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七十岁了,有道是:人到七十古来希。我是真的活够了。
年轻时不听老人言,跟风丁克。认定人生只该为自己活,好好享受人生,和老婆一拍即合,决定丁克。
一晃四十年,从前人人羡慕我们潇洒无牵无挂,如今独自住进养老公寓,尝尽无儿无女晚年的凄凉。
我家里兄妹五人,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一辈子围着孩子打转,日夜操劳省吃俭用。
大半辈子没有一件像样衣裳,难得有一点闲钱,全都花在我们读书、成家上。看着父母一辈子被子女捆绑,一辈子没有属于自己的闲暇,小小的我打心底抵触这样的人生。
二十五岁经亲戚介绍认识老婆,我俩的想法差不多,很快走到了一起。那时候身边同龄人早早结婚生子,整日围着尿布转,辅导作业搞得鸡飞狗跳,时常聚在一起吐槽这鸡毛蒜皮的生活。
当时丁克的思潮不知从哪传过来,我和老婆私下商量,不如干脆不要孩子,不用活的那么累,两人赚钱两人花,这样的日子多潇洒。
老婆也惧怕十月怀胎的辛苦,分娩的疼痛,更不愿往后几十年被困在家庭琐事里。
我们愉快的决定了,不要孩子。
双方父母得知我们丁克的想法,轮番上门劝说,苦口婆心劝我们留个后代,可我们油盐不进,总觉得长辈思想陈旧,不懂及时行乐。
年轻那几十年,日子确实过得人人羡慕。
没有奶粉、早教、补习班的巨额开销,工资结余全都用来丰富生活。每到节假日,我们背起行囊走遍大江南北,春天去江南赏花,盛夏奔赴海边避暑,秋冬去北方看雪。
下班不用急着赶回家做饭带娃,闲暇相约爬山、钓鱼、逛展览馆,每年定期体检保养,早早买了各种保险,规划晚年养老。
身边朋友被孩子升学、彩礼、婚房贷款压得喘不过气时,我们二人世界清净自在。
家里不用堆满玩具书本,周末想睡到几点就几点,想出门说走就走,不用迁就孩子作息。那时候我总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做了最明智的选择,养育孩子消耗半生精力,实在得不偿失。
我们早早定下养老计划:身体健康时互相陪伴,失去自理能力就住进高端养老社区,手里攒足积蓄,不愁吃喝照料。我们坚持健身养生,以为只要身体好,有钱,晚年就能安稳无忧,完全没想到世事无常。
六十五岁那年,老伴突发心梗骤然离世。从前热热闹闹的家,瞬间变得死寂空旷。偌大的房子只剩我一人,做饭做多了吃不了,上顿吃完下顿吃,最后倒掉。
生病卧床连个端水递药的人都没有。逢年过节,楼下家家户户儿孙满堂,欢声笑语不断,反观我家中冷冷清清,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伴走后第三年,我一次下楼买菜不慎崴断脚踝,行动完全受限。
本以为有钱就能解决一切,打电话找护工上门照料,可护工做事敷衍,经常拖延送饭。清理卫生也不及时,我敢怒不敢言,有委屈也无处诉说。
隔壁邻居大爷同样摔伤,一双儿女轮流守在身边,嘘寒问暖,对比之下,我满心酸涩。
腿脚恢复后,我不愿独自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索性收拾行李搬进一所条件中上的养老公寓。起初我以为,只要付费到位,护工必定贴心周到,可住了半年才看清现实。
同住一屋的老李头有一儿一女,子女几乎每周都来探望,拎着补品水果,时常和院长、护工沟通老人起居。护工对待老李也格外上心,穿衣喂饭,按时推他散步,事事优先照料。
一次老李洗澡滑倒了,儿女当天全部赶来,和院方协商调整护理等级,院方主动减免多项服务费,护工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怠慢。
反观我孤身一人,凡事只能自己沟通。有一回夜里胸闷难受,按铃半天护工才慢吞吞赶来,语气满是不耐烦。
平日里想要调整房间采光、更换餐食,多次沟通也只是口头应付,迟迟不见落实。我渐渐明白,在养老院,存款再多,也抵不过儿女带来的依靠。有钱只能换来基础照料,有人撑腰,才能被尊重、被善待。
去年冬天我查出心脏问题,需要住院做微创手术。办理手续,各种检查,虽然雇了护工,可全程只有我一个人来回奔波。术前签字都是自己签的。
病房里其他老人床边都围着子女,嘘寒问暖、轮流守夜,唯独我床头冷冷清清。
麻药过后浑身难受,想喝口水,护工都显得不耐烦。那一刻心底的后悔铺天盖地涌上来。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养孩子是负担,觉得自由比传宗接代重要,总以为有钱就没有办不了的事儿。
走过七十载岁月才懂,所谓养儿防老,从来不是指望孩子养老,而是人到垂暮之年,有一份牵挂,一处依靠,受了委屈有人撑腰,生病难受有人心疼,逢年过节有人相伴。
那些年轻时熬过的育儿辛苦,到老年都会化作温暖的回馈。而我们贪图一时轻松逃避养育,到老就要吞下孤独无依的苦果。
如今每晚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常常彻夜难眠。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绝不会再选择丁克。
哪怕年轻时日子清贫劳碌,也要养育属于自己的孩子,晚年有儿孙绕膝,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手握积蓄,却守着无边无际的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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