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兰悲歌：20万德军被90万苏军围困的惨烈战役

1944年的秋天，波罗的海沿岸成了整个东线战场最让人揪心的地方。咱们今天要聊的这场波罗的海攻势，就是苏联红军在1944年9月14日到11月24日之间打的一场大规模进攻战役。对苏联来说，这是“十次斯大林突击”中的第八次打击；对德国人来说，这是北方集团军群彻底走向覆灭的开始。

1944年年初的时候，德国人在东线已经是全面后退的态势了。1月份，苏联红军发动了列宁格勒-诺夫哥罗德战役，彻底解除了德军对列宁格勒长达900天的围困。北方集团军群被从列宁格勒城下赶走，一路退到爱沙尼亚边界的“豹防线”。这条防线是德国人提前修好的，沿着纳尔瓦河展开，试图挡住红军的去路。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要命的是6月底开始的巴格拉季昂行动。这一仗把德国中央集团军群打了个稀巴烂，白俄罗斯全部解放。巴格拉季昂行动本来就是为了给进攻波罗的海沿岸和东普鲁士创造条件的，打到7月份的时候，红军已经冲到了波罗的海边上。

7月5日，作为巴格拉季昂行动的延续，苏军发动了希奥利艾进攻行动。波罗的海第一方面军的第43、第51和第2近卫集团军朝着里加方向猛冲，第3近卫机械化军打头阵。到7月31日，他们已经冲到了里加湾沿岸。第6近卫集团军拿下了里加，并且向北延伸了侧翼。

这一下可把德国人吓坏了。因为这意味着中央集团军群和北方集团军群之间的联系要被切断了。德国人的反应倒是很快，而且一开始还挺成功。8月16日，中央集团军群属下第3装甲集团军的第40和第39装甲军发动了反击，代号叫“团队行动”。他们跟北方集团军群的装甲部队配合，一度把冲到海岸边的苏军给切断了，重新建立了一条30公里宽的走廊。

“团队行动”的目标是夺回希奥利艾这个关键的公路交汇点。但德军的坦克一头撞上了波罗的海第一方面军的纵深防御。到8月20日，德军的进攻彻底停了下来，损失惨重。接着他们又搞了个“凯撒行动”，9月16日发动的，结果也是一样——失败。

这两下子把德国人最后的力气都用光了。但苏联人还没完。9月14日，波罗的海攻势正式打响。

这时候双方的兵力对比是什么情况？苏联这边动用了四个方面军：列宁格勒方面军、波罗的海第一、第二、第三方面军，还有白俄罗斯第三方面军的一部，再加上红旗波罗的海舰队。总兵力90万人，装备了大约17500门火炮和迫击炮、3080辆坦克和自行火炮、2640架作战飞机。德国那边呢？北方集团军群加上中央集团军群的第3装甲集团军，总共70多万人，1200辆坦克和强击火炮，7000门火炮，飞机不到400架。兵力上苏军多了将近三成，坦克和火炮多了一倍半，飞机更是五倍还多。

德国人守的这块地方可不简单。波罗的海沿岸从18世纪彼得大帝从瑞典人手里抢过来以后，就是俄国的“白菜心”。苏联时代这里是唯一一个轻重工业协调发展的综合工业区，造车、造船、化工、电机、食品加工什么都有。还是重要的出海口，经济水平在15个加盟共和国里常年排第一。德国人占了这里三年多，当然也知道它的分量。不仅经济利益巨大，这里还直接拱卫着德国的本土——东普鲁士。

所以德国人在这一带下了血本。沿着纳尔瓦、塔林、里加、梅梅尔这些地方修了大纵深的防御工事。大量河流、湖泊和森林沼泽地，本来就是易守难攻的地形。特别是里加方向，部署了五个坦克师。德国统帅部很清楚，丢了波罗的海，不仅德国的军事政治经济状况会更困难，苏军还能从东北面直接进攻东普鲁士。

苏联人的战役计划是这样的：切断波罗的海沿岸的德军集团，分割然后各个歼灭。主要力量集中在里加方向，对准德军的第16和第18集团军。三个波罗的海方面军从不同方向向里加实施向心突击。列宁格勒方面军配合波罗的海舰队，负责收拾爱沙尼亚的德军。

战役准备期间，苏军进行了大规模兵力调动，从最高统帅部预备队抽调了很多部队过来。在主要突击方向上，苏军集中了二倍于德军的兵力。

9月14日，攻势开始了。具体的打法在各个方向不太一样。比如波罗的海第一方面军的炮火准备只打了20分钟。战斗早上5点打响，每个师只投入了两到三个步兵连。但空中的打击非常猛，德国第9军报告说当天遭到了381架次苏联飞机的攻击。

虽然只投入了有限的兵力，但给德国人造成的压力可不小。因为德国第9军的两个师实在太弱了。打到中午，苏军已经突入了大约10公里宽的正面，向西越过了奥博利河。到黄昏的时候，突破口扩大到了12公里宽、7公里深。德国人丢了一两道壕堑，火力和障碍物配置也暴露了。

第3装甲集团军司令莱因哈特当时就慌了。他请求撤出战术突出部，但被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给否了。德国人觉得苏军的大规模进攻已经开始了，决定把全部预备队都投进去。可问题是在第9军后方，莱因哈特手里只有一个团的兵力，根本堵不住缺口。陆军总部从北方集团军群右翼调了第24步兵师和第909强击火炮旅过来。莱因哈特打算用这些兵力反击突入的苏军。

在维捷布斯克西南，第3白俄罗斯方面军也在猛打德国第6军。战斗从午夜前就开始了，下午红军又发动了一次进攻。战火迅速蔓延到整个德国第299步兵师正面以及第256步兵师左翼。第5集团军的第277、371步兵师先遣营下午4点沿着18公里宽的正面发起进攻。红军很快突入第一道壕堑，夺取了第一线阵地。有些地段甚至渡过了苏霍德列夫卡河，开始构筑渡口准备运送坦克和大炮。

波罗的海攻势不是一场单独的战役，而是一系列战役的总称。除了前面说的那些，还包括在爱沙尼亚岛屿上的登陆行动、坦能堡防线战役的最后阶段等等。整个攻势一直打到11月24日。

这场仗打下来，苏军付出的代价不小。阵亡、失踪、受伤和生病的加起来大约有28万人。但战果也很明显：德军被赶出了爱沙尼亚和立陶宛。更重要的是，北方集团军群的陆上交通线被彻底切断了。

1944年10月10日，苏联第51集团军的部队在梅梅尔（今克莱佩达）附近到达了波罗的海沿岸。这一下，北方集团军群被彻底孤立了。他们被困在了拉脱维亚西部的库尔兰半岛上，跟中央集团军群的联系完全断了。这个包围圈后来被叫做“库尔兰口袋”。

库尔兰口袋里的德军大概有20万人。他们背靠波罗的海，北面是伊尔贝海峡，东面是里加湾。苏军从南面和东面压过来，德军被压缩在从图库姆斯到利耶帕亚之间的一条战线上。

1945年1月25日，希特勒把北方集团军群改名为“库尔兰集团军群”。这个改名等于承认了一个事实：不可能再跟东普鲁士建立新的陆上通道了。北方集团军群的番号后来给了已经被打残的中央集团军群残部。

被围在库尔兰的这二十万人，就这么在包围圈里待了好几个月。苏联红军没有急着消灭他们，而是围而不打，把主要精力放在北翼进攻东普鲁士上。但围困期间苏军也发动了好几次攻势，前后打了六次。德国人在包围圈里一直撑到1945年5月9日才投降。大约20万德国士兵被送进了苏联的集中营。这也是欧洲战场上最后一批投降的德军之一。

说起来挺讽刺的。古德里安将军曾经建议希特勒把这二十万人撤回来，用来加强柏林的防线。但希特勒死活不肯，非要守住库尔兰这个“桥头堡”，还幻想着有一天能从这里发动反击。结果呢？这二十万人被困在半岛上什么也干不了，柏林的防守反而缺了人手。

希特勒到底是不是失去理智了？从军事角度看，这个决定确实很难解释。但从政治和象征意义上说，希特勒可能是想保住德国在波罗的海地区的最后一点存在感，或者纯粹就是不愿意承认失败。

这场波罗的海攻势还有一个后果，就是当地老百姓的遭遇。德军占领期间征了不少当地人当兵。苏军收复以后又开始在当地征兵。有些人在两边都服过兵役，打完仗就躲进树林里，再也不想当兵了。这些人后来成了所谓的“森林兄弟”，在波罗的海地区跟苏联打了好几年的游击战。

从更大的战略格局来看，波罗的海攻势是1944年苏军整个战略大反攻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一年，苏联红军发动了十次大规模进攻，把战线从4450公里缩短到了2250公里。德军被歼灭了160万人，6700辆坦克和自行火炮被摧毁。芬兰、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匈牙利这些德国的盟友相继退出了战争。

波罗的海攻势的胜利，让苏联重新控制了整个波罗的海沿岸。这不仅在军事上切断了德国的一个重要侧翼，在经济和政治上也有重大意义。但对德国北方集团军群来说，这场仗就是末日审判。一个曾经在巴巴罗萨行动中拥有近80万人的庞大集团军群，在列宁格勒城下围困了将近三年，最终在波罗的海沿岸被打散、被包围，然后在库尔兰半岛上苟延残喘了几个月，最后全部进了战俘营。

从1941年6月22日巴巴罗萨行动开始，到1945年5月9日在库尔兰投降，北方集团军群存在了将近四年。它见证了德国在东线从进攻到防守、从胜利到失败的全过程。波罗的海攻势就是这场大戏的最后一幕——德国人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回过头来看，波罗的海攻势的成功有几个关键因素。

首先是巴格拉季昂行动把中央集团军群打残了，给了苏军从南面迂回包抄的机会。

其次是苏联在兵力和装备上的压倒性优势——90万对70万，坦克和火炮都是对方的一倍半以上。

第三是战役指挥上的灵活性，发现里加方向啃不动就及时调整主攻方向，最后通过梅梅尔方向的突破完成了对北方集团军群的合围。第四是德军的兵力分散和补给困难，北方集团军群被切断陆上交通线之后，弹药、燃料、粮食都成了问题。

这场仗也暴露了德军的很多问题。基层部队的战斗力严重下降，像第9军的那两个师，一线步兵只有三千多人。预备队严重不足，防线被突破以后根本填不上缺口。高层指挥失灵，莱因哈特想撤不让撤，希特勒把二十万人困在库尔兰半岛上不让撤。这些问题加在一起，再好的防御工事也守不住。

这场仗打完已经八十多年了。波罗的海三国早已不再是战场，但那些战壕、碉堡、炮弹坑，还有散落在森林里的无名墓碑，还在提醒着人们那段历史。波罗的海攻势不仅改变了两支军队的命运，也改变了整个波罗的海地区的历史走向。

从那以后，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再也没有回到德国人手里，而是成了苏联的一部分，一直到1991年苏联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