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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三年前在顾家大宅,顾母坐在太师椅上,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妈现在没空管我们的事了?”
“不但没空管,她还得求着你不要翻旧账。”顾言深看着我,“如果我把她当年逼你的事告诉爷爷,她在顾家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言深,你不会真的告诉她吧?”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的婆婆。”他笑了,“我不想你嫁过来第一天就跟婆婆撕破脸。”
我白了他一眼,但心里其实松了口气。我不是圣母,不会轻易原谅顾母当年对我的羞辱,但我也不是睚眦必报的人,没必要在她已经落难的时候再踩一脚。
“那林婉儿呢?”我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林氏集团上个月破产了。”顾言深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新闻,“林婉儿的父亲涉嫌行贿被调查,公司被银行抽贷,资金链断裂。林婉儿现在在老家,据说精神状况不太好。”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这三年的变化太大了。
三年前,林婉儿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穿着白裙子坐在顾言深的车里,笑着对我说“有些人,来的晚,走的也快”。三年后,她家破产,父亲被抓,自己躲回了老家。
三年前,顾母是顾家的当家太太,穿着香奈儿,拎着爱马仕,甩给我一张五十万的支票让我离开她儿子。三年后,她因为挪用公司资金被冻结了所有资产,自身难保。
三年前,我是那个被全校嘲笑的舔狗,站在图书馆门口捡起掉在地上的情书,笑着说“下次我还会表白的”。三年后,我穿着学士服,站在毕业典礼的讲台上,当着两千多人的面,宣布我是顾言深的未婚妻。
命运这东西,真的很有意思。
“想什么呢?”顾言深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想林婉儿。”我说,“她当年跟我说,你最后一定会娶她。我就想看看,她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顾言深皱眉:“你提她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笑。”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顾言深,你说如果三年前我被你妈吓跑了,被林婉儿气走了,被你爷爷的条件劝退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那你就不叫苏暖暖了。”
我笑了,转过身看着他。
他逆光站在客厅中央,白衬衫黑裤子,干净的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三年了,他从一个二十岁的大男生变成了二十三岁的男人,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和锐利,但看我的眼神,一直没变。
“顾言深,下周六的求婚,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说。”
“不要搞得太夸张,我怕我哭得停不下来。”
他走过来,伸手搂住我的腰,低头看着我,嘴角挂着笑:“苏暖暖,你什么时候不哭了?”
“我今天就没哭!”
“毕业典礼上,你差点哭出来。”
“那是激动!”
“下周六你会更激动。”
我气得锤了他一下,他笑着握住我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苏暖暖,你第一次表白的时候,说尝过就是太黏人。”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我想告诉你,我确实很黏人。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嫁给我,你一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我的倒影。
“顾言深,我从来没想过要甩掉你。”
他笑了,低头吻住了我。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了金色。我们站在金色的光里,像一幅画。
手机响了,是赵小棠发来的消息:“苏暖暖!你快看校园墙!有人把你毕业典礼发言的视频传上去了,已经十万播放了!评论区全在问你跟顾言深的故事!”
我笑着回了一条:“那就让他们猜去吧。”
锁屏,抬头,顾言深还在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在想,三年前你要是没在图书馆门口堵我,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什么样?”
“大概还是那个谁都不敢靠近的顾言深。”他把我拉进怀里,“苏暖暖,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的厚脸皮。”
我笑着打了他一下,他抱紧了我。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顾氏大厦的顶层亮着灯,像一颗星星嵌在天际线上。
下周六,那颗星星会为我们亮。
8
下周六,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莫名其妙地快。赵小棠昨晚就住在我这儿,帮我挑了一整天的衣服,最后选定了一条酒红色的及膝裙,她说这颜色衬我,显白又有气场。
“苏暖暖,你紧张什么?”赵小棠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你都要嫁入豪门了,能不能有点豪门阔太的淡定?”
“我还没嫁呢!”
“今天求完婚不就嫁了吗?”她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跟顾言深都在一起三年了,该干的都干了吧?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抓起枕头砸过去,她笑着躲开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言深发来的消息:“晚上六点,司机会去接你。穿好看点。”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发来一个位置共享,显示他已经在顾氏大厦了。
从早上到傍晚,时间过得像被谁按了快进键。我试了五套衣服,化了三遍妆,最后还是在赵小棠的强制命令下,定了最初的那套酒红色裙子。
“相信我,”赵小棠给我涂口红,手稳得很,“今晚你是主角,你穿什么都好看。”
五点四十,楼下的车到了。不是顾言深以前那辆迈巴赫,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制服,帮我拉开车门,态度恭敬得像在接待什么大人物。
车子穿过市区,往顾氏大厦的方向开。六月的傍晚天还亮着,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我坐在后座,手心里全是汗。
赵小棠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别紧张,深呼吸。”
“我没紧张。”
“你手心都湿透了。”
车子停在顾氏大厦楼下,我下了车,抬头看这栋楼。三年前,顾言深指着它对我说,三年后他会坐在那栋楼的顶层。三年后,他真的做到了,而我站在楼下,准备上去见他。
大厦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看到我,微微鞠躬:“苏小姐,请跟我来。”
他们带我进了专属电梯,按了顶层。电梯一路上升,我的心跳也跟着一路加速。赵小棠在电梯里不停地给我整理头发、裙摆,嘴里念叨着“完美完美”。
电梯门打开,顶层是一个巨大的观景平台,四周全是落地玻璃,城市的天际线在眼前铺展开来,远处的山、近处的楼、更远处的河流,尽收眼底。
平台上没有别人,只有满地的玫瑰花瓣,红得像一条河,从电梯口一直铺到观景台的最前方。花瓣河的两侧,点满了白色的蜡烛,火光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我顺着花瓣路往前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顾言深站在观景台的最前方,背对着我,面朝落地窗外的城市。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的眼眶就红了。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我太熟悉了,三年来,他每次看到我都是这个表情,温柔、笃定、带着一点点的得意。
“苏暖暖,”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平台上听得很清楚,“过来。”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比我高一个头,我仰着脸看他,他低着头看我。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你也是。”我说。
他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单膝跪了下来。
我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苏暖暖,”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戒,钻石在烛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三年前,你在图书馆门口跟我说,你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三年后,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我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你第一次表白的时候说,尝过就是太黏人。”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烛光的倒影,也有我的倒影,“现在我正式回答你——我愿意让你黏一辈子。”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举到我面前:“苏暖暖,嫁给我。”
我拼命点头,眼泪甩了他一手。
他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然后他站起来,捧住我的脸,吻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他低声说,“丑。”
“你今天说我丑我也认了。”我哭着笑了。
他把我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观景台周围的灯突然全亮了,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在脚下展开,万家灯火,星河璀璨。我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一切,突然觉得这三年的所有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顾言深。”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半个月前。”他说,“场地、花、蜡烛、戒指,全部是我一个人安排的,没有用顾家的任何人。”
“你爷爷知道吗?”
“知道。”他低头看我,“他说让我替他跟你说一声,欢迎你进顾家的门。”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三年前拿三份实习证明和年薪三十万赌约考验我的老人,终于认可我了。
“还有一件事,”顾言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爷爷给你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让我愣住了。
五百万。
“这是什么意思?”
“爷爷说,这是补给你的改口费。”顾言深说,“三年前我妈给你的那张五十万支票,你撕了。爷爷说,顾家的儿媳,不该只值五十万。”
我看着那张支票,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暖暖,你别哭了,再哭妆就花了。”顾言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我擦脸。
“我高兴。”我抢过手帕,自己擦,“我想哭就哭。”
“行,你哭,我等你。”
他站在旁边,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耐心地等着我哭完。
观景台外面,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远处的江面上有游船经过,船上的灯光在江水里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尾巴。
我哭够了,抬起头,看着他。
“顾言深,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下个月。”
“下个月太快了吧?”
“你刚才不是说越快越好吗?”
“我说的是快,不是这么快!”
“苏暖暖,”他捧住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我等了你三年,不想再等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好,那就下个月。”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
我们在观景台上站了很久,看城市的夜景,看天上的星星,看脚下的万家灯火。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气息,吹动了满地的玫瑰花瓣,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
赵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电梯口,举着手机拍我们,哭得比我还凶。
“你们太甜了!”她一边哭一边喊,“我受不了了!我要发朋友圈!”
我笑着冲她比了个心,她哭得更凶了。
顾言深的那群兄弟也上来了,有人开了香槟,砰的一声,气泡喷了满地。有人起哄让顾言深亲我,他低头看我,我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他。
口哨声、尖叫声、鼓掌声,混在一起,在顶层的夜空中回荡。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待到很晚。城市的灯光渐渐暗了,星星越来越亮。顾言深送我到楼下,我下了车,走了几步,又跑回来敲他的车窗。
他摇下车窗,看着我。
“顾言深,我今晚说的都是真的。”
“哪句?”
“越快越好那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高冷的顾氏集团继承人。
“苏暖暖,你真的没救了。”
“彼此彼此。”
我转身跑了,身后传来他的笑声,一直追到我进楼。
回到公寓,赵小棠已经把我求婚的视频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是“我最好的闺蜜要嫁入豪门了”,底下评论已经炸了,全是恭喜和羡慕。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手上的戒指,鸽子蛋在台灯下闪得我眼睛疼。
手机震了,顾言深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晚安。”
“苏暖暖。”
“嗯?”
“下个月,你就要改叫顾太太了。”
我看着那两个字,顾太太,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窗外有风吹过,树影摇晃,夏天的夜晚很热,但我心里有一个小火炉,暖得刚刚好。
三年了,从图书馆门口的表白,到顾氏大厦顶层的求婚,我们走了三年。
这条路不长,但每一步都很难。
好在,我们都走过来了。
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梦里,我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我攥着一封写了三天三夜的情书,站在顾言深面前,大声说:“顾言深,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他接过情书,低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说:“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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