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上周，我去香港考保险牌照考试，出门的时候收拾东西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上一次把现金放进包里，是什么时候？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现在在深圳，或者去香港，出门一部手机差不多能解决所有事。
坐地铁扫码，买咖啡扫码，吃饭扫码，停车扫码。去菜市场买把葱，摊位上的二维码贴得比价格牌还醒目。
这种感觉，香港还好（毕竟还有好多地方用现金），但是在深圳特别明显。
你在蛇口走一圈，从海上世界到水湾，从东角头到南水，再到深圳湾口岸附近的小店，手机拿出来，基本都能付。
年轻人觉得这当然方便。钱包不用带，零钱不用找，银行卡也很久没拿出来过，像是上个时代留下来的东西。
可就是这种方便，用久了会让人忘掉一件事：不是每个人都能被这套系统照顾好。
尤其是老人。
以前买菜的画面很简单。老人拎着布袋，摊主称好菜，收几张纸币，找几个硬币。慢是慢一点，但每一步都看得见。钱从手里出去，菜拿到手里，心里是踏实的。
现在变了。
有些老人的摊位上摆着二维码，很多时候那个码还不一定是老人自己的，可能是儿子的、女儿的，或者家里哪个亲戚的。顾客扫完说“付了”，老人点点头。手机响没响，钱到没到账，他未必能马上确认。
甚至，很多收款码根本不是老人自己的账号。
因为它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是信任问题。
年轻人扫一下码，一秒钟的事。可对一些老人来说，那一秒钟里有很多不确定：到底收到了没有？有没有扫错？钱进了谁的账户？手机提示我看不看得懂？万一人家说付了，其实没付呢？
年轻人嫌现金麻烦，老人觉得现金安心。
这差别还挺真实的。
还有人说，拿现金买东西才有花钱的感觉。我现在也越来越能理解这句话。
手机支付太轻了。轻到你花钱的时候没什么痛感，余额少了，只是屏幕上的数字变了一下。现金不一样，一张一张递出去，你能感觉到钱真的离开了自己。
我丈母娘就是个坚持用现金的人，我一开始不理解她，但后面我发现，她之所以坚持用现金，不一定是落后。
他们只是更习惯那种看得见、摸得着、能确认的钱。
深圳的生活速度太快了。快到买东西都像在赶时间。排队不能慢，付款不能卡，扫码要熟练，手机要有电，网络还得正常。
可老人不是机器。
有的人不会调亮屏幕，有的人找不到付款码，有的人手机字体已经调得很大了还是看不清，还有的人根本没有智能手机。
是的你没有看错，我岳父岳母直到前两年才开始在家人的指导下，使用智能手机。
你让他们在便利店、医院、菜市场、地铁站里跟年轻人一样熟练操作，确实有点为难。
尤其是医院。
买菜不会扫码，最多是尴尬一下。可看病不会预约、不会挂号、不会缴费，影响的就不是一点点方便了。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要在公众号、小程序、医保码、支付码、取号机之间来回切换，这件事本来就不太现实。别说老人，有时候我自己去医院，都被那些流程绕得想骂人。
人已经不舒服了，还得先证明自己会用智能设备。
这就很tm荒唐。
我不是反对扫码，扫码当然方便。
深圳这种高密度、高效率的城市，没有移动支付，很多地方都会慢下来。早高峰的便利店、地铁站、商场收银台、停车场，谁也不想再回到排队找零的年代。
但方便不该只有一种版本。
年轻人觉得方便，不代表所有人都方便。商家觉得省事，也不该把现金当成麻烦。系统跑得顺，不代表不会用系统的人就成了问题。
一个城市真正体面，不是年轻人能不能靠一部手机走遍全城。
而是一个不会扫码的老人，能不能顺顺当当地买菜、看病、坐车、吃饭。
深圳很会往前跑。
这座城市有无人驾驶，有机器人，有 AI，有越来越新的商场和高楼。可城市跑得再快，也不能把走得慢的人甩在后面。
他们不需要什么特别高级的服务。
有时候只是需要一句“可以收现金”。
需要一个人工窗口。
需要一个能找零钱的摊主。
需要一个不嫌他们慢的人。
需要在手机没电、没网、不会扫码的时候，生活还能继续往下走。
这事听起来小，其实不小。
因为每个人都会老。
今天我们觉得老人不会扫码很麻烦，过些年，也许就是我们站在一个新系统前面，看不懂、点不明白，还被后面的人催。
到那个时候，如果整个社会只剩下一种通行方式，人就会被卡在原地。
所以现金不只是钱。
它也是一种兜底。
它让不会用手机的人，还能自己买东西、自己坐车、自己去办一点事。它让老人不必每一次买菜都依赖子女。它也提醒我们，科技再方便，也不能把人分成“跟得上”和“被甩下”。
在深圳，不带现金已经很正常。
但这座城市不能默认所有人都不需要现金。
扫码可以快一点，人情味希望能多一点。
一个真正好的城市，不是把所有人都训练成手机支付高手，而是让不同节奏的人，都能把日子过下去。
哪怕他只是想拿着十块钱，在楼下买一把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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