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号那天,小陈查完高考分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说了句“就这样吧,能上个本科”,他妈妈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分数单,指节都发白了,她没有哭,只是猛地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水杯扫到了地上,碎瓷片溅到脚边,她蹲下去捡,肩膀抖了一下,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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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他们家里补课差不多花了三十万,英语一节课三百块,数学要三百五十块,周六周日全都排满,寒暑假也没停过,孩子爸爸两年前就把烟戒了,说省下的钱够买两套真题卷子,家里三年没出去旅游,过年连新衣服都很少买,小陈知道一点这些事,但没仔细想过,他只知道每天放学后要去补习班,回家还得写试卷,累了就打会儿游戏,爸妈从来不拦着他。
成绩出来以后,妈妈提起复读的事,小陈摇着头说,实在太累,再读也考不上,他一边说话,一边用平板打王者,段位停在黄金,爸爸在厨房洗碗,水龙头一直开着,没有人接话,后来妈妈翻出一张旧账本,上面记着一对一补习十二万,交通餐费三万,资料书两万,加起来超过二十八万,还没算那些零零散散的花销,她对着数字看了十分钟,最后把本子合起来,塞回抽屉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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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其实挺努力的,他刷了很多题,错题本写了四本,不过很多题目抄完就忘记了,老师说他基础不够扎实,家长觉得他不够拼,但没人问过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些题,也没人告诉他这三十万相当于他们家不吃不喝攒三年的净收入,他就知道别人家的孩子都在补课,自己不去好像就要落后了。
补课这件事,现在变得像呼吸那样平常,邻居家孩子报了三个科目,自家孩子就要报上四个,去年每节课涨了五十块钱,今年再涨也得接受,家长心里明白,这不是为了教育,而是买个保险,钱花得多,至少能让心里踏实些,可孩子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第七遍三角函数,脑子里却在想着晚上打哪一局游戏,时间一长,学习变成一项任务,成绩成了父母关心的事,孩子自己反倒像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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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小陈妈悄悄翻看他手机,发现收藏夹里存着“高三怎么偷懒”和“考试蒙题技巧”,她没有说他,只是默默删掉那些内容,后来她才想明白,孩子根本没意识到补课的钱从哪里来,他们一直担心他分心,连水电费单子都不让他看,结果孩子以为补课就像买支笔那样,是生活中很平常的事,不是什么选择,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民办本科的录取分数线公布了,小陈考了420分刚好过线,学费一年两万八,四年下来加上生活费要十五万以上,他们家年收入不到十八万,除去房贷和日常开销每年能存下不到三万,这笔账小陈没算过也不打算算,他爸昨晚睡前轻轻说了一句要不先上着以后再说,语气很轻像是在商量一件小事。
小陈今天又打开游戏,匹配成功,屏幕亮起时他爸在客厅咳嗽了一声,他没有回头,手指划过屏幕选了个英雄,游戏加载条慢慢走着,就像他们家这三年投入很多方向模糊终点在哪谁也没真正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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