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业第五天。
我妈接到了房东电话。
房东说,有人反映我们店违规搭棚,影响街面整洁,让我们把门口遮阳棚拆了。
那个遮阳棚,搭了七年。
夏天挡太阳,雨天给等餐的人避雨。
整条街十几家店,几乎都有。
可现在,只让我们家拆。
我妈听完,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她没有骂。
只是拿了扳手,自己去拆。
我不让。
她说:“拆吧。”
“既然他们要规矩,我们就规矩到底。”
我陪她拆了一下午。
棚子卸下来时,螺丝生锈,我妈的手被划破了。
血珠冒出来,她随便拿纸一按。
对面刘婶站在自家小卖部门口,看着我们。
她没过来。
但她脸上的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
有点得意。
又有点心虚。
晚上,隔壁卖烧饼的陈叔来敲门。
他手里拎着一袋创可贴。
“妹子,手伤了吧?”
我妈愣了愣。
陈叔把创可贴放下,小声说:“别往心里去。”
“这条街的人啊,嘴快,心也飘。”
“谁家用得着你时,都说你好。”
“谁家怕惹麻烦时,都装不认识你。”
我妈眼圈一下红了。
她说:“陈哥,我是不是做人太失败?”
陈叔叹气。
“不是你失败。”
“是你以前太好说话。”
“好人做久了,别人就当你没有底线。”
他说完看了一眼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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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告诉你,你别说是我说的。”
“那天检查前一晚,我看见刘晴跟她姑在你店门口转。”
“她姑指着你后厨门口说了好半天。”
我脑子嗡的一声。
果然。
不是随机检查。
不是有人反映。
就是她们。
我妈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陈叔走后,她把那张罚款单从抽屉里拿出来。
她看着上面的金额,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更难受。
“我还以为,至少刘姐不知道。”
“原来她也在。”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这才是最伤人的地方。
如果只是刘晴年轻气盛,为了成绩不顾情面,或许还能说她不懂事。
可刘婶不是。
她清清楚楚喝了五年汤。
她也清清楚楚我妈怎么照顾她家老人。
她还是把手指向了我们家的后厨。
第六天,街道办的人又来了。
这次是复查。
刘晴也在队伍里。
她看见遮阳棚拆了,消防通道清了,灭火器换了新的,后厨纸箱也没有了。
她挑不出毛病。
可她还是说:“整改态度可以,但后续要继续保持。”
我妈点头。
“会保持。”
刘晴看着店里空空的汤桶,忽然问:“阿姨,您现在还做排骨汤吗?”
我妈看她一眼。
“做。”
刘晴眼神亮了一下。
我妈接着说:“菜单上三十八一份。”
“打包另收两块盒子钱。”
刘晴脸色僵住。
我妈把新打印的价目表贴到墙上。
排骨萝卜汤,三十八元。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概不赊账,概不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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