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YouTube的某个角落，一段名为《United State of Pop 2009》的视频至今播放量超过5500万，堆着4.6万条评论。它的封面是自由女神像撩起裙摆跳舞，粗糙得仿佛大学机房里的PS习作，却能让一群人瞬间心头一颤。
这支混音的创作者叫DJ Earworm，一个写下名字都让人觉得有些窘迫的艺名。他做了一件当时只有极客才会认真干的事：把2009年公告牌年终前25位的热门单曲，缝合成一首完整的舞曲。没有上架Spotify，大多数人是从MP4转换格式后拖进iTunes，就这样悄悄住进了无数人的青春硬盘。
主流混音时代的开端可以追溯到2001年。彼时Freelance Hellraiser的《A Stroke of Genius》，把克里斯蒂娜·阿奎莱拉《Genie in a Bottle》的人声铺在The Strokes《Hard to Explain》的伴奏上，听上去像艾薇儿早期的小样，迅速在网上传开。五年后，前生物医学工程师Girl Talk推出《Night Ripper》，把Missy Elliott、中性牛奶酒店、Jefferson Airplane、Juelz Santana揉进同一首歌，快到让人来不及灌第二口饮料。但DJ Earworm的路子更精准：他只要那25首全民耳熟能详的热单，拼出一个可从头跟唱到结尾的弗兰肯斯坦。
整首歌的骨架是黑眼豆豆的《I Gotta Feeling》。这首曲子2009年6月首发就空降第二，只被同组合的《Boom Boom Pow》压了一头。它是G大调，被已故音乐家威尔弗里德·梅勒斯称为“祝福与恩典的调性”，却始终悬在半空——回避一切主和弦的解决，没有真正的爆发，只有永远差一步才开始的兴奋。主唱Will.i.am很清楚这首歌的底色，他告诉《滚石》：“你在《I Gotta Feeling》里听到什么？对我来说那是快乐。你在痛苦里，但今晚会是个美好的夜晚。”
这几乎就是经济衰退时期的听觉显影液：社会失败与失业的边界被刻意模糊，镜头只对准俱乐部里那支瓶中的烟火。DJ Earworm把那句集体愿望掰碎了，用二十五组声音重新拼出一句“今晚会很好”。有人看到的是技术宅的年终作业，有人听出的是止痛药。
那个所有人都需要“一个美好夜晚”的夏天，已经过去十五年。但那些一看到封面就涌起复杂情绪的人，大概还会一直记得，在不确定的年份里，他们曾经认真相信今晚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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