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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声明: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我和男闺蜜去川藏线自驾游,车坏了紧抱取暖,老公通过定位追过来看见我俩紧紧相拥,扭头就走了
六天五夜,三千公里,一段婚姻差点毁在海拔五千米的垭口上。有些裂痕,是从信任开始的;而有些修复,是从放手那刻才真正启动的。
第一章:计划外的旅程
说实话,决定跟陈默去川藏线的时候,我压根没想过会闹成这样。
我跟陈默认识八年了,比跟我老公赵明远在一起的时间还长。我们是大学社团认识的,他学摄影,我学新闻,一起做过校刊,一起熬过夜,一起吃过三块钱的食堂套餐。毕业后各自混社会,他做了自由摄影师,我进了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后来认识赵明远,结婚,算是按部就班地把日子过下来了。
陈默这人吧,长得不是帅那种,是耐看。个子不高,皮肤被风吹日晒得有点糙,但眼睛特别亮,看人的时候好像能透过你的眼睛看到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有个毛病,特别爱往西藏跑,每年至少一次,朋友圈里全是雪山、经幡、牦牛和藏民的笑脸。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去过的地方不少,但西藏一直是个念想,总说“下次一起”,结果下一次又下一次,拖到了我结婚第三年。
赵明远是个工程师,在建筑设计院画图纸的那种,话不多,但做事特别靠谱。我俩是朋友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在星巴克,他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剪得很短,坐在角落里等我的时候正在用手机看施工规范。我当时想,这人怎么跟教科书似的。后来慢慢相处才发现,他不是无趣,是稳。跟他在一起,天塌下来他都能给你找根柱子顶住。
结婚以后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说不上多浪漫,但他记得我每个月那几天给我煮红糖水,记得我加班晚了去地铁口接我,记得我随口说过想吃什么,周末就带我去。我有时候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像温水,不烫嘴但暖胃。但有时候,特别是在朋友圈刷到陈默在冈仁波齐脚下拍的那些照片时,我心里又有点痒。
那种痒不是对陈默有什么想法,纯粹是对那种自由自在的羡慕。赵明远工作忙,年假都攒着没休过,我们最远的旅行就是去了趟三亚,还是因为公司团建。我提过几次想去西藏,他总是说“再等等,等项目结束了”,等项目结束了又有新项目,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拖过去了。
今年年初陈默又去了趟西藏,回来给我看照片,有一张是在色季拉山口拍的,远处是南迦巴瓦峰,云刚好散开一点点,露出雪山顶上那点金光。他说,“佳佳,你再不去,南迦巴瓦都要等老了。”我当时正被项目上的破事搞得焦头烂额,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特别委屈,凭什么我的人生就得困在写字楼里,连看个雪山都得等“合适的时候”。
回家跟赵明远说了,我想去西藏。他正对着电脑改图纸,头都没抬,“现在项目紧,下半年吧。”又是下半年。我不知道哪儿来的火,“你永远是下半年,你去年就说下半年,前年也说下半年,我今年都三十了,我还能等几个下半年?”他这才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点意外,大概没想到我会发这么大火。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那你想去就去吧,跟团还是?”
“我跟陈默去,他熟。”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有点愣了,赵明远沉默了几秒,说,“行,那你们注意安全。”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我反而有点不是滋味。我想他拦我一下,或者说“我陪你去”,但他什么都没说,转头又去看图纸了。那一刻我心里堵得慌,但又说不出来到底在堵什么。
后来我跟陈默说了这事,他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赵工这么放心你啊?”“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又不是你。”我说完自己也笑了。陈默说,“行,那我安排行程,你请好假,咱们五一前后出发,那时候天气好,路上景色也漂亮。”
于是就这么定了。出发前一周我跟赵明远说,他说“嗯”,然后问我车准备好了没有,东西带齐了没有,氧气瓶买没买。他问得很细,细到连防晒霜要多少倍的都问了。我说你放心吧,陈默跑了那么多次,有经验。他就没再说什么。
出发那天早上,赵明远起得比我早,给我煮了粥,还煎了两个荷包蛋。我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句,“要不我请个假跟你们一起去吧。”我愣了一下,“你不是项目正忙吗?”“是可以调的。”他说。我看他表情挺认真的,心里软了一下,但嘴上说,“算了吧,你去了也无聊,我跟陈默拍拍照就回来了,四五天的事。”他没再坚持,帮我把行李箱拎到门口,说了句“到了报平安”。
后来我想,那天他要再多说一句,哪怕就一句“我不太放心”,我都会让他一起去。但他没有。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什么都替你想到,但什么都不说出来。
我关上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玄关那儿,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留在那扇门后面了。
第二章:一路向西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气特别好,我跟陈默换着开车,他开的时候我就拿着他的相机乱拍,车窗外面是不断后退的青山绿水,空气里都是潮润润的味道。我们走的是318国道,陈默说这是中国最美的景观大道,一路从平原到高原,什么地貌都能看见。
第一天到雅安,陈默找了家路边的小馆子吃鱼,那鱼是现杀的,红汤里浮着一层花椒,辣得我眼泪直流。陈默笑我,“就你这水平还敢来川藏线?”“我水平怎么了,我能吃辣。”“你那是能吃吗?你那叫被辣哭。”我拿纸巾擦眼泪,不服气,“我这是感动,感动你懂不懂?”
其实是真的挺感动的。那种感动跟赵明远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跟赵明远是安稳,跟陈默是畅快。他可以半夜拉你起来看银河,可以为了拍一张照片在路边等两个小时,可以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跟你讨论康德和尼采。我有时候觉得,跟陈默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二十岁那个人,不是谁的妻子,不是公司的运营经理,就是我自己。
晚上住雅安的民宿,陈默在院子里调照片,我洗完澡出来坐在他旁边,看他修图。屏幕上是我在车上睡着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口水。我伸手去抢相机,“你给我删了!”“不删,这张多好,真实。”“好什么好,丑死了。”“你什么审美,这叫有故事感。”
我抢不过他,索性不抢了。山里的夜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叶子上掉下来的声音,头顶上星星密密麻麻的,跟城市里看见的完全两回事。陈默收了相机点了根烟,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佳佳,”他忽然叫我名字。“嗯?”“你跟赵工最近怎么样?”
我沉默了一下,“就那样呗。”“哪样?”“正常夫妻那样。”他笑了,“正常夫妻是哪样?”我白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八卦。”“关心你嘛。”“操心你自己吧,都三十好几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他把烟掐了,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我这种到处跑的人,谁跟了我谁受罪。还是一个人自在。”他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我忽然有点不敢看他,站起来说困了,回屋睡觉。身后是他低低的笑声。
第二天从雅安出发,翻折多山的时候我开始有点头疼,陈默说这是正常的高原反应,让我多喝热水,别激动。我以前看攻略说高原上不能跑不能跳,结果自己真上来了才知道,别说跑跳了,走快两步都喘。路边的景色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天蓝得刺眼,云低得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远处是连绵的雪山,白得发亮。
陈默把车停在一个观景台上让我拍照,他指着远处一座雪山说,“那是贡嘎,四川最高的山。”“好看。”我拿着手机拍了半天,怎么也拍不出眼睛看见的那种感觉。陈默拿过我的手机,蹲下来找了个角度,“你看,把经幡当前景,雪山放后面,构图就出来了。”我看着他认真调参数的样子,忽然想起大学那会儿他也是这样教我拍照,手把手地调光圈快门,那时候我们都才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怕,觉得世界就在脚下。
下午路过新都桥,陈默说这儿是摄影家的天堂,要停下来拍日落。我们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山后面沉,天空从蓝色变成金色再变成玫瑰色,最后整个河谷都笼罩在那种温柔的光里。陈默端着相机一直在拍,我坐在车顶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特别安静。那种安静跟城市的安静不一样,城市的安静是压抑的,这里的安静是有内容的,你能听见风的声音,水的声音,远处牦牛脖子上的铃铛声。
晚上住在一个藏民家里,女主人叫卓玛,脸上有两团高原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给我们做了酥油茶和糌粑,我吃不惯那个味道,但不好意思拒绝,硬着头皮喝了两碗。陈默倒是吃得很香,跟卓玛用藏语聊天,还帮人家修了漏水的龙头。卓玛的小儿子扎西特别喜欢陈默,一直拉着他的手要他讲故事。
我坐在炉子边上看他们,火光映在陈默脸上,他的轮廓在跳动的光影里显得特别柔和。卓玛转头问我,“你们是夫妻吧?”我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们是朋友。”“朋友?”卓玛看看我又看看陈默,笑得意味深长,“朋友一起走这么远的路,缘分很深哟。”
我脸上有点发烫,陈默在那边用藏语不知道跟卓玛说了什么,卓玛笑得更厉害了。我假装生气,“你跟人家说什么了?”“我说你是结了婚的人,老公在家等你呢。”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但我总觉得他语气里有一点点别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睡觉的地方是一个大通铺,中间用帘子隔着。我和陈默各睡一边,中间隔了一道布帘子。黑暗里我能听见他翻身的声音,听见外面的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信号。赵明远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的,问我到哪儿了,注意安全。我给他回了一条,发送失败。我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接下来两天走了巴塘、理塘,过了金沙江大桥正式进入西藏境内。路越来越难走,弯急坡陡,有一截还在修路,尘土飞扬的。陈默开车的时候特别专注,跟我说话都有一搭没一搭的。我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有时候几个小时都看不到一个人,只有无尽的山和天。
第三天下午我们到了然乌湖,湖水是那种像翡翠一样的绿色,倒映着周围的雪山,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陈默找了个地方停车,我们沿着湖边走了很久,谁都没说话。后来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忽然说,“佳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
他话没说完,一辆摩托车从旁边轰隆隆地开过去,打断了他的话。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就那么悬在空气里。我心跳得有点快,不知道该接什么。最后他说,“算了,没什么,走吧,天快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他那半句话。如果当初什么?如果当初我们在一起?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跟陈默认识八年,要有什么早就有什么了,不会等到我结了婚。但为什么他这个时候要说这种话?是我多想了吗?
我翻了个身,帘子那边传来陈默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我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忽然特别想给赵明远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但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第三章:那个拥抱
第四天从然乌湖出发的时候天就不太好,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陈默看了看天说可能要下雨,但行程不能耽误,我们得赶到波密去。我坐在副驾上打瞌睡,昨晚没睡好,脑袋昏沉沉的。
出了然乌镇没多久就开始飘雨,先是毛毛雨,后来变成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山路湿滑,陈默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个水坑。我醒了,看着窗外雨雾蒙蒙的景色,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不安。
“陈默,我们要不要停下来等雨小点再走?”“没事,前面有个垭口,过了就好了。”他话音刚落,车子猛地颠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奇怪的金属摩擦声。陈默骂了句脏话,赶紧打方向盘靠边停车。
“怎么了?”“不知道,好像底盘磕到什么了。”他熄了火下车去检查,雨一下把他淋湿了。我撑着伞跟下去,看他蹲在车前面皱着眉头。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表情很不好,“底盘的护板磕变形了,好像有管路被压到了。”
“严重吗?”“说不准,得找地方修。”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没信号,这个位置……离最近的镇子估计还有三四十公里。”
雨越下越大,风也起来了,刮在脸上生疼。我们回到车里,陈默试着重新打火,发动机响了两声就熄了,再打,还是不行。他拍了下方向盘,“操。”
我从来没见陈默这么烦躁过,他平时什么事都游刃有余,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但此刻他额头上冒着汗,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种我很少见到的焦虑。我伸手握住他的胳膊,“别急,总会想办法的。”
他看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你待在车里别动,我下去看看有没有过路车能帮忙。”他推开车门又冲进雨里,我看着他沿着公路走了几百米,回头冲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让我别担心。但怎么可能不担心,雨这么大,天越来越暗,这条路平时车就不多,这种天气更不会有人经过。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陈默湿淋淋地回来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没有车,咱们得在车里过夜了。”“过夜?”“嗯,等明天看看有没有人路过,或者等雨停了走出去求救。”他打开后备箱翻东西,“有睡袋,还有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撑一晚上没问题。”
但气温开始急剧下降。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白天还好,一到晚上温度能降到零下。我们穿了最厚的衣服,还是冷得发抖。陈默把睡袋裹在我身上,自己靠在驾驶座上抱着胳膊。我看见他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
“你过来吧,”我说,“挤一挤暖和点。”他犹豫了一下,“不太合适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合适不合适的,你想冻死在这儿啊?”
他最终还是过来了,我们裹在同一个睡袋里,背靠着背。他的后背贴着我,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我把睡袋往他那边扯了扯,“转过来吧,正面抱着暖和。”“佳佳……”“别废话了,冻死了你我怎么跟卓玛交代?”
他转过身,我们面对面,然后他伸手把我搂进怀里。他的手臂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嵌进他身体里。我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汗混合的味道,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又重又快。外面雨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风声像野兽在嚎叫,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另一个人的体温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彻底坍塌。
“还冷吗?”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闷闷的。“好多了。”“对不起,害你遭这个罪。”“说什么呢,又不是你的错。”我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一点。
那一刻其实什么暧昧的想法都没有,就只有一种求生的本能。高原的夜是能杀人的,你感受过那种冷就知道了,它从骨头缝里钻进去,把你的热量一点一点抽走。那种时候你根本想不了别的,就想活着,就想身边有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好像小了一点,风也弱了些。我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我猛地惊醒,“陈默,有车!”他也听见了,松开我坐起来,扒着车窗往外看。一辆越野车的灯光穿过雨幕照过来,越来越近。
我们俩像见到救星一样推开车门冲出去,使劲挥手。那辆车减速靠了过来,车窗摇下来,里面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车坏了?”“嗯,底盘磕了,打不着火。”“我看看。”他下车拿手电照了照,又听了听发动机,“这得拖到镇上去修,我车上正好有拖车绳。”
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大哥,太谢谢您了!”男人笑笑,“这条路上谁没遇到过事,互相帮忙嘛。你们俩快上车暖和暖和,我来拖。”
我准备上那大哥的车,转头去找陈默,然后我看见了他。
距离我们的车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SUV。一个男人站在车旁边,身上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灰色冲锋衣,整个人被雨淋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白得像一张纸。
是赵明远。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概是刚刚按照定位找到这里。他就那样站在雨里看着我们,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冰冷。那种冷比高原的夜还要冷,冷得我浑身血液好像一下子凝固了。
陈默也看见了他,他站住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明远……”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抖得不像话。
赵明远什么都没说。他转身拉开车门,上车,打火。整个过程流畅得好像排练过一样,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翻江倒海,因为他挂挡的时候手在抖,我看见了。
“明远,你听我解释!”我朝他的车跑过去,雨打在脸上疼得厉害。但他的车已经发动了,转了个弯,尾灯在雨幕里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雨里,看着那两盏红点消失的方向,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那个背影我看了三年,每天早上他出门上班的时候我都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家门口,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我觉得他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
陈默走过来,把伞举到我头顶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佳佳,先上车吧,会感冒的。”
我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声音冷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陈默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中年男人在旁边看着这一出,大概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干咳了两声,“那什么……你们……还要拖车不?”
我上了中年男人的车,陈默留在自己的车里被拖着走。一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看着车窗外面漆黑的夜色,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赵明远转身离开的那个画面。他的表情,他发抖的手,他什么都没说的沉默。
我更希望他骂我,吼我,质问我。他骂出来我心里还好受一点。但他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走,这种沉默比任何暴怒都可怕。
到镇上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中年男人帮我们找了家修理厂,又把我们送到一家小旅馆。我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陈默想扶我,我躲开了。“佳佳……”“别说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终于有了信号。满屏都是赵明远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最早的一条是下午五点多发的:“我到然乌了,你们在哪?”然后是八点的:“下雨了,路滑,你们注意安全。”再然后九点半的:“我沿路找你们,看到回话。”最后一条是十一点十二分的:“我找到你们的车了。”
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在我心上。他追过来了,他不知道怎么查了我们的定位,一路从成都开过来,开了一千多公里,在高原上,在雨夜里,就为了确认我安全不安全。结果他看见的是什么?看见他老婆跟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我拨他的电话,关机。再拨,还是关机。我给他发微信:“明远,你听我解释,当时车坏了,天太冷了,我们只是取暖,什么都没有。”发出去,没有回音。我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对话框里始终只有我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浮在那里。
我抱着手机靠在床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陈默在隔壁敲门,“佳佳?你还好吗?”我没理他。他又敲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窗外天开始亮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高原的清晨安静得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但我知道,有些事情,碎了就是碎了。
第四章:一个人的路
我在旅馆里躺了一整天,不吃不喝,就盯着天花板看。手机充上电就盯着屏幕等消息,但那个对话框安静得像一口枯井。陈默来敲过几次门,给我买了吃的放在门口,我没动。
心里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胃里塞了一块冰,又冷又硬,动弹不得。我一遍一遍地回想我跟赵明远这三年,从相识到结婚,每一个细节都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他是个那么谨慎的人,做什么事情都要计划周全,可他居然开着车一个人追到了川藏线上。他从来没跑过长途,那条路的凶险我在车上坐几天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开过来的?
想到这儿我心口就疼得厉害。他不是不关心我,他只是不会说。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里,煮粥、接站、记我的生理期,这些细节他从来不挂在嘴上,但我习以为常地接受了,觉得理所当然。然后我跟着另一个男人跑到了几千公里外,还在人家怀里让他看见了。
我真是个混蛋。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女人,觉得自己狼狈得可笑。我换了件干净衣服,开门出去,陈默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面前烟灰缸里一堆烟头,看来他也没怎么睡。
“吃点东西吧。”他把一碗粥推过来,眼睛下面乌青一片。
我没接,“陈默,我得回去找他。”
“我知道,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我看着他,“这次的事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但咱们俩……以后还是少联系吧。”
他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弹。“佳佳,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他也知道,但有些事情不是‘知道’就能解决的。”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去把他找回来。你明白吗?”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把烟掐灭了,“我送你去机场。”
从然乌到林芝,再从林芝飞成都,转机回南京。一路折腾了十几个小时,我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反反复复就一个念头:找到他,跟他解释清楚,不管他原不原谅我,至少让我把话说完。
到南京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我打车回家,一路上心跳得厉害。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手都在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我喊了一声“明远”,没有回应。开了灯,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旁边是他的车钥匙。
我进卧室,衣柜开着,他那几件常穿的衣服不见了。卫生间里他的牙刷没了,刮胡刀也没了。我打开他的抽屉,证件不在,银行卡不在。一种巨大的恐惧感从脚底升起来,我冲到客厅给他打电话,这次不是关机,是直接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把电话号码注销了。
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周围是没开灯的黑暗,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他不是生气,不是吵架,他是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连个缓冲都没有,连句话都没有,直接把自己从我们共同的轨迹里抽离出去,干净得好像这三年的婚姻只是一场梦。
我发疯一样给他同事打电话,给共同的朋友打电话,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他在哪,请了长假,手机关机。他爸妈那边我也打了,他妈妈接的,语气很客气,说“明远出去散心了,过段时间就回来”。我不知道他跟他爸妈怎么说的,但那种客气的语气比骂我还难受。
那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班也不上了,请了年假窝在家里。每天就盯着手机看,希望哪个瞬间他的名字会突然弹出来。但没有。他像一滴水蒸发了,无影无踪。
我开始回想我们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跟他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他在书房画图纸,我在客厅刷剧,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我想过跟他说说话,但看他那么忙就忍了。他大概也是这样,想关心我但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于是我们就这么客客气气地过着,像两个合租的室友,直到我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去找那种被在意的感觉。
我没有出轨,我知道自己没有。但那种精神上的疏离比出轨更可怕。它是一点一点蚕食掉两个人的感情,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第五天的时候我接到了陈默的电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佳佳,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抱你。”我说,“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他说,“我去跟赵工解释。”我说,“不用了,你找不到他的。”他那边又沉默了,最后说,“你保重。”
挂了这个电话,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赵明远消失不是因为看见我抱着陈默,而是因为在那个瞬间他意识到,他老婆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依赖的另一个男人,而不是他。他一直以为他给了我安稳的一切,但在那个雨夜里他发现,我需要的可能是别的东西。他失望了,不是对我失望,是对他自己失望。
但他不明白,我跟他在一起,就是因为他给了我最踏实的那种安稳。那种安稳不会让你心跳加速,但会让你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回家都有一盏灯亮着。我在高原上冷得发抖的时候,想的不是陈默抱得够不够紧,我想的是赵明远在家看到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会不会担心。我想的是他如果知道我困在雪山上,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找我。
他果然来了,只不过晚了一步。
第五章:重逢
第十六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接起来,那边是赵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我在川藏线上。”他说。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你在哪儿?我去找你。”他沉默了几秒,“我在色季拉山口,就是你说的那个能看见南迦巴瓦的地方。”
我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订了最快的一班飞机飞成都,然后租了一辆车一路往西开。这一次是我一个人,副驾上放着给他带的一件厚外套,还有他爱吃的那家店的牛肉干。
从成都到色季拉山口,一千多公里,我一个人开了两天。路上经过我们之前走过的那些地方,雅安、新都桥、理塘,每一处都有我们的痕迹。我想起我们在车上唱歌,想起他在观景台上教我拍照,想起那个雨夜里他发抖的手。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还在那儿等我。
第二天傍晚我到色季拉山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观景台边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背影瘦了一圈。我停好车走下来,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我走到他旁边,他没回头,只是看着远处的南迦巴瓦峰。
那天天气特别好,雪山的顶上一丝云都没有,整座山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我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座山安静地矗立在天边,像一尊打坐的佛。
“好看吗?”他开口问。
“好看。”
“你之前发的朋友圈,说想来看这座山。”
我鼻子一酸,原来他看见了。我发的每一条朋友圈他都看见了,只是从来不说。
“明远,那天……”
“不用解释了。”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目光很平静,“我回去想了很久,从那天晚上开始想,一直想到今天。我在想我们到底怎么了。”
“我们……”我想说什么,但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你跟着别人出来旅行,在你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不是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开车追过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要是有事我该怎么办。结果看见你好好地在那儿,在别人怀里。”
“当时太冷了,陈默他……”
“我知道,后来我想明白了。那种情况下换谁都会那样做。”他顿了顿,“我在意的不是那个拥抱,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不开心。”
我愣住了。
“你是跟我结了婚,但你好像从来没有真正需要过我。你什么事都自己扛,工作上的压力不跟我说,想去哪儿也不跟我说,你宁可在朋友圈里发那些照片也不愿意当面告诉我你想去西藏。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你生活里的一个摆设,你在外面有那么多精彩的事情,回到家面对我就剩下吃饭睡觉。”
“不是的……”我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是怕你忙,怕你累,不想给你添麻烦。”
“可我是你老公啊。”他终于转过正面对着我,我看见他眼眶也红了,“你是我老婆,你有什么麻烦不给我添给谁添?你知不知道那天在雨里看见你跟别人抱在一起的时候,我最难受的是什么?不是嫉妒,是我发现你可能根本就不需要我。”
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谁说的?你走这几天我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你每天早上给我煮的粥,你记着我所有的小事,你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是不需要你,我是不敢太依赖你,我怕哪天你突然就没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冰好像化了一点。
“明远,”我用力攥着他的袖子,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我没在陈默怀里想过他,我想的都是你。我想你如果知道我被困在山上一定会来找我,你果然来了。虽然来晚了,但你来了。你一个人开那么远的路,你从来没跑过那条路,你得多担心才能做出这种事?”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喉结动了动。
“你让我重新追你行不行?”我吸了吸鼻子,“这次我每天跟你说我开不开心,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你想听多少我说多少。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咱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你画图纸我就在旁边看书,周末一起去爬山,年假一起去旅行。你别走了,行不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远处的南迦巴瓦峰在夕阳里慢慢变成深紫色,天边最后一抹金光落在他侧脸上。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拽进怀里。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揉碎了塞进他身体里。“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他的声音闷闷地在我头顶上响,“我在想如果那天我坚持要跟你一起来就好了。”
“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让你来。”
“是我不好,我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们俩就这么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上,抱在一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但谁都没觉得冷。远处南迦巴瓦的雪顶在最后一缕夕阳里闪了一下,然后沉入暮色。
“回家吧。”他说。
“嗯,回家。”
下山的时候他开的车,我坐在副驾上,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侧脸,觉得这半个多月像做了一场噩梦,现在终于醒了。他没有问更多那天晚上的细节,我也没有再解释。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太清楚,重要的是我们还在彼此身边。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半个月一直在川藏线上一个人走,把我之前发的朋友圈当路书,走过了每一个我发过照片的地方。他说他想看看我看到的风景是什么样子的,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想去西藏。他在然乌湖边坐了一整天,在然乌镇上找了那家我住过的民宿,跟卓玛聊了一下午。卓玛跟他说,那个姑娘一直在说你,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你真有这么说?”他转头看我一眼。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多了去了。”他笑了一下,那种熟悉的、温和的笑容又回到他脸上了,“比如你说你是被辣哭的,明明是辣得受不了还嘴硬。”
我伸手打了他一下,“开你的车吧。”
车子在暮色中的山路上稳稳地往前开,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路。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黑色的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这场川藏线的旅程以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结束了,但好在目的地是一样的——回家,回到那个人身边。
经过这次我才真正明白,婚姻里最重要的不是你给对方什么,而是你让对方知道你需要他。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比任何拥抱都暖和。
回到南京那天是周末,赵明远把家里大扫除了一遍,厨房里炖着我爱喝的排骨汤。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
“看什么呢?”他没回头,但语气里带着笑。
“看我老公真帅。”
“少来这套。”他转身,手里端着汤碗,“过来吃饭,凉了又要胃疼。”
我走过去坐下,他给我盛了一碗汤,推到我面前。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我喝了一口,觉得从胃一直暖到心里。
“明远。”
“嗯?”
“以后咱们每年出去旅行一次吧,就咱们俩。”
他想了想,“好。但不去川藏线了。”
“为什么?”
“那条路上有别的男人抱过我老婆,我有心理阴影。”
我差点把汤喷出来,“你这个人怎么记仇记这么久?”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记性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然后他低下头喝汤,但我看见他嘴角翘起来了,藏都藏不住。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只要两个人还愿意在一起,愿意重新学会怎么好好说话,怎么表达需要,怎么在漫长琐碎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彼此。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屋里灯光暖暖的,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是这世界上我唯一不想松开手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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