说,爱听不听。”我推开他就往客厅走,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锋芒的冷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是终于得偿所愿的笑。
“沈鸢。”
他叫我的名字。
“嗯?”
“你刚刚那句话,我录音了。”
我猛地转过身,就看到他举着手机,屏幕上果然亮着录音界面。他嘴角的弧度大得毫无掩饰,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顾衍之你他妈——”
“骂人也要录,”他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收进风衣内袋,然后朝我走过来,步伐从容得像是终于锁定了猎物的猎手,“沈小姐,你现在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呈堂证供。”
我还没来得及骂第二句,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珍重。
“走了。”
“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我面前晃了晃。
深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三个烫金大字。
户口本。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衍之你是不是疯了?!现在是晚上八点!民政局早就关门了!”
“我认识人,”他把户口本重新揣好,拉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加个班而已,我顾某人的面子还是有的。”
“我还没拿我家的户口本!”
“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左手从风衣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一个户口本,在我震惊的目光中翻开——户主页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偷的?!”
“刚才进门换鞋的时候,你玄关柜第二个抽屉,放得确实不够隐蔽。下次注意。”
我被顾衍之拽着手腕往外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本小姐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主动出击想吃一回爱情的苦,结果连苦味是什么都没尝到,就直接被端上了一桌满汉全席。
顾衍之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内饰跟他这个人一样——简洁、冷硬、一丝不苟。
我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被他亲手扣好,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勒到我。然后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侧过头来看我。
“紧张?”
这是我今晚第二次听到他问这句话。
“不紧张,”我嘴硬地把头转向窗外,“我只是在想,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大晚上把人从家里拽出来去民政局,传出去我沈鸢的脸往哪儿搁?”
“脸重要还是老公重要?”他问得理直气壮。
“谁说你是——”
“迟早的事。”他发动车子,迈巴赫平稳地滑出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你现在不习惯没关系,我可以等。反正七年都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偏偏就是这种平淡让我心里莫名发酸。
七年。
人的一生有几个七年?他从二十岁到二十七岁,从一个少年到一个成熟的男人,整整七年的时间,都在默默关注一个把他当成死对头的人。
我抿着嘴不说话,车子里的暖气开得刚好,但我的指尖却是冰凉的。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心里某个沉睡太久的东西被猛地唤醒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顾衍之,”我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突然开口,“你就不怕我今天晚上说的都是假的?万一我就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呢?”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我心尖发颤。
“那就玩。”他说,“我陪你玩。你想玩多久我陪你多久,玩到你觉得腻了、不新鲜了、想换人了——到时候再说。”
“那你不是亏大了?”
“亏?”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好听,“沈鸢,对我来说,你肯跟我玩这一场,就已经是我赚了。”
我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人平时在商场上那张嘴能把对手说到怀疑人生,怎么到了我这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抹了蜜的刀子,又甜又疼?
车子继续往前开,我偷偷用余光打量他的侧脸。街灯的光一道道掠过他的脸,明暗交错间,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他确实长得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颚线利落,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大概是因为以前每次见面不是吵架就是互怼,根本没人会在那种时候关注对方长得好不好看。
“看够了吗?”他突然开口,目光还盯着前方路面,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谁看你了?少自恋。”我火速转头,恨不得把脸贴到车窗上去。
“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紧不慢地说,“你从第三个红绿灯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中间还咽了一次口水。”
“顾衍之!!”
“在呢。”
我被他的语气逗得又想笑又想打人,干脆闭上嘴不理他了。车子里的气氛却莫名松弛下来,先前的紧张和别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化解了。
又过了十分钟,我看着窗外的路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是去民政局的路吧?”
“先去吃饭。”
“吃饭?”
“嗯,”他单手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你今晚肯定没好好吃饭,空腹领证容易低血糖。”
他怎么知道我今晚没吃饭?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下午跟林鹿喝酒的时候就吃了点小龙虾,后来发了那条消息之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压根儿忘了饿这件事。
车子在一家看起来很私密的餐厅门口停下来。门口的迎宾看到车牌号就直接迎了上来,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顾衍之下车帮我开门,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我跟在他身后往里面走,注意到这家餐厅的环境安静雅致,灯光暖黄,每张桌子之间的距离都恰到好处,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显得冷清。
“你早就订好了?”我问他。
“你发消息之后订的。”他替我拉开椅子,“时间紧,只能订到这家。凑合吃一口。”
我扫了一眼菜单,上面的价格让我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富家女都挑了挑眉。这叫凑合吃一口?
“顾总大气。”我阴阳怪气地夸了一句。
“养老婆应该的。”他连头都没抬,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我拿着菜单的手一抖,差点把菜单扔出去。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然地叫……那个词?”
“哪个词?”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老婆?”
“老婆。”
“别叫了!!”
“好的老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因为我发现这个人的脸皮厚度远超我的想象,跟他斗嘴我竟然落了下风。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全是清淡精致的菜式,没有一样是我忌口的。我吃了两口就反应过来——他连我讨厌吃香菜和花椒都知道,因为每一道菜都避开了这些配料。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我终于忍不住问。
顾衍之正在给我盛汤,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三年前在微博发过一条动态,说这个世界上所有放香菜的菜都应该被开除菜籍。”
我愣住了。
那确实是我发的,但那条微博我设的明明是仅好友可见,而且大概过了不到一小时我就删了。
“你怎么看到的?”
“截图了。”
他放下汤勺,把那碗温度刚好的汤推到我面前,抬眼看着我。暖黄的灯光映在他眼睛里,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沈鸢,关于你的事,我全部都知道。你喜欢的、你讨厌的、你随口提起过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在这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所以你不用觉得不自在,也不用担心我是心血来潮。对我来说,这不是一时兴起,是一场蓄谋已久。”
餐厅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悠长缓慢。我低头喝了一口汤,温度刚好,咸淡刚好,一切都刚好得让人想哭。
“吃好了吗?”他看我放下勺子,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还要去?”
“当然。”他起身,把手递到我面前,“沈小姐,这一顿是断头饭,吃完就该上路了。”
我被他这个比喻逗得哭笑不得,鬼使神差地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指立刻收拢,牢牢握住,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坚定却又不失温柔。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夜风微凉,他顺手脱下风衣披在我肩上,自己只穿着白衬衫走在前面。风衣上全是他的气息,雪松和淡淡的海盐味,把我整个人包裹住。
重新上了车,这一次是真的往民政局的方向开。我裹着他的风衣蜷在副驾驶上,心情反倒比来的时候平静了许多。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舒缓音乐,一切都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梦幻感。
直到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来,我看到那栋建筑的大门果然亮着灯,门口甚至还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等我们,我才终于有了实感。
“顾衍之,你来真的?”
他从驾驶座那边转过头来,车内的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看着我,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
“沈鸢,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签过上百亿的合同,做过影响几万人的决策,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笃定。”他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我娶你,是蓄谋已久,是得偿所愿,是这二十七年人生里,最确定的一件事。”
我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完了。
我沈鸢,彻底完了。
本来想吃爱情的苦,结果被人塞了满嘴的糖,还他妈是手工熬制的那种。
民政局大厅里灯光明亮,工作人员显然是从家里被临时叫来的,但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种“嗑到了”的兴奋表情。
填表、拍照、签字、按手印。
整个过程不过二十分钟,我却觉得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仪式。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靠近一点”,顾衍之就直接把椅子挪过来贴着我坐,手臂自然地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上,姿态亲昵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快门按下的瞬间,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要贴上我的头发。
“顾先生别动!”摄影师笑着喊了一声。
他果然没动,但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了一点。
等到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被递到手里的时候,我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翻开来看,照片里的两个人挨得很近,我表情还有些懵,而他笑得一脸春风得意,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行了,合法了。”顾衍之把属于他的那本仔仔细细收进风衣内袋,然后极其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回家。”
“回哪个家?”我还处于恍惚状态。
“你家也行,我家也行,反正以后都得合并。”他说得云淡风轻,拉开车门把我塞进副驾驶。
车子还没发动,我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母上大人。
我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接啊。”顾衍之系好安全带,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按下接听键。我妈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了出来:“沈鸢!!你领证了?!”
“妈你怎么——”
“民政局张主任是你赵阿姨的表姐!她刚发消息过来说看到你和一个男的在大厅填表!你是不是被人胁迫了?要不要报警?!”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了。
“妈,”顾衍之对着手机说,声音温润得体,带着一种标准的晚辈语气,“不是胁迫,是两情相悦。我是顾衍之,宸宇集团顾正庭的儿子。改天我亲自登门拜访,今天太晚了,先让鸢鸢休息。”
电话那头的我妈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压抑着尖叫的语气说:“顾正庭?顾家的儿子?!”
“是的,妈。”
“叫妈叫得倒是顺口,”我妈的声音突然就变了,从震惊切换到狂喜中间几乎没有任何过渡,“好好好,不用改天,明天,明天就来!我让阿姨准备一桌好菜!”
电话挂断之后,车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我缓缓转头看向顾衍之:“你刚才叫我什么?”
“鸢鸢。”他面不改色。
“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以前没资格,现在有了。”他把手机还给我,发动车子,“你妈挺喜欢我的。”
“她喜欢的是你爸。”
“那也是优势之一。”
我被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偏偏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林鹿的微信,连着发了十几条,全是感叹号和尖叫。
【林鹿:沈鸢你他妈真领证了?!】
【林鹿:张主任是我舅妈!她刚发照片过来!照片里那男的好帅!是谁!!】
【林鹿:等等这好像是顾衍之???你跟你死对头领证了???】
【林鹿:你不是说要去吃爱情的苦吗!!这他妈是去吃席吧!!】
我回了一句:【事情很复杂,明天再说。】
然后果断开了免打扰模式。
本以为今晚的轰炸到此结束,没想到车子刚开出去十分钟,顾衍之的手机开始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开了免提。
“爸。”
“你还知道叫我爸!”顾正庭的声音低沉威严,跟我爸在商场上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如出一辙,“大晚上把人家沈家闺女拐去民政局,你沈叔叔那边知道吗?”
“刚刚通过电话了,沈阿姨说明天让我们回去吃饭。”
“哼,”顾正庭哼了一声,但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满意,“沈家那个小姑娘我见过,比你有出息。你配人家有点高攀了,以后对人家好点。”
“我知道。”
“婚礼的事我来安排,你妈已经开始列宾客名单了。明天带鸢鸢回家一趟。”
电话挂断,我整个人都缩在座椅里,脸上烧得厉害。顾正庭居然叫我“鸢鸢”?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你爸怎么知道我的?”我问。
“我跟他说过。”顾衍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什么?”
“说我要娶你。”前方的红灯映在他脸上,光影交错间,他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坚定,“五年前就说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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