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前往亚特兰大市中心时,一个危险不安的念头涌上心头。这段路程本该轻松惬意,只需沿着奥本街走上十几个街区,右转就能抵达桃树中心的核心地带。
可没走多远,这份阴郁的不安就蔓延全身,或许在错误的时间来到了错误的地点,这样的处境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份时空错位、身陷险境的不安,早在当天清晨就已埋下伏笔,彼时瞻仰着马丁路德金的陵墓,这位伟人年仅39岁便倒在了枪口之下。
离开金博士的陵墓后,沿着奥本街前行,穿过这片黑人贫民聚居区。周日的亚特兰大酷热又空旷冷清,路过寂静的教堂与沿街商铺,四下不见人影,整条街道仿佛只剩孤身一人。
这份孤身独处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两个街区外,一个男人从建筑里走出来,转身径直朝我走来。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头一紧,惴惴不安。
横穿马路想要避开他,他却同步变换路线,始终正对我的方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隔着街道流露的恶意意图让我愈发惶恐。
心里清楚自己极易成为抢劫目标,脖子上挂着相机,肩上背着背包,购物袋里装满T恤与纪念品,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易被袭击,妥妥麻烦找上门。
我是异乡的陌生来客,浑身都在无声叫嚣着快来抢我,满心懊悔当初为什么不打车出行。或许只是多疑多虑,或许换道之后他也换路只是纯粹巧合,或许他只是想躲开烈日暴晒,但心里明白事情绝非如此。
这片街道各处都没有阴凉遮蔽,我们就像正午对峙的枪手,一步步无情逼近彼此。他像一枚慢速巡航导弹,牢牢锁定位置,执意拦截去路。
相隔半个街区时,看清他约莫40岁,戴着破旧脏污的黑色棒球帽,身穿格子长袖上衣,黄褐色裤子,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眼看两人就要擦肩而过,本该互不搭理各自走开,他却突然转身,与我并肩同行。死死盯着他提防任何危险举动,脑海里想起曾在芝加哥闹事边缘遭遇持刀抢劫的往事,彻底违背了大城市生存第一准则,永远不要和陌生人对视。
他脸上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开口说话,慌忙四处张望盼着有人能见证这场对峙,可整条奥本街依旧空无一人。他抬手指了指购物袋上的字样,那是和平非暴力主题的纪念品,希望我在金博士纪念中心参观愉快。
他把一张传单塞进手里,说道自己是马文兄弟,正在募捐筹款举办公益活动,鼓舞亚特兰大的年轻人,麻烦随心捐一些力所能及的钱款帮帮他们。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十分新颖的乞讨套路,远比先生能不能给我50美分买杯咖啡更有心机。满心怀疑却还是应声答应,伸手去口袋里摸一美元纸币。
清楚口袋里还有不少现金,几张1元零钱,一张20美元,一张10美元,绝不能让他知道随身携带这么多钱,只盼着抽出来的刚好是小额零钱。
当拿出那张印着华盛顿头像的1美元纸币时,长舒一口气。马文兄弟收下了钱,可让我不安的是他并没有离开,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
从他紧绷不悦的神情里,一眼就看出这笔钱根本无法满足他。他语气带着威胁,开口说道募捐最低标准是两美元。再次慌张环顾四周,街道依旧只有我们两人,一边应答一边再次摸索口袋,祈祷摸到另一张1元零钱。
完全无法预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不小心抽出20美元大钞,他会不会撕下伪装直接暴力抢劫所有财物。又递出一张1元纸币,他说完十分感谢,不等回应就横穿街道快步离开。几秒后回头张望,他早已消失不见,隐没在街边建筑之中。
这场偶遇让我心神不宁久久难以平复,并没有被暴力抢劫,往好了说为正义事业捐了款,往坏了说钱只是沦为了对方买酒挥霍的资金。
可如果马文兄弟是白人,我还会如此惶恐不安吗?如果我是黑人,他还会这样死死纠缠咄咄相逼吗?这些被不安阴霾裹挟的疑问深深困扰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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