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封门村直播灰烬，国安专家锁定逃犯路线

01

屏幕上，像素颗粒很粗糙。

一个叫“勇哥”的探险主播，正用自拍杆高举着手机，在镜头前挤眉弄眼。

“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传说中的封门村！”

“百年来无人敢进！今天，我勇哥就带大家探一探！”

直播间里，几万个ID正用“666”和廉价的虚拟礼物刷着屏。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几十个屏幕，只有这一个，播放着娱乐直播。

冯远指着其中一个分屏。

“放大这里。”

年轻的技术员立刻将主播手机镜头的画面，单独拉到一块主屏幕上。

画面随着主播的走动剧烈摇晃。

镜头扫过一间废弃老屋的墙角。

一堆不起眼的灰烬。

“暂停。”冯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指挥中心嘈杂的背景音。

所有人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再放大。”

画面被放大到极限，灰烬的形态变得清晰。

“不是烧纸的灰。”冯远断言。

他站起身，走向主屏幕，隔着几米远，死死盯着那堆灰。

“纸灰轻，会有一个发散的形态。这是颗粒状的，有捻压的痕迹。”

“像是……”他停顿了一下。

“烧过的军用地图。”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走过来，拍了拍冯远的肩膀。

他是这里的总指挥，刘劲松。

“小冯，别大惊小怪。”刘劲松的语气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宽纵。

“一个网红主播在装神弄鬼，你跟着他一惊一乍干什么。”

冯远没有回头，眼睛依旧盯着屏幕。

“刘指，逃犯‘K’的资料你看过。他有战地侦察经验，最擅长的就是利用现有地形，制作沙盘和焚烧地图。”

“这堆灰，符合他所有作案习惯的终点。”

刘劲松笑了。

“小冯啊，我知道你是高材生，理论知识扎实。”

“但这里是实战指挥中心。不是你的论文答辩现场。”

他指了指另一块屏幕上闪烁的红点。

“我们刚刚收到的线报，‘K’在三百公里外的邻省边境出现了。”

“重案组已经扑过去了，天亮之前就能收网。”

“你现在跟我说，‘K’躲在这个网红的镜头里烧地图？”

“你觉得，我应该信卫星，还是信一个主播？”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所有人都看着冯远，眼神里带着看戏的轻松。

他们都习惯了。

这个名校毕业的天才分析师，总是能从最不起眼的地方，挖出一些惊世骇俗的“理论”。

十次里，有九次都是过度解读。

冯远缓缓转过身，面向刘劲松。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争辩，没有脸红。

“刘指，我请求授权，立刻联系当地警方，控制这个主播，封锁现场。”

“我需要那堆灰。”

刘劲松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一个刚来不到一年的年轻人，在他已经做出决断之后，还在固执己见。

当着所有人的面。

“冯远同志。”刘劲松的语气重了。

“请你注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数据分析员。”

“行动部署，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回你的位置上去。把那个乱七八糟的直播给我关了，占用公共资源。”

技术员看了一眼刘劲松，又看了一眼冯远，一脸为难。

“关掉。”刘劲松加重了语气。

冯远一言不发，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在他身后，播放着直播画面的屏幕，“啪”的一声，黑了。

整个指挥中心恢复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节奏。

各种指令，各种报告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再关注那个被关掉的屏幕。

也没有人关注冯远。

冯远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面前的内部屏幕上，正显示着重案组在三百公里外边境线的实时位置。

他没有看。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边缘，轻轻敲击着。

一下，一下，极有规律。

像一台即将走到终点的节拍器。

周围的同事都在忙碌，有人偶尔瞥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同情和一丝嘲笑。

看，那个书呆子，又被怼了。

冯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拿起了桌上的内部加密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任何分机。

他只是把它拿在手里，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发烫的手心。

他知道刘劲松的计划是错的。

“K”那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留下两个痕海外服务器的信号源？

三百公里外的线报，是个圈套。

一个用来调虎离山的，教科书式的陷阱。

真正的金蝉脱壳，就在那个小小的直播镜头里。

在那间无人问津的废弃老屋。

在那堆看似无意义的灰烬里。

他能闻到屏幕背后传来的，危险的味道。

那是“K”留下的，对追捕者无声的嘲讽。

而现在，唯一的线索，被刘劲松亲手掐断了。

主播还在继续他的“探险”。

他随时可能破坏那个现场。

或者，被“K”灭口。

时间，不多了。

冯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疯狂运转。

他不能通过正常渠道干预。

刘劲松已经堵死了所有的路。

他需要一个破局点。

一个能绕过刘劲松，直接影响到最高层，并且绝对合规的破局点。

他打开了自己的私人手机，点开了一个很久没打开过的社交软件。

在搜索框里，他输入了三个字。

“勇哥探险”。

很快，那个熟悉的，粗糙的直播间，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信号很差，画面一卡一卡的。

主播“勇哥”正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骨头，在镜头前大呼小叫。

“家人们！看这是啥！见证历史的时刻到了！”

冯远没有理会他。

他把直播的音量调到最低，然后点开了打赏列表。

榜一的大哥，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叫“龙行天下”的ID。

冯远看着那个ID，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开了自己的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老头子”的号码。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爸，帮我查个直播ID，龙行天下。五分钟，我要他所有资料。”

02

五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冯远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加密文档被发送过来。

发件人，是那个备注为“老头子”的号码。

冯远面无表情地点开文档。

“龙行天下”，真名，钱东来，四十七岁。

履历很干净，做建材生意起家，身家几十亿。

唯一的爱好，就是看各种稀奇古怪的直播，然后一掷千金。

文档的最后，附着钱东来名下所有公司的股权结构图，以及……他最近三个月的全部行程轨迹和通讯记录。

巨细无遗，甚至包括他昨天晚上在哪家会所宴请了哪几位客人。

冯远一目十行地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附录里的一行小字。

“钱东来，男，汉族，现任省人大代表。”

Bingo。

冯远关掉文档，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四位数的短号。

“接总机，我要求与钱东来先生通话，有紧急事务。”

总机话务员的声音有些迟疑：“冯分析员，您确定吗？根据规定，联系人大代表需要……”

“我确定。”冯远打断了她，“启动紧急预案，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录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你好，哪位？”

“钱先生，我是国家安全部数据分析中心的冯远。”

电话那头的钱东来显然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商人的圆滑。

“哦？国安的同志？找我这个小老板有什么事啊？”

冯远没有跟他废话。

“钱先生，你现在是否正在观看一个ID为‘勇哥探险’的网络直播？”

“是啊，这小子挺有意思的。”钱东来饶有兴致地说，“怎么，他犯事了？”

“他没有。但是他正在直播的现场，可能存在重大国家安全隐患。”

“哦？”钱东来的兴趣更浓了。

冯远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法》第77条规定，公民和组织应当履行维护国家安全的义务。”

“我现在以国家安全部的名义，向你提出一项协助请求。”

钱东来的笑声收敛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冯同志，你说。”

“请您立刻在该直播间，进行一次不低于一百万人民币的打赏。”

“什么？”钱-东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打赏一百万？”

“对。”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冯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您的任务就完成了。后续我们会处理。”

钱东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他大概在迅速判断，这到底是一个天才的策划，还是一个荒诞的骗局。

“冯同志，我需要一个理由。”

“没有理由。”冯远说，“这是命令。”

“我只是请求你协助……”

“现在，我命令你。”冯远加重了语气，“钱代表，你不会想知道，拒绝配合国家安全部门的紧急指令，会有什么后果。”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钱东来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再询问，不再质疑。

“好，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

冯远将手机放在桌上，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内部工作屏。

屏幕上，代表重案组的红点，依旧在三百公里外的边境线上，进行着徒劳的搜索。

指挥中心里，刘劲松的声音洪亮而自信，正在向下属单位部署“收网”行动。

“各单位注意！目标‘K’已进入包围圈，重复，目标已进入包围圈！准备收网！”

嘈杂的指令声中，没人注意到，冯远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勇哥探险”的直播间里，一场前所未有的“火山”正在喷发。

屏幕上，一艘艘价值三千块的“虚拟游轮”，像下饺子一样，铺满了整个公屏。

“【龙行天下】在主播的直播间送出【嘉年华】X100”

“【龙行天下】在主播的直播间送出【超级火箭】X300”

一瞬间，整个直播平台都被这个疯狂的打赏行为引爆了。

所有人都涌进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直播间。

在线人数从几万，瞬间飙升到几十万，上百万……

正在镜头前表演“生啃树皮”的主播“勇哥”，彻底傻了。

他看着后台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草？”

他甚至忘了自己正在直播。

而此时的指挥中心。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刘指！不好了！”

刘劲松眉头一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技术员指着一块监控网络流量的屏幕，脸色发白。

“华东区，华东区的网络流量出现异常！有一个直播平台的服务器……快要，快要被挤爆了！”

“什么直播？”

“叫，叫‘勇哥探险’……”

刘劲松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座雕塑般纹丝不动的身影。

冯远。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冯远也缓缓抬起头，迎向他的视线。

没有得意，没有挑衅。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在这时，刘劲松的红色加密电话，响了。

能打通这部电话的，只有他的顶头上司。

刘劲松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刘劲松！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个A级通缉犯的抓捕行动，你居然搞到全网直播！还牵扯进了人大代表！”

“你是不是想上军事法庭！”

刘劲松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首长，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现在，立刻，马上！把指挥权，交给冯远！”

“什么？”刘劲松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死命令！从现在开始，冯远说的每一个字，就是我的命令！你要是敢耽误一秒钟，我扒了你的皮！”

电话被狠狠挂断。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冯远身上。

震惊，不解，骇然。

冯远站起身，缓步走到刘劲松面前。

他没有看刘劲松，而是从他手里，轻轻抽走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然后，他走到指挥中心的正中央，拿起总话筒。

“喂。”

一个字。

整个华东战区的联合指挥系统里，所有频道，瞬间被这个声音切入。

所有正在行动的队伍，都听到了这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

“全体注意。”

冯远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因为打赏而陷入癫狂的直播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三百公里外的抓捕行动，取消。”

“全体，掉头。”

“目标，封门村废弃老屋。”

“罪犯‘K’，就在那里。”

“重复，罪犯‘K’，就在那里。”

03

“这……这是谁在说话？”

“疯了吧？取消行动？刘指呢？”

“指挥系统被入侵了？”

通讯频道里，一片哗然。

所有外勤小组的队长，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劲松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高首长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冯远，这个他半小时前还斥责为“书呆子”的年轻人，接管了他的一切。

冯远没有理会通讯频道里的骚动。

他走到技术员面前。

“把直播画面，切到主屏幕。”

“是……是！”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着。

很快，主播“勇哥”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重新出现在指挥中心最大的屏幕上。

他正抱着手机，对着镜头疯狂地嘶吼。

“感谢龙哥！龙哥牛逼！家人们！我勇哥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今天我就是死在这！也值了！”

冯远冷冷地看着他。

“联系他。”

技术员愣了一下：“啊？怎么联系？”

“用那个叫‘龙行天下’的账号，给他发私信。”

冯-远从口袋里掏出私人手机，扔给技术员。

“账号密码，六个零。”

所有人都被这个操作惊呆了。

用打赏榜一的大哥的账号，去跟主播私聊？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技术员颤抖着手，登录了那个金光闪闪的ID。

“说……说什么？”

“告诉他，”冯远盯着屏幕，仿佛在跟主播本人对话，“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第一，不要关直播。”

“第二，立刻去你刚刚看到的，有灰烬的那个墙角。”

“第三，用你手里的登山镐，对着墙角地面，往下挖。”

私信发出去。

直播间里，正在疯狂感谢礼物的“勇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是榜一“龙行天下”大哥的私信。

当他看清私信内容时，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这根本不是粉丝的口吻。

这是命令，是威胁。

“勇哥”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不是傻子。能在网上混成大主播，多少有点眼力价。

一个能随手刷掉一百多万的人，绝不是普通土豪。

他背后所代表的能量，不是自己这种小网红能想象的。

他几乎没有犹豫。

“家人们，龙哥给我发私信了！”

“龙哥说，那个墙角有宝贝！让我挖开看看！”

“今天就听龙哥的！咱们挖！”

他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边抄起地上的登山镐，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墙角。

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情绪瞬间被点燃。

“挖！挖！挖！”

“龙哥YYDS！跟着龙哥有肉吃！”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没有人知道，屏幕的另一头，是一个国家最高级别的指挥中心。

更没有人知道，他们正在见证的，不是什么奇迹。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对顶级罪犯的致命围捕。

冯远看着屏幕。

“无人机分队，报告位置。”

“报告指挥中心！无人机‘蜂鸟’已到达目标上空，高度500米，开启热成像侦察！”

“很好。”冯-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以废弃老屋为中心，半径两公里，进行网格化搜索。任何异常热源，立刻向我报告。”

“是！”

“特战一组，你们的位置。”

“报告！已抵达封门村外围，等待指令！”

“原地待命。收起你们所有带声光和电磁信号的设备。我不希望在村里听到一只狗叫。”

“是！”

冯远的指令，冷静、清晰，不带一丝情绪。

仿佛他不是在指挥一场生死时速的抓捕。

而是在下一盘，早已知晓结局的棋。

刘劲松站在一旁，手脚冰凉。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冯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说服他。

冯远的目标，是绕过他，用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直接夺取最高指挥权。

那个价值百万的打赏，不是为了炫富。

是为了引爆网络流量。

引爆流量，是为了惊动上层。

惊动上层，是为了拿到指挥权。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个年轻人的心机和手段，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屏幕上，“勇哥”已经开始卖力地挖掘。

登山镐一下下地砸在坚硬的黄土地上。

发出“噗噗”的闷响。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

冯远也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K”就在附近。

甚至，可能就在看这场直播。

这个直播，是冯远设下的饵。

也是“K”的催命符。

“K”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

他焚烧地图，留下灰烬，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他在告诉追捕他的人：我来过，但你们抓不到我。

现在，冯远当着全网几百万人的面，把他留下的“杰作”，一点点挖开。

这种羞辱，比任何子弹都让他难受。

他一定会出来。

“砰！”

一声脆响。

“勇哥”的登山镐，似乎挖到了什么硬物。

“家人们！有东西！”

他扔掉镐头，兴奋地用手去刨。

很快，一个黑色的，金属的盒子，露了出来。

盒子不大，像个饭盒。上面还带着泥土。

“勇-哥”把它举到镜头前。

“卧槽！家人们！是个保险箱！”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冯远却在此时，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他冲着话筒大吼：“无人机！立刻降低高度！锁定那个盒子！”

“主播！快跑！扔掉那个盒子！快跑！”

他的声音，通过技术员的手机，撕心裂肺地传到了“勇哥”的私信里。

可是，太晚了。

“勇哥”正沉浸在发现宝藏的狂喜中，他甚至都没看手机。

他对着镜头，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

他试图用手，去掰开那个盒子。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盒子卡扣的一瞬间。

屏幕上，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通过手机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

轰————！

直播画面，瞬间变成一片雪花。

然后，黑屏。

信号，中断了。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脸上是无法言喻的惊骇。

刘劲松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出人命了。

当着全网几百万人的面，发生了爆炸。

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绝望地投向了冯远。

那个从开始到现在，都成竹在胸的年轻人。

此刻，他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他的嘴唇微微发白，身体甚至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K……”

“你惹错人了。”

04

死寂。

指挥中心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技术员们脸色惨白，看着黑掉的主屏幕，手足无措。

“信号……信号源彻底消失了。”

“生命探测……主播的生命体征信号，没有了。”

“完了……真的出事了……”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刘劲松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我的仕途……我的……”

他不敢往下想。

在自己的指挥任期内，发生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并且是全网直播。

他不仅是仕途完了，他整个人生都完了。

就在这片末日般的氛围中，冯远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刘劲松那样瘫软绝望。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主屏幕前。

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片冰冷的漆黑。

“他没死。”

冯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他。

“什么？”

“我说，那个主播，没死。”冯远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那眼神，冷得像手术刀。

“K的目标不是他，是我。”

“这是一个警告。”

“他想告诉我，他知道我在看，他有能力在我的眼皮底下，杀掉我想保护的人。”

“他在挑战我。”

冯远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很好。”

他转身回到指挥台，拿起话筒。

“无人机。”

“……在！指挥中心请讲！”通讯频道里，无人机操作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哭。”冯远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感，“告诉我，爆炸前最后一秒，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一道光……然后……然后……”

“不要说然后！”冯远打断他，“光，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是从老屋的房顶！对！房顶上有一个反光点！”

“房顶。”冯远重复了一遍。

他走到一块副屏前，那里是封门村的3D建模地图。

他指着废弃老屋的结构图。

“这里的房梁，是清代的老木头，上面有木雕。”

“‘K’在那上面，装了一个激光引信的定向炸弹。”

“他把炸弹的起爆器，和那个金属盒子的锁扣连在了一起。”

“主播去碰盒子，激光被遮挡，触发引信，爆炸。”

“但是……”冯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这个炸弹的杀伤范围，经过了精确计算。它的目标，不是挖坑的人，而是……”

他指着墙角灰烬的位置。

“……是这堆灰。”

“他要毁掉的，是他自己留下的痕-迹。”

“他知道我会让人去挖。他算准了我们会去。”

“他甚至算准了，我会用直播的方式，公开羞辱他。”

“所以，他用一场爆炸，来回应我。”

“顺便，把唯一的物证，也给炸没了。”

冯远的分析，让在场的所有职业军警，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把人心和科技，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那主播呢？”一个技术员颤抖着问。

“他被气浪掀飞了。”冯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应该在那个位置，最多是重伤，死不了。”

“‘K’这种人，不屑于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下杀手。”

“那是对他的侮辱。”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叫声。

“报告指挥！找到了！在西边三十米外的一个草垛里！找到了那个主播！还有呼吸！”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太好了！”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刘劲松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冯远时，那丝血色又瞬间褪去。

他看到，冯远根本没有笑。

冯远正在看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刘指挥。”冯远缓缓开口。

“我……”刘劲松喉咙发干。

“根据《国家安全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第三章第十七条第二款。”

冯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在处置重大突发事件时，因指挥官决策失误，导致事态升级，造成重大财产损失或人员伤亡风险的……”

“现场最高级别行动负责人，有权解除其指挥职务，并对其进行控制，事后提交军事法庭。”

他每说一个字，刘劲松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刘劲松已经面无人色。

“你……你想干什么……”

冯远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对着话筒，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特战一组。”

“在！”

“分出两个人，来指挥中心。”

“任务目标：刘劲松。”

“任务指令：解除其一切职务，收缴其所有通讯设备，原地控制。”

“重复，原地控制。”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斩钉截铁的回答。

“是！保证完成任务！”

刘劲松彻底瘫软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冯远，竟然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逮捕他？

他可是这里的总指挥！

“冯远！你敢！”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你这是越权！这是政变！”

冯远冷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有没有权，你可以去问军事法庭。”

“但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转过身，不再看刘劲松。

仿佛那只是他前进路上一块微不足道的，需要被踢开的石头。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大屏幕上。

那里，已经切换成了无人机传回的，老屋爆炸后的俯瞰画面。

一片狼藉。

“K”，已经借着爆炸的掩护，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线索，都断了。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个失败的，烂摊子。

但冯远的眼神里，却燃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光亮。

“你以为，你赢了？”

他对着屏幕，轻声说。

像是在对那个消失的对手，低语。

“你炸掉了证据，毁掉了现场。”

“你向我展示了你的肌肉。”

“但是，你也暴露了你最大的弱点。”

冯远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片被炸得焦黑的土地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你太自负了。”

“而我……”

“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自负的你。”

他直起身，拿起话筒。

“全体注意。”

“‘猎狐’行动，第二阶段，现在开始。”

05

“第二阶段？”

通讯频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看来，人跑了，证据毁了，现场被炸了，己方指挥官还被当场缴了械。

这已经不是失败了，这是惨败。

还哪来的第二阶段？

只有冯远，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央，如同风暴的中心，平静得可怕。

“技术组。”

“在！”

“恢复那个主播的直播间。”

“啊？”技术员一愣，“可……可是信号已经断了，而且平台方因为爆炸，已经强制关闭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冯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黑进他们的服务器也好，胁迫他们的CEO也好。三分钟内，我要看到那个直播间，重新上线。”

“并且，把在线观看人数，给我锁定在刚才的峰值。一个都不许少。”

“这……这有什么用？”

“执行命令。”冯远没有解释。

技术员们面面相觑，但看着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架起来的刘劲松，他们不敢再有任何疑问。

一群顶尖的白帽子黑客，开始对那个直播平台，发起了“降维打击”。

冯远转头看向另一块屏幕。

“医疗组，报告那个主播的情况。”

“报告指挥！伤者已脱离危险！主要是爆炸气浪造成的冲击伤和部分烧伤，没有生命危险！”

“很好。”冯远点点头，“给他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但是，先别让他和外界联系，尤其是他的经纪公司和家人。”

“明白！”

“特战二组。”

“在！”

“你们现在立刻去市里，找到一家叫‘至臻法务’的律师事务所。”

冯远报出了一个地址。

“找到他们的首席合伙人，叫吴谦。告诉他，我说的，启动‘焦土’预案。”

“‘焦土’预案？”队长一头雾水。

“他懂。”冯远只说了两个字。

做完这一切，冯远才终于有时间，重新将目光聚焦到那片被炸毁的废墟上。

无人机正盘旋在空中，将高清画面实时传回。

爆炸威力很大，将那间百年老屋的半边都掀掉了。

墙角的那个深坑，黑漆漆的，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一切，似乎都归于了沉寂。

“K”就像一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他似乎已经赢了。

冯远静静地看着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到底在等什么。

就在第三分钟即将到来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那个已经黑掉的直播间，竟然真的，重新亮了起来！

画面，是黑屏。

但是直播间的标题，被一行鲜红的大字取代：

【“勇哥”舍身探险，遭遇意外，官方正在调查，稍后公布详情】

而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赫然显示着惊人的：五百三十七万！

这个数字，被死死地锁定了。

所有被引流过来的网友，看到的都是这个画面。

他们退不出，也刷新不了。

只能在弹幕里疯狂地讨论。

“卧槽？什么情况？复活了？”

“刚才是真的爆炸了吗？勇哥人呢？？”

“官方调查？哪个官方？这么大阵仗？”

“我怎么感觉这事儿不简单……”

网络舆论，被冯远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重新“绑架”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没完。

更重要的，他要让“K”，也看到。

“他会看的。”冯远轻声自语，“他这种人，一定会回来欣赏自己的‘杰作’。”

果不其然。

直播间重新开启后不到五分钟。

一个后台技术员突然报告。

“指挥！发现一个异常IP！位置在……在境外！他正在试图攻击我们的后台，想要关闭这个直播间！”

冯远的眼睛亮了。

鱼，上钩了。

“别拦他。”冯远下令，“放他进来。”

“啊？放他进来？”

“对。不仅要放他进来，还要给他开一条‘绿色通道’，让他觉得，我们的防火墙不堪一击。”

技术员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那个境外IP，像一把利刃，轻松“撕开”了直播平台的层层防御。

他成功了。

他拿到了这个直播间的最高权限。

他随时可以把它关掉。

但他没有。

他似乎也被冯远的这一连串操作激怒了，他要在临走前，留下点什么。

黑色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字，是用代码打出来的。

【You can't catch me.】（你抓不到我。）

嚣张，狂妄。

指挥中心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简直是在对整个国家安全系统，进行赤裸裸的挑衅。

冯远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锁定他。”冯远的声音轻快起来，像是猎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野兽。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他早已是我的猎物。”

“从他踏入这个‘直播间’陷阱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他用来攻击我们的这条‘绿色通道’，其实是我们为他铺设的‘数据捕捞网’。”

“他发出的每一个数据包，都在反向暴露他的位置。”

“现在，收网。”

随着冯远一声令下。

大屏幕上，一张世界地图展开。

无数条数据流，像飞舞的萤火虫，从华东腹地，涌向太平洋的某个角落。

最终，所有的光点，都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地图上，那个点的名字，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白鲸岛】

一个位于公海，法律上不属于任何国家，实际上由多家跨国黑恶势力控制的，法外之地。

“原来你躲在这里。”

冯远看着那个岛屿的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所有的常规追捕，都对你无效。”

找到了老巢，抓捕就成功了一半。

但，新的问题也来了。

白鲸岛，是一个连主权国家都头疼的地方。

贸然派兵进入，等于直接向盘踞在那里的全球性犯罪集团宣战。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A级通缉犯的范畴。

“怎么办？”一个参谋低声问，“要不要，上报给最高层，申请国际协调？”

“来不及了。”冯远摇头。

“等那些外交官扯完皮，‘K’早就换了十个地方了。”

“对付这种人，必须用非常规手段。”

他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后，他拿起话-筒，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接通，钱东来先生的电话。”

“告诉他，一百万，只是定金。”

“现在，我需要他，买下一座岛。”

06

“买……买下一座岛？”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以为冯远疯了。

那可是白鲸岛！

盘踞着军火商、毒枭、国际佣兵的罪恶之都。

那不是一座岛，那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独立王国！

别说买了，就是靠近，都可能被当成入侵者，被轰成碎片。

电话接通了。

钱东来刚从那场惊心动魄的“百万打赏”中缓过神来，声音还带着一丝疲惫。

“冯……冯同志？又有什么指示？”

他现在对冯远的称呼，已经从“小冯”变成了“冯同志”。

甚至还带着一丝敬畏。

冯远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钱先生，国家需要你。”

钱东来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听到这句话。

“你之前打赏的那个主播，‘勇哥’，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他怎么样了？听说现场爆炸了？”

“人没事，受了点伤。”冯远说，“但是，他的直播设备，个人财产，以及他在现场的所有物品，都在爆炸中被毁了。”

“另外，由于他未经报备，擅自闯入未开发区域，并且在直播中引发了重大安全事故，对社会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根据我们刚刚聘请的律师团队的评估……”

冯远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那是“至臻法务”的吴谦律师，在半小时内发过来的。

“他将面临包括但不限于：非法侵入、危害公共安全、传播虚假信息、以及因其行为直接或间接导致的国家资源损耗等，总计二十七项指控。”

“初步估算的民事赔偿金，在九位数以上。”

电话那头的钱东来，倒吸一口凉气。

九位数？

那不是要让这个小主播倾家荡产，牢底坐穿吗？

“冯同志，这……这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重吗？”冯远反问，“如果我告诉你，他无意中直播的，是一场针对A级通"

"缉犯的抓捕行动呢？如果我告诉你，因为他的鲁莽，我们的英雄警探差点牺牲呢？”

当然，警探没有牺牲，牺牲的是刘劲松的仕途。

但钱东来不知道。

他被冯远描绘的“真相”，彻底镇住了。

“那……那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冯远说，“我们需要一个‘英雄’。”

“一个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协助国家，挽回损失的‘英雄’。”

“而这个英雄，就是你，钱代表。”

钱东来沉默了。

他是个商人，他闻到了交易的味道。

“我需要做什么？”

“首先，以你的名义，成立一个专项基金。负责‘勇哥’所有的医疗费用，并对他进行精神和财产上的全额补偿。”

“把他，包装成一个受害者，一个因为无知而卷入风波的可怜人。”

“这是小事。”钱东来说。

“其次，”冯远话锋一转，“也是最重要的。”

“我们要起诉，这次爆炸的始作俑者。”

“可是……我们不知道他是谁啊？”

“我们知道。”冯远说，“我们不仅知道他是谁，我们还知道他躲在哪里。”

“白鲸岛。”

当冯远说出这三个字时，钱东来那边，传来了茶杯摔碎的声音。

“冯……冯同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可是……那地方……”

“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冯远打断他，“所以我才找你。”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资源，人脉，金钱，以一个私人投资者的身份，去和白鲸岛的实际控制者，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收购他们岛上，一家快要倒闭的……线上赌场。”

冯远将一份资料，传到了钱东来的加密邮箱里。

“这家赌场，是‘K’在岛上唯一的合法资产，也是他用来洗钱的主要渠道。”

“最近因为经营不善，濒临破产。”

“我要你，不计成本，把它买下来。”

“你成了他的新老板，自然就有权，对他进行‘资产清算’。”

钱东来看着资料，手心全是汗。

这哪是商业收购。

这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特洛伊木马”。

“可是，他们会卖吗？”

“会的。”冯远很肯定。

“白鲸岛上的人，只认钱。只要你出的价钱足够高，他们连自己的亲妈都能卖。”

“更何况，这是一家即将成为‘负资产’的赌场。”

“你这是在帮他们止损。”

“他们没有理由拒绝一个送上门的‘冤大-头’。”

钱东来苦笑一声：“我明白了。我就是那个‘冤大头’。”

“不。”冯远纠正他，“你是国家的‘白手套’。”

“事成之后，国家会以海外资产并购税费减免，以及未来十年，你在‘一带一路’沿线所有投资项目的优先审批权，作为补偿。”

“这些，都会有正式文件。”

钱东来，心动了。

不，是心脏狂跳。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是通往另一个阶层的，门票。

“我干了！”他咬着牙说。

“很好。”冯远很满意，“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快。”

“在‘K’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这笔交易。”

挂掉电话，冯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用看神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用商业手段，去抓捕一个顶级罪犯。

这思路，太野了。

“报告！”

一个参谋突然站了起来，指着世界地图。

“白鲸岛方向，有异动！”

“一艘不明国籍的货轮，正在高速驶离白鲸岛港口！”

大屏幕上，一个代表货轮的红点，正在脱离海岸线，向着茫茫公海驶去。

“‘K’要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钱东来的收购计划再精妙，也需要时间。

一旦让“K”上了公海，就真的天高任鸟飞了。

“他跑不掉。”

冯远看着那个红点，眼神幽冷。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拿起话筒，接通了一个他从未动用过的，最高保密等级的频道。

“呼叫‘海龙’。”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的嘶嘶声。

几秒后，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海龙’收到。请讲。”

冯远报出了一串坐标。

那是货轮正在航行的位置。

“目标船只，‘维多利亚’号货轮。”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日落之前，我要它停在那里。”

“死活不论。”

07

“死活不论。”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锤，砸在指挥中心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第一次，从冯远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了名为“杀意”的东西。

“‘海龙’……那是什么部队？”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问旁边的老参谋。

老参谋脸色凝重，摇了摇头：“别问，也别猜。”

“你只需要知道，当这个代号出现时，就意味着，常规手段已经失效，国家尊严，受到了直接挑-衅。”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说，之前冯远调动特战队，联系人大代表，甚至策划跨国商业收购，都还在他们可以理解的“规则”范畴内。

那么，呼叫“海龙”，就是掀桌子。

动用了不属于这个牌桌的，绝对力量。

“维多利亚”号货轮，还在向公海深处航行。

从屏幕上看，它就像一只不知死活的蟑螂，正在拼命逃离厨房。

却不知道，拖鞋，已经悬在了它的头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中心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冯远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知道，“K”此刻一定也在船上，用卫星电话，嘲笑着身后的追捕者。

他以为自己又一次成功逃脱了。

他甚至可能已经开了一瓶香槟，在庆祝自由。

他不会想-到，为他送行的，不是香槟。

而是“海龙”的“问候”。

半小时后。

世界地图上，代表“维多利亚”号的那个红点，突然停了。

就那么突兀地，静止在了茫茫大海上。

紧接着，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直接打进了指挥中心。

不是打给冯远的，而是打给已经被控制的，前指挥官刘劲松的专线。

冯远示意特战队员，把电话拿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恐万状，带着哭腔的男人声音，说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语。

“我……我是‘维多利亚’号的船长！我们……我们被攻击了！”

冯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不知道是谁！一艘潜艇！它就像幽灵一样，突然从我们船底冒了出来！”

“它没有开火，它只是……只是用一种我们没见过的武器，融化了我们的螺旋桨！”

“我们的船，搁浅了！在公海上！”

“我们请求援助！我们……”

冯远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不需要听废话。

他要的结果，已经达到了。

“K”，被困住了。

像一只被拔掉了翅膀的苍蝇，绝望地停在水面上。

“好了。”冯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所有人说，“现在，该我们走流程了。”

他转身，看向那两个还架着刘劲松的特战队员。

“放开他吧。”

刘劲松瘫软在地，一脸茫然。

他完全没看懂，这半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刘指，还记得我一开始的请求吗？”

刘劲松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我只是，想要那堆灰。”冯远的声音很轻，“一个小时前，如果你把指挥权给我，或者，哪怕你听我一句劝，派一架无人机去现场核实一下。”

“事情，都不会到这一步。”

“那个主播，不会受伤。”

“国家，不用损失一个价值千万的定向爆破装置。”

“钱代表，不用花上百亿，去进行一场前途未卜的商业豪赌。”

“‘海龙’，也不用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执行一次本不该由他们执行的任务。”

冯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一切，本可以很简单。”

“是你，让它变得复杂了。”

“是你，用你的傲慢和偏见，把一个原本90分的A方案，硬生生拖成了一个险些不及格的C方案。”

“现在，行动结束了。”

“接下来，是清算时间。”

冯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份报告。

一份由他亲手写的，关于这次“‘猎狐’行动”的全过程复盘报告。

他把报告，轻轻放在了刘劲松的面前。

“这是我，以数据分析员‘冯远’的身份，提交给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关于您，在本次行动中，所有‘不当’行为的详细记录。”

“从你无视预警，切断我的屏幕开始。”

“到你独断专行，下达错误指令，导致行动小组被调虎离山。”

“再到你临阵慌乱，险些造成重大舆-论-危-机。”

“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决策，以及因为你的决策，而产生的国家资源损耗，我都做了精确的量化。”

“比如，重案组三百公里的无效往返，油料，人力，时间成本，折合人民币，一百七十三万。”

“比如，为了压下主播爆炸的负面新闻，我们动用了宣传口的顶级资源，这些资源的价值，无法估量，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参考值。”

“再比如……”

冯远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刘劲松，已经昏了过去。

不是装的。

是真-的，被这份“账单”，给活活吓晕了。

冯远看都没看他一眼，对旁边的医疗兵说：“抬走。”

“另外，通知纪委的人，来领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胸口那股从行动开始就一直憋着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爽。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白鲸岛上，钱东来的“收购团队”应该已经登岛了。

公海上，“海龙”的“打捞队”也应该开始作业了。

‘K’的末日，到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墙角的那一堆灰。

一念之间，天堂地狱。

冯远的手机响了。

是吴谦律师。

“冯先生，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吴律师的声音，冷静而高效。

“主播的家属和经纪公司，都已经安抚好了。我们起草的‘英雄剧本’，他们非常满意。”

“钱先生的海外账户，也已经将第一笔收购款，打入了白鲸岛的共管账户。对方很痛快地签了意向协议。”

“另外，”吴律师顿了顿，“关于刘指挥的……那份报告，我已经派专人，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辛苦了。”冯远说。

“分内之事。”吴律师笑了笑，“只是，我很好奇，您是怎么做到，把一份渎职报告，写成一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项目亏损清单的？”

冯远也笑了。

“我是一个数据分析员。”

“我只相信，数据。”

“因为数据，是不会撒谎的。”

08

“K”被带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没有英雄凯旋，没有夹道欢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指挥中心的地下车库。

冯远等在那里。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让他耗费了半天心神的对手。

“K”被两名“海龙”的队员押下车。

他比想象中要狼狈得多。

一身名贵的西装，被海水泡得皱巴巴，还沾着机油。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几处擦伤。

唯一不变的，是他眼神里的那股桀骜不驯。

当他看到冯远时，他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You are the one?”（就是你？）

他没想到，把他从云端拽入地狱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些瘦弱的年轻人。

冯远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上下打量着“K”，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冯远用纯正的伦敦腔英语说道，“你利用服务器的跳转和镜像，制造了至少十三个虚假的信息源，成功迷惑了我们绝大多数追踪系统。”

“K”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但是，”冯远话锋一转，“你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所有自作聪明的人，都会犯的错误。”

“你太依赖技术，以至于，忽略了最原始的东西。”

“人性。”

冯远伸出一根手指。

“你焚烧地图，留下灰烬，是想炫耀你的从容。”

“你在盒子上装炸弹，是想展示你的凶狠。”

“你在网上留言挑衅，是想证明你的智商。”

“你的每一步，都在告诉我，你是一个极度渴望被关注，被认可，被‘理解’的人。”

“你不是在逃亡，你是在表演。”

“而我，”冯-远微微一笑，“最擅长的，就是毁掉一个演员的舞台。”

“K”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冯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他层层包裹的伪装，直刺他最脆弱的内心。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冯远说的，全对。

“你……”他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冯远却不再给他机会。

“带走。”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两名队员押着失魂落魄的“K”，走向审讯室。

他所有的秘密，他掌握的情报，都将在那里，被一点一点地榨干。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正的审判。

以及，一个永远不会再有观众的，寂寞的余生。

整件事，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冯远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他。

是那个主播，“勇哥”。

他鼻青脸肿，一条胳-膊还打着石膏，被他的经纪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冯……冯先生！”

他一开口，就差点给冯远跪下。

“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冯远皱了皱眉，后退了一步。

“勇哥”的经纪人，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连忙递上一张银行卡。

“冯先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这里面是……”

“拿回去。”冯远冷冷地打断他。

“不不不，您一定要收下！”经纪人急了，“我们知道，这次要不是您，勇子他……他可能就没了！而且，吴律师那边也跟我们说了，您不仅帮我们摆平了所有麻烦，还……还给我们安排了一个‘见义勇为，协助国家破获大案’的英雄剧本！”

“现在全网都在夸我们！我们……”

“所以，你们就觉得，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这场灾难，变成你们的狂欢了？”

冯远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勇哥”和经纪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冯远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勇哥’。”他指着那个主播，“为了流量，无视禁令，闯入危险区域，把无知当勇敢，把侥幸当本事。”

“你，经纪人。”他又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为了利益，毫无底线，纵容旗下艺人炒作，把公序良俗当成可以践踏的废纸。”

“你们知道，因为你们的愚蠢，有多少人在为你们彻夜不眠吗？”

“你们知道，为了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国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不，你们不知道。”

“你们只知道，你们火了。”

“你们只知道，你们可以利用这份‘火’，去赚更多的钱。”

冯远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件。

不是给刘劲松的那种“亏损清单”。

而是一份正式的，盖着国安部公章的，《保密与民事责任告知书》。

他把文件，递到“勇哥”和经纪人的面前。

“首先，关于你们在此次事件中的所见所闻，包括我，包括这里，包括那个被抓的人，你们需要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一个字，都不能对外泄露。否则，后果自负。”

“其次，”冯远指着文件上的条款，“国家虽然肯定了你们在客观上的‘协助’行为，但并不能免除你们在此次事件中，应负的民事责任。”

“鉴于你们积极配合的态度，以及钱东来先生代为支付的补偿金。经过我们法务部门的最终核算，你们还需要，向国家，补缴一笔‘特殊资源占用费’。”

冯"远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数字。

“不多，一百七十三万。”

“正好，是刘指挥那次错误决策，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

“什么？！”

“勇哥”和经纪人，同时尖叫了起来。

一百七十三万？

这几乎是他们这次“因祸得福”所能拿到的，全部收益了！

“这……这不公平！”经纪人急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啊！而且我们还拿到了英雄剧本……”

“英雄剧本，是我给的。”冯远冷漠地看着他，“现在，我也可以收回。”

“你可以选择不给。那么明天，你就会在各大媒体上看到，‘勇哥探险’，因涉嫌敲诈勒索，妨碍公务，被正式立案调查。相信我，吴律师的团队，会很乐意接这单生意的。”

“你……”

经纪人指着冯远，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冯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圣人。

他是一个，比“K”还要可怕的，精算师。

他从不相信眼泪，也从不讲究人情。

他只相信，等价交换。

以及，有债必偿。

最终，“勇哥”和他的经纪人，面如死灰地，在文件上签了字。

他们来时兴高采烈，以为是来领赏。

走时失魂落魄，像是被扒了一层皮。

冯远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是圣母，也不是滥好人。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所有犯错的人，都付出他们应付的代价。

无论是谁。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指挥中心。

一场持续了十二个小时的惊心动魄，终于落下了帷幕。

冯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大楼。

他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备注为“老头子”的号码。

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臭小子，又惹什么祸了？”

冯远靠在墙上，看着天边的朝阳，突然笑了。

那是整整一夜里，他发出的，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爸。”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