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就是个活心态的事儿。我虚岁八十六了,住在城西老棉纺厂的家属院,四栋楼里全是几十年的老熟人。前两天楼下老周头还跟我掰扯,说人过了八十一,就跟那秋后的柿子似的,看着还挂枝上,其实经不起几场霜了。话虽糙,可理不糙。我们这栋楼,去年走了仨,今年开春又送走一个,都是过了八十坎儿的。活到这把年纪,不服老不行,可怎么个活法,那差别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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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醒,醒了不急着起,先在床上蹬蹬腿,活动活动脚腕子,这是跟我对门那个退休中医老刘学的招儿。人老先老腿,这话一点不假。你看我们楼下那个王胖子,才八十二,比我小四岁呢,可膝盖不行了,出门得靠那种带轮子的小车,走两步就喘。我就笑他,年轻时候在单位当领导,顿顿有酒局,把身子底子给造空了。我呢,粗茶淡饭一辈子,反倒落个好腿脚,天天能溜达到菜市场,不为买菜,就为看那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能自个儿走着去巷口买碗豆腐脑,能踮脚够着晒衣绳上的被子,这份自在,比给我座金山银山都强。庄子说“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咱们普通人没那么玄乎,但能利利索索地在天地间走动,这本身就是晚年最大的体面。
说到吃,我们单元五楼那个李老师,以前是中学语文老师,有文化,可就是吃饭愁人。她闺女天天换着花样做,今儿炖鸡明儿烧鱼的,可老太太就是没胃口,筷子拿起来跟有千斤重似的,扒拉两粒米就放下了。人老了,脾胃就是那灶膛里的火,火要是不旺了,你往里头添再好的柴,它也烧不热锅。反观我自己,这辈子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家常便饭,可每顿都能吃得有滋有味儿。昨天中午我儿媳妇蒸了锅茴香馅儿包子,我一口气吃了仨,喝了两碗棒碴粥,那叫一个舒坦。人能吃饭,底气就在,营卫气血才有来源,这是老祖宗《黄帝内经》里就讲透了的道理。别小看这寻常的一日三餐,它顶得上半条命呢。
夜里睡觉更是桩大事。我们家属院这些老家伙,十个里头有七八个睡不踏实。有的靠安眠药,有的半夜醒了就再也合不上眼,干瞪眼到天亮,那滋味比挨饿还难受。我这辈子没别的优点,就这睡觉的本事,连我儿子都羡慕。晚上九点一过,洗把脸烫个脚,往床上一倒,不出十分钟,那瞌睡虫就来了。一觉能睡到大天亮,连个梦都不做。这就好比给手机充电,人家充一宿只充进去百分之三十,我这一宿能充到满格,第二天自然精神头足。那些常年睡不好的老伙计,看着就显老,脸色灰扑扑的,走路都打晃。所以我说,能吃能睡,就是咱老年人最大的护身符,比吃什么人参燕窝都管用。
不过要我说,最重要的还是心里头那盏灯得亮堂。我们楼上有个老孙头,跟我同岁,身体底子其实不赖,就是爱钻牛角尖。儿子周末回来晚了,他生气;孙子考试成绩掉了几分,他着急;楼下广场舞声音大点,他能上去跟人吵一架。去年秋天,就因为跟小贩为了两毛钱置气,血压噌地上去,差点没过去,现在半边身子还不利索呢。我常劝他,老话说“心宽一寸,病退一丈”,咱们都土埋到脖子根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把自个儿气坏了,躺床上动弹不得,最后受罪的不还是自己?我现在是耳朵里能跑马,肚子里能撑船,外面那些是是非非、家长里短,左耳进右耳出,从来不往心里搁。天大的事儿,到了咱这岁数,也就是一碗茶的事儿。
头脑清不清楚,这事儿更骗不了人。我们这栋楼好几个老姐妹,才刚过八十就开始糊涂了。有个以前在厂里当会计的赵姨,算盘打得噼啪响,多复杂的账都难不倒她,可如今呢,出门就找不着家,儿子闺女的名字都叫不上来,看着真叫人心里头不是滋味。我常跟自己说,这脑子就跟那把菜刀似的,你得常用,老搁着它就生锈。我现在每天下午还戴着老花镜看看报纸,晚上看看新闻,跟老伙计们下下象棋,聊聊国家大事小区小事。今年是2026年,我还记得上个月神舟飞船又上去了,这事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头脑清楚,人才有尊严,要是不认得人了,活得再长,那也跟做梦似的,稀里糊涂的,有啥意思呢?
说到底,到了咱们这个岁数,就别再琢磨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什么存款多少,房子多大,儿女有没有当官发财,统统都是过眼云烟。我今年八十六,没攒下什么钱,可我也没什么大病,血压血糖都还稳当,不用天天吃药当饭吃。你看我那老对门,家里是挺有钱,可三天两头往医院跑,那日子过得,跟打仗似的,我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所以说,人过了八十一这道坎儿,能吃能睡,腿脚灵便,心里没疙瘩,脑子不糊涂,身上没大毛病,这几样里头能占上三样,那真是祖上积德,自己修来的福分。你想啊,咱们这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把儿女拉扯大,把老人送走,到老了图个啥?不就图个安稳自在吗?
我这把年纪算是活明白了,人生最后的考场,不在银行,不在医院,就在你每天睁开眼,是不是心里亮堂堂的,身上松快快的。如果老天爷让咱活到九十一、一百零一,那是恩典;就算明天有什么闪失,咱这辈子,值了,没什么遗憾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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