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暗夜恶魔：94年上海三人连环麻醉碎尸大案始末

人们认为，警方把嫌疑人的相貌以及作案手法都公布出来了之后，案件就停止了，风险也就消除了。对于一般人而言，这样的判断很容易出现错误。危险并不是一下子就消失了，而是以另外一种形式隐藏起来。

从1993年开始，上海连续发生了几起让人防不胜防的抢劫案件。套路就是这样的：男子在舞厅里搭讪单身女性，聊得差不多之后提出换个地方继续玩，然后把人带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递给对方一瓶饮料。受害人喝了之后不久就感到头昏眼花、昏迷不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表、金饰和现金都不见了。短短半年内，警方就收到了八起非常相似的报案。

这类案件最困难的地方就是它所用到的人与人之间的普通社交场景。不是在深巷中突然出现抢夺，而是在“先聊熟一点”的过程中，让对方慢慢降低戒心。对于很多人而言，真正危险的并不是对方的第一句话有多冒犯，而是对方表现得太过自然、太会把握分寸。

当时的警察反应比较快。根据多位受害人所说，刑侦画像专家张欣绘制出了嫌疑人的画像。除了在全市范围内发布通缉令之外，在《东方110》栏目中也公布了犯罪嫌疑人相貌以及作案手法，并且告诫全市女性不要随便饮用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也不要与陌生人一起去偏僻的地方。

节目播出之后，这样的麻醉抢劫案件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当时大家心里都踏实了，认为嫌疑人被震慑住了。所以案子不再上报，并不意味着风险就结束了。后来查清楚了，凶手其实并没有离开上海，在上海剪了头发、换了一张脸，然后就一直躲藏了半年多的时间。

这段时间就是最让人害怕的时候了。1994年4月22日晚上，在闵行的一个水库码头上，工人们正在清理黄浦江上的漂流木时，发现了两个袋子挂在水中，并且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打开一看，蛇皮袋里面装着人的手、脚和骨头，黑皮包里有一颗人头。上海刑侦803迅速到达现场，并且很快得出结论，这里是抛尸之后留下的搁浅点，并不是杀人现场。

尸体浸泡时间太长，在水中浸泡的时间过长之后，证据就会被冲散。法医在死者的嘴里发现了非常重要的一个特征——七颗金牙。根据这些信息警方又去查了失踪人员名单，并把死者确定为42岁回城的知识青年阿英。她有过两次离婚的经历，没有固定的工作，经常出入于各种各样的舞厅之中，交际圈子很广。这样就使调查难度增大了，因为最后一个接触到的人可能是认识的人。

办案民警为了获取线索，特意学习了跳舞，并且混进了舞厅里慢慢打探消息。终于有一个目击者回忆起，在四月八日的下午，阿英和一个骑着红色摩托车的人一起离开了桐林舞厅。但是这条线索后来又被堵住了，因为对方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案件就陷入了僵局。

专案组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第二个案件就来了。5月7日晚上，徐汇区东安新村的居民们已经忍受不了楼下的下水道散发出来的难闻气味了。在清理窨井的时候发现里面有200多块人身体碎片、耳朵以及男性的生殖器等。法医鉴定死者的年龄为成年男性。这样一来，侦查的方向就确定了：尸体被处理之后就冲进了这栋楼的下水道里，杀人分尸的地方很可能就在楼内。

警方与居委会、片警一起挨家挨户地排查，很快就锁定了二楼住户关为。38岁，没有工作，是单身汉，有盗窃、流氓犯罪前科，性格比较内向。勘查的时候他在家里，民警先在公共厨房水斗里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血迹，在他回家之后又趁机进了屋进行搜索。五斗橱、沙发缝隙、毛毯、砧板等地方都有清洗之后留下的血迹。送检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屋内的血迹以及窨井中男性的碎尸血型一样，都是AB型。

证据摆在面前，关受不了了。交代说死者叫华欣，是远洋轮船上的工人，家里条件好，身上有好多外币。5月4日当天下午，他以换外汇为由把华欣骗到了家里，并且端出了之前已经加好了安眠药的椰子水。人在昏迷之后，他就用绳子勒死了人，并且抢走了1万元港币、2000美元。然后把尸体藏在床底下，在家人出门之后再进行分尸，碎肉用绞肉机绞碎后倒进下水道里，骨头和头颅装进袋子丢进了黄浦江中。

有丰富审讯经验的刑警很快就发现，整个过程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加上阿英案中出现了红摩托车，而关为既没有车又不会骑。进一步调查之后，案件就打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关供出了两个同伙，一个是和他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的李梅，另一个是李梅的丈夫富根。

三者之间关系很乱也很危险。富根和李梅是夫妻，但是已经各自过上了自己的生活。李梅经常与关为厮混在一起，而富根则骑着一辆红色的幸福250摩托车，在各个舞厅里寻找陌生女性。三人因为缺少资金而变得十分奢侈，于是就组成了一个固定的犯罪团伙。

查到此处，1993年的八起麻醉抢劫案也对上了。真正的凶手就是富根。当年《东方110》播出时所画出的模拟画像与他本人十分相似。看了节目之后就害怕了，于是就停止了手上的事情、换了发型、躲避风头。人们认为公开提醒已经把危险挡住了，实际上却把人逼到了更加隐蔽的地方。

后来这些人做的越来越过分。从1994年3月份起，他们由抢掠发展到了杀人灭口。第一起命案的原因也很荒唐。富根和车间里的女工阿霞有染，之后阿霞开口要了四千元。三个人为了节省这笔费用，便编造谎言把阿霞骗到关为家里面去，然后合伙把她杀了。第一次得手之后，他们的胆子就更大了，形成了一种固定的分工模式：富根在舞厅里挑选目标、搭讪引诱，关为提供作案现场，李梅负责配合控制受害人；下药、抢钱、杀人、分尸、冲进水渠、扔进黄浦江，整个过程越来越熟练。

从1994年3月到5月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一共杀了五个人：阿霞、阿凤、玉兰、阿英、华欣。女工、常混舞厅的女人、远洋船员等不同的人群，在同一个模式下都难以逃脱。对于一般人而言，其中最让人难受的是，被伤害的对象不是一种人。一旦防范之心有所懈怠，一旦跟错了人、喝了错的东西，结果就会失去控制。

阿英那次之所以把案子给翻出来了，是由于他们在作案的时候很慌张，抛尸袋没有放重物，尸体碎片漂在江面上，被木排给挂住了。一个小小的错误就使一连串的命案暴露了出来。1994年8月，法院审理之后，富根、关为、李梅因为结伙连环杀人、抢劫，造成五人丧生，被判死刑，并被执行枪决。

这个案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留下的警示一点也没有过时。认为“我不会去跳舞厅，所以不会遇到这种事情”的人是最不可靠的。场景变了，但是套路没有变。搭讪、换地方、递饮料、制造熟悉感、挑防备心低的人下手等手法放在今天仍然有效。

公开提醒是有用的，它可以挡住一部分风险，也可以挽救一些人。但是它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难题，因为有些作恶的人会去学习、研究和改进自己的行为方式来规避被发现的风险。安全并不是因为最近没有听到什么而产生的，很多危险都是由于人们放松警惕造成的。

一些老生常谈的道理，总是有人会因为这些而受伤：陌生人给你的饮料不要碰，不太熟悉的人邀请你去的地方要避开，新认识的人突然变得很热情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很多事情都是因为一个人认为“喝一口没事”、“去一趟就回来”，所以输了。真正的稳重，并不是胆子小，而是知道边界感比面子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