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清禾,出身江南书香世家,沈家世代清白,父兄皆是饱学之士,虽无滔天权势,却也是当地人人敬重的正派人家。三年前,我奉旨嫁给了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萧烬言。
那年我十七岁,满心欢喜褪去闺装,以为觅得良人,往后余生皆是锦绣安稳。我恪守妇道,温婉贤淑,入府三年,从不争宠,打理将军府中馈井井有条,对上孝顺婆母,对下体恤下人,府中上下无人不赞我是贤良主母。
萧烬言常年驻守边关,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寥寥无几。我独守空房,从无半句怨言,只盼他平安顺遂,为国建功。半年前,我意外查出怀有身孕,彼时我又惊又喜,这是我盼了三年的孩子,是我在这清冷将军府里唯一的念想,我小心翼翼护着腹中骨肉,日日期盼夫君归来,期盼孩子平安降生。
可我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夫君的温柔相待,而是一场剜心刻骨的惨剧。
萧烬言此次回京,带回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妾室,名唤苏怜月。听说是他在边关救下的孤女,柔弱可怜,深得他的偏爱。自苏怜月入府,将军府便再也没有安宁之日。
苏怜月惯会装柔弱、扮委屈,稍有不顺心便泪眼婆娑,句句都在萧烬言面前挑拨是非。我身为正妻,本想大度容人,不与庶妾计较,可我的退让,却成了他们肆意践踏我的底气。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我怀着身孕在庭院中散步,贴身丫鬟扶着我慢慢慢行。苏怜月带着一众侍女迎面走来,她故意撞向我身侧的石桌,自己踉跄着摔倒在地,裙摆蹭上泥土,眼眶瞬间红透。
不等我开口解释,匆匆赶来的萧烬言已然看清眼前景象。他大步上前,一把将苏怜月护在怀里,看向我的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怒火。
“沈清禾!你好大的胆子!怜月柔弱无辜,你身怀正妻之位,竟容不下一个孤苦女子,当众欺凌于她!”
我心口骤然一凉,连忙伸手想要解释:“夫君,不是我,是她自己摔倒的,我从未碰过她分毫。”
可我的辩解,在他眼里尽数成了狡辩。
苏怜月埋在萧烬言怀中,细细啜泣,声音柔弱得让人心疼:“将军,不怪姐姐,是臣妾不好,是臣妾不该贸然冲撞主母,惹姐姐不快,臣妾甘愿受罚。”
她越是懂事,萧烬言越是恼怒。他低头温柔安抚怀中妾室:“别怕,有我在,无人能欺你。”
说完,他猛地抬头,眼底只剩戾气,死死盯着微微隆起小腹的我。我彼时刚满三月身孕,身形尚不明显,却已然是我拼尽全力守护的珍宝。
“沈清禾,你心胸狭隘,善妒成性,仗着正妻身份欺压妾室,今日我便替府中规矩,好好教教你!”
我看着眼前爱了三年的男人,看着他满眼皆是旁人,心中酸涩刺骨,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萧烬言,我怀的是你的孩子!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可这句话,不仅没能换来半分怜惜,反倒彻底激怒了他。
苏怜月适时抽泣一声,小声道:“将军,许是姐姐因为有孕,心绪烦躁,才迁怒于我,姐姐并非有意……”
这番欲盖弥彰的话,彻底点燃了萧烬言的怒火。他眼中杀意翻涌,根本不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不等我站稳身形,猛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我的小腹上。
“砰!”
沉重的力道瞬间席卷全身,我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剧烈的绞痛瞬间从小腹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我的五脏六腑,疼得我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里外衣衫。温热的血液顺着我的大腿缓缓流淌,染红了身下干净的青石砖,刺得人双眼生疼。
我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小腹,浑身颤抖,气息微弱。我抬起布满泪水的眼,死死看着面前冷漠的男人,声音破碎不堪:“萧烬言……我们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
可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他只顾着低头温柔擦拭苏怜月眼角的泪水,语气带着极致的宠溺和哄劝:“怜月别怕,我已经替你出气了,以后无人再敢让你受半点委屈。”
苏怜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得意笑意,随即又换上柔弱的模样,轻轻点头,依偎在他怀中。
周遭的下人全都吓得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搀扶我,更无人敢替我说一句公道话。堂堂正妻,身怀子嗣,在自己的府邸里,被夫君一脚踹掉孩子,只为哄一个妾室消气。
那一刻,我三年的深情爱意,尽数死在了这片冰冷的庭院里。
剧痛持续蔓延,我意识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晕厥过去。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屋内烛火昏暗,贴身丫鬟跪在床边,哭得双眼红肿。
“小姐,孩子没了……太医说,您身子受损严重,往后再难有孕了……”
短短一句话,击碎了我最后一丝生机。我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小腹空荡荡的,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痛得我连哭泣都发不出声音。
我的孩子,我期盼了三年的孩子,没了。
是我深爱三年的夫君,亲手踹没的。他为了宠妾,狠心扼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我以为这已是我此生最大的劫难,却万万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惨烈。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将军府便传来惊天动地的噩耗。
素来身体硬朗、康健无虞的老夫人,也就是萧烬言的母亲,昨夜突发急症,倒地不起。
府中慌忙请来全城最好的太医,轮番诊治,可所有太医诊脉之后,皆是面色惨白,连连摇头。
萧烬言刚晨起陪着苏怜月用过早膳,听闻母亲出事,慌忙赶往正院。我强撑着残破的身子,被丫鬟搀扶着,静静站在廊下,冷眼旁观这一切。
我面色苍白,一身素衣,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死寂的荒芜。
太医最终颤巍巍跪地,对着满脸焦急的萧烬言,沉声宣判:“将军,老夫人脉象尽断,气血逆流,丹田受损严重……从今往后,再无孕育子嗣的可能,彻底断了萧家的子嗣根基,可谓……断子绝孙。”
此话一出,满院死寂。
萧烬言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厉声质问:“一派胡言!我母亲身体素来康健,从未有过半分病痛,怎会突然断了子嗣根基?你们这群庸医,诊治失误,竟敢欺瞒本将!”
为首的老太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无比:“将军,此病蹊跷至极,并非寻常病痛,像是冲撞了至亲血脉,遭了亲子反噬。至亲骨肉相残,伤了血脉气运,祸及长辈根基,此乃天道报应,人力不可挽回。”
话音落地,萧烬言浑身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看向廊下的我。
昨日他亲手踹死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残害至亲血脉,今日他母亲便遭反噬,彻底断了萧家子嗣,断子绝孙。
偌大萧家,世代将门,香火传承数百年,到了他萧烬言这一代,彻底绝了后。
老夫人躺在床上,人事不醒,气息微弱,余生只能缠绵病榻,受尽病痛折磨,再无半分康健可能。
苏怜月站在一旁,脸色瞬间惨白,再也装不出半分柔弱模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底的得意彻底化为恐惧。
萧烬言一步步朝我走来,他一身锦袍,往日的桀骜威严荡然无存,眼底布满血丝,又惊又痛,还有无尽的慌乱和悔恨。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苍白死寂的脸,看着我平坦冰冷的小腹,看着我眼底毫无一丝光亮的荒芜,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颤抖:“清禾……是真的吗?这一切……都是报应?”
我缓缓抬眼,看向这个我曾爱入骨髓、如今恨之入骨的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悲凉的笑意。
泪水终于缓缓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无息。
我看着他崩溃绝望的模样,一字一句,轻声问道,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
“萧烬言,你一脚踹掉我腹中孩儿,只为哄你的妾室消气。如今婆婆断子绝孙,萧家彻底无后,你满意了?”
风穿过庭院,卷起满地寒凉,吹得屋内烛火摇曳不定。
他亲手造下的杀子恶果,终究让整个萧家,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只是我知道,这远远不够。我失去的孩子,我耗尽三年的真心,我残破一生的身子,这辈子,我要亲眼看着他,日日煎熬,岁岁悔恨,余生不得安宁,永世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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