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六蓝水库缺口50米那一刻，1万6千头猪全没了
林夕雨山
6月6日上午10点半，横州市校椅镇的谢先生正在厂房里盯着工人加固沙袋。台风&;美莎克&;来了两天，他心里一直打鼓——排洪沟挖了，设备转移了，该做的都做了。
然后他接到了电话：六蓝水库坝体出现缺口，50米宽。
&;什么都别管了，跑！&;
他喊工人撤离的时候，洪水已经漫过农田，正在吞厂房。从缺口到他的养殖场，直线距离不到3公里。等他跑到高处回头一看，水已经齐腰了。
1万6千头猪，全在栏里。
我刷到这段采访的时候，愣了好几秒。
5千多万。就这么没了。
不是股票崩盘那种&;没了&;，是你亲眼看着洪水把猪圈冲散，一头头猪在水里挣扎，然后消失。是你在山里养了几年、每天喂食、看着长大的猪，在半小时之内全部被洪水卷走。
他的木材厂也毁了。机器、木料、库存，全泡在泥水里。
谢先生说了一句话，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来不及伤心，目前我们共渡难关。&;
这不是电影台词，这是一个广西养殖户在6月7日中午说的话。
那天他正在自家地势高的房子里给受灾村民做饭。锅很大，米很多，菜是附近菜农捐的。路过的人都能吃一口，不分认不认识。
他说庆幸工人安全。
我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在5千万没了之后，先说出&;庆幸人安全&;？
这场洪水到底有多恐怖？
台风&;美莎克&;在广西停了26个小时。正常情况下，台风在广西停留15.6小时就算长的了。26小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水汽从南海、北部湾、印度洋源源不断往广西灌，像有人把水管开到最大，对着这片地冲了整整一天一夜。
南宁横州24小时下了745.7毫米的雨。宾阳百合水库附近12小时下了521.8毫米。两个数字都破了南宁历史纪录。
61个气象站的降雨量打破所在县区历史纪录。
105条河流超警戒水位，61条河流出现建站以来最高水位。
然后水库撑不住了。
南宁4座水库出险情：六蓝、云表、六旺、百合。贵港5座：达开、甘道、鸡颈、凌动、石牛。六蓝水库那个50米的缺口，下游几个镇直接变成泽国。
洪水来的时候，有的村民跑得快，撤到村口高地。有的跑不掉，只能往楼上爬，退守二楼三楼等救援。
6人遇难，11人失联。37.5万人受灾。14个设区市63个县区，广西77%的乡镇被暴雨覆盖。
但我想说的不只是数字。
我想说说那些在洪水里泡了一整夜的人。
防城港一栋老民宅一楼被完全淹没，洪流冲着墙体，楼在晃。二楼窗台上3个人，不敢动。民警来了，从桥面架梯子，斜着跨过去，把人一个一个背下来。
来宾金秀，山洪暴发，一个村民被困家里。派出所所长蒋云龙和同事穿着救生衣，蹚着齐胸的泥水，贴着墙根往里挪。找到人之后，给村民穿好救生设备，拉着绳子，一步一步把人带出来。
武警南宁支队的官兵，在黑漆漆的雨夜里开着冲锋舟，挨家挨户喊话。水底下全是断木、杂物，撞得船直晃。遇到走不动的老人，他们就弯下腰背起来；遇到孩子，就用胳膊稳稳托住。
一夜下来，转移了130多人。
有个战士叫张少卿，浑身湿透，说：&;雨下了一夜，衣服没干过，身体都麻木了。可每次把老百姓安全送出来，听到那声谢谢，就觉得还能接着干。&;
我写这些不是为了煽情。
我是想说，每次大灾面前，中国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先是恐慌，然后是自救，然后是互助。
谢先生5千万没了，他做饭给邻居吃。
村民看见别人的猪在洪水里漂，拿挖机去捞，不是为了自己，是怕猪死了污染水源。
安置点里，有人送来盒饭、水、衣服，还有几包卫生巾——&;明天会有更多物资送过来&;。
这就是广西。洪水冲得走猪圈，冲不走人味。
截至7月8日，8342人仍在救援。军队、武警、消防、民兵、中国安能、公安、卫健、电力、通信……跨省驰援的贵州湖南云南广东350名水库抢险专家也在路上。
341座水库还在超汛限水位运行。未来3天还有雨。
这场仗还没打完。
但我知道，打完之后，谢先生会重新建他的猪圈。那些被捞上来的猪，会被妥善处理。那些安置点里的折叠床会被收起来，等下一次需要的时候再打开。
广西人会站起来。
就像每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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