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洪水里飘来的红烧肉香
山林中采蘑菇的玩者
7月6日的天，像是被谁捅漏了个窟窿，广西横州旭堂村的雨连砸了三天三夜，田埂上的黄泥泡得软成了浆。
谢先生凌晨四点就爬起来往厂区跑，前一天夜里镇里刚发了台风预警，他带着12个工人熬了两个通宵：木材厂的电机全垫上了半米高的枕木，养殖场外围的沙袋垒到了腰窝深，三条挖出来的排洪沟里，雨水哗哗地往远处引。他摸着养殖场的围墙跟大伙说，这波雨扛过去，等下半年猪出栏，大伙的年终奖都能翻番。
上午十点半，山那边突然传来闷响，像是整座山在喘气。有人扯着嗓子往这边喊：“水库溃口了！”
抬眼的功夫，黄浊的水头就漫过了甘蔗地，眨眼就没过了脚踝。谢先生脑袋里什么厂房、猪群全没了，他扯着离他最近的小工的胳膊往高处拽，扯着嗓子吼：“所有人往我家楼跑！什么东西都别拿！” 最后一个工人刚跨进他家门槛，洪水就拍在了一楼的台阶上。
大伙挤在三楼的阳台上，眼睁睁看着洪水漫过木材厂的屋顶，看着养殖场的围墙在浪里晃了晃，轰然倒下去。没人说话，风裹着雨往脸上拍，谢先生点了一圈人数，12个人全在，一个不少。他摸出烟给大伙散了一圈，自己叼着的那根，半天没点着。
第二天水势退了些，往楼下一看，整个村子静得反常。邻居阿婆拄着拐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手里攥着半袋泡得发涨的米，正抹眼泪。谢先生转头就往自家储物间钻，把存着的两千斤大米、过年没吃完的腊肉全拖了出来，在楼门口的空地上支起了三口大铁锅。
柴火噼啪烧起来，第一锅白米饭的香飘出去半条街，第二锅土豆红烧肉咕嘟咕嘟冒油花，第三锅姜茶熬得辣乎乎的，冒着白汽。他找了张硬纸板，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免费吃饭，管饱”。
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扛着物资路过，他往人手里塞碗热汤；浑身是泥的消防员刚从水里救完人，他往人碗里多舀两大块红烧肉；放学的小娃攥着空碗站在锅边咽口水，他直接往人兜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有人拍视频问他，几千万的家当全冲没了，怎么还有心思给别人做饭？谢先生拿着大铁勺搅着锅里的菜，抬头往远处看，被洪水泡过的甘蔗地里，已经有绿芽悄悄冒了头。他笑着说：“钱没了能再赚，这饭热乎着，人心就不会凉。”
风从村头吹过来，红烧肉的香飘得很远，混着远处渐渐响起的铲车轰鸣声。没人再说损失有多惨重，大伙捧着热碗凑在灶台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等水全退了，先帮老谢家把养殖场的围墙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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