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痒得恨不得换层皮的时候,没人会感谢组胺。这个让花粉症患者又爱又恨的分子,在身体各处干的都是触发免疫反应的活儿。可一旦进了大脑,它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套完全不同的剧本开始上演。牛津大学的研究团队最近做了一项小规模实验,结果相当干脆:提高组胺水平,人的记忆准确率直接往上蹿了大约10%。
迈克尔·科尔韦尔(Michael Colwell)是牛津大学的研究人员,他给出的解释听起来像个切换开关的故事:“我们认为它改变了一种叫作‘新奇相关唤醒’(novelty-linked arousal)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当我们看见环境里冒出没见过的东西时,那种警觉感有多强。”他觉得,组胺在大脑里的核心操作,不是让你过敏,而是提高你对新信息的敏感度——意识到“这东西我没见过”,记忆的开关才真正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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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凭空猜出来的。大脑里有一整套专门用来探测组胺的接收装置,这事儿科学界早就摸清楚了。“这些受体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大脑中涉及学习和记忆的区域周围,”科尔韦尔这么说。动物研究也站在他这边,那些实验数据支持一个想法:组胺确实在参与学习过程。从猫到小鼠,脑内组胺信号跟“记住刚才发生了什么”这回事一直绑得紧紧的。
反过来看,有些老一代的抗组胺药物为什么吃了容易犯糊涂,逻辑就通了。科尔韦尔点出了关键:“很多老款药物是能进到脑子里的。它们会让人变得不那么容易记住事情——你经常能看到,长时间吃那些抗组胺药的人,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不只是困不困的问题,脑子里的组胺被摁住了,记忆系统也跟着熄火。
既然降低组胺会损记忆,那反过来,多给一点会怎样?之前一直没法在人身上直接测这个问题,但科尔韦尔和同事们意识到,市面上有一种治疗发作性睡病的药叫pitolisant,恰好就干了这件事。他解释了这个药的机制:它会跟所谓的组胺3型受体(histamine 3 receptors)结合,然后推高整个大脑里这种分子的水平。也就是说,他们手里突然多了一把能打开脑内组胺水龙头的钥匙。
说干就干。团队找了60名志愿者,一半吃pitolisant,另一半吞下安慰剂。然后所有人被塞进核磁共振扫描仪里,一边扫脑,一边做五花八门的记忆测试。脑成像的结果很清楚:吃了pitolisant的那群人,脑内制造组胺的区域和海马体之间的连接强度明显更高。海马体是什么?记忆系统里绕不开的核心硬件。而行为数据也跟脑图对上了——这群人在回忆刚在扫描仪里学过的信息时,准确率高出了11%。
但科尔韦尔紧接着就泼了盆冷水。如果有人想把pitolisant当“聪明药”磕,他一点没犹豫:“我觉得这药会严重干扰睡眠,从长远来看,睡不好只会让你的记忆变得糟糕得多。”短期多记住几个词,代价如果是整晚的深度睡眠被搅黄,这笔账并不划算。
德国汉诺威医学院的罗兰·赛弗特(Roland Seifert)则从实用性上补了一刀:pitolisant被滥用成智能药的风险不大,因为这药普通人根本很难搞到手,获取渠道本身就够窄的了。他还加了一句更大的判断:这次的发现等于确认了一件事——之前在动物身上看到的那些结果,放到人类身上同样成立。接下来,通过靶向组胺受体来治疗各种脑部疾病这件事,可能会吸引更多的注意力。
德国海因里希·海涅大学杜塞尔多夫分校的霍尔格·斯塔克(Holger Stark)掌握着一手信息,他参与了pitolisant的研发。他说,那些靠吃这个药来治疗发作性睡病或者一种叫做普拉德-威利综合征(Prader-Willi syndrome)的遗传病的人,早就在报告注意力更集中、精神状态更警觉了。“一个反复出现的情况是,pitolisant能够帮助恢复受损的认知功能。”这药在临床上对注意力的改善,现在又多了一层解释:它可能不只是在提神,而是在帮脑子搭建更结实的记忆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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