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拍隋唐题材的影视作品,只要讲到瓦岗寨,观众一定会吵一个话题。瓦岗这帮兄弟,到底谁最讲义气,谁又是没底线的那个。
吵来吵去一百多年,从说书先生吵到影视剧弹幕,从来没有一致的结论。但很少有人问,在人命不如草的乱世,义气本身到底有多少分量。
现在大家熟悉的瓦岗人设,全是文学和影视加工出来的。单雄信是义薄云天的小关羽,罗成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徐世勣是两边讨好的聪明人。
这些人设用来拍电视剧冲突够强,吸引观众,但和真实历史差得很远。我们被这些编造的故事骗了太久,连谁对谁错都搞反了。
真实的瓦岗寨起家,根本没有什么结拜誓约,也没有什么英雄聚义的排场。公元611年,隋炀帝征高句丽,全国每十个人就有一个被征调。
河南境内饿死的百姓一批接一批,活下来的人连收谷子的机会都等不到。一个叫翟让的小官犯了死罪,逃出来在滑县南边的乱葬岗拉起几百人。
一开始这群人就是为了活下去,没有旗子,没有口号,粮食靠劫掠,目标就是活过今天。真正把队伍做大的,是后来加入的单雄信和徐世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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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记载,单雄信年轻时擅长骑射,武艺高强,被人称为飞将。他的兵器是一丈七尺长的枣木枪,重七十斤,在战场上是一等一的猛将。
徐世勣加入的时候才十七岁,脑子比所有人都清醒。他劝翟让,不要劫掠本地同乡,断了自己后路,应该去汴水截商船和官府物资。
翟让听了他的建议,几个月时间,队伍就从几百人扩张到一万多人。单雄信和徐世勣成了翟让的左膀右臂,三人一起打天下,确实过过命。
队伍做大之后,李密加入瓦岗,他比翟让更会打仗,也更有谋略。大业十三年,瓦岗军击败隋朝名将张须陀,拿下洛口仓开仓放粮。
十天之内,瓦岗军的人数就暴涨到二十万,李密的声望彻底盖过了创始人翟让。接下来就是那场改变瓦岗命运的鸿门宴,李密派人杀了翟让和他的亲信。
徐世勣在混乱中脖子挨了一刀,差点丢了性命,靠王伯当叫停才活下来。单雄信当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保住了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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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拿这件事骂单雄信没有骨气,不配谈义气。但换个角度想,刀架在脖子上,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低头,跪一次不代表一辈子站不起来。
李密稳住局面之后,继续让单雄信和徐世勣带兵,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信任已经不存在了,再怎么补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李密后来和王世充在偃师开战,输得一败涂地,瓦岗军彻底散了,所有人各自找出路。单雄信选择投了王世充,王世充对他不错,封大将军还把女儿嫁给他。
秦琼程咬金在王世充那里待了不久,看出王世充成不了大事,找机会跑了投唐。罗士信,也就是小说里罗成的原型,也跟着离开了王世充。
徐世勣在黎阳坚守了一阵,最后也选择归降李唐。只有单雄信留在了王世充的阵营,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变卦。
公元621年,李世民带兵围攻洛阳,两军在榆窠村混战,单雄信找到了李世民的位置,提枪冲了过去,枪尖已经接近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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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徐世勣在战场上大喊,这是秦王。单雄信真的停了手,李世民趁机脱身离开。这件事是正史明确记载的,不是小说家编造的内容。
洛阳城破之后,单雄信带着残部退守伏牛山,血战三天三夜,最后跳崖被俘,没死成。押到唐军大营之后,单雄信坚决不肯投降,被判死刑。
徐世勣亲自去找李世民求情,说单雄信武艺过人,可以为大唐所用,愿意用自己的官爵换单雄信一命,李世民没有答应。
李世民很清楚,单雄信好几次差点要了自己的命,留着就是隐患,再怎么求情也没用。徐世勣没有再多说,只是在行刑当天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单雄信面前蹲下来,从自己腿上割下一块肉,塞进单雄信嘴里,说生死永诀,此肉同归于土。之后刀落,单雄信被斩首。
这件事同样记载在《旧唐书·李绩传》里,史官能把这种私人细节写进正史,本身就是对这份情义的认可。单雄信死后,徐世勣接走了他的儿子单道真抚养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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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单道真在唐朝做到梁州司马,单雄信的孙子也在唐朝出仕。杀单雄信的是李唐,养大家小的是父亲的旧兄弟,这段故事没有戏剧性的反转,只有实打实的兑现承诺。
接下来绕不开罗成这个人物,所有隋唐影视里,罗成都被塑造成对不起单雄信的小人,说他当监斩,还当众羞辱单雄信。可真实历史上根本没有罗成这个人。
罗成的原型是罗士信,是《新唐书》记载的真实将领。他早年在瓦岗,后来跟着李密,李密败后转投王世充,很快看透王世充的为人,找机会投了唐。
罗士信跟着李世民打了不少硬仗,最后在讨伐刘黑闼的时候,镇守洺水小城,天降大雪,援军断了,粮食耗尽,被围八天之后城破被俘。
罗士信坚决不肯投降,最后被杀死,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本来是一个有气节的将领,到了文学和影视里,却被改成了负义的人。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文学和影视创作需要一个反面人物衬托单雄信的义,罗士信刚好被选中,就成了被抹黑的对象,这是创作的需要,不是历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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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的义,也经过了一百五十年的加工,从明代到清代,说书小说家一层一层修饰,最后才变成了完美的义薄云天的形象。
真实的单雄信,跪过,选错路,也有过犹豫,但他选了之后就一直坚持到底,哪怕死也不反悔。他不是完美的圣人,但比完美的形象更真实。
那句流传很久的话,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很多人用这句话骂瓦岗兄弟无情无义。可这句话说的不是某个人,是整个时代的无奈。
那个时代不给任何人留两全其美的选项,所有人最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活着。你要选路,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兄弟情义也好,名声也好,都得让位给生存。
单雄信选了留在王世充阵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徐世勣选了投唐,付出了一块肉,还有一辈子抚养遗孤的承诺。那块肉,就是那个时代给义气定的价。
现在很多人站在太平盛世,对着一千多年前的人说三道四,指责这个不够义,那个没底线。可真把你放到那个位置,你就能做得比他们更好吗?
拍了这么多版隋唐故事,都喜欢把瓦岗的故事拍成非黑即白,好人就是全好,坏人就是全坏,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乱世里的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也有自己的坚持。
义气从来不是嘴上喊的同生共死,也不是小说里写的动不动就以死明志。真正的义气,就是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不怪你,我能做的我都做到。
瓦岗这帮人,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也没有那么多完美道义,他们只是一群在乱世里挣扎的普通人,做了自己该做的选择而已。那块刑场上的肉,比任何漂亮的誓言都更实在,也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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