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请缓造津通铁路改建腹省干路》奏折原文共赏

图文整理/张忠显

《請緩造津通鐵路改建腹省幹路摺》

光緒十五年（1889）年三月初三日，張之洞。

本年二月初六日，承准軍機大臣字寄，光緒十五年正月十五日欽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皇太后懿旨：前據總理海軍事務衙門奏請，由天津至通州接修鐵路，當經降旨允准。嗣據御史余聯沅等先後陳奏，請停辦鐵路，均諭令總理海軍事務衙門會同軍機大臣妥議具奏。茲據會商籌議，逐欵臚陳，詳加披閱，所陳各節，辨駁精詳，敷陳愷切。其於條陳各摺，內似是而非之論，實能剖析無遺。惟事關創辦，不厭求詳。在廷諸臣，於海防機要，素未究心，語多隔膜；該將軍督撫等身膺寄辦，理防務利害，躬親必講求。有素著慶裕、定安、曾國荃、卞寶第、裕祿、張之洞、崧駿、陳彝、德馨、劉銘傳、奎斌、王文韶、黃彭年，按切時勢，各抒所見，迅速覆奏，用備採擇。等因欽此。

仰見朝廷勤求民隱，鄭重海防之至意。竊惟泰西創行鐵路，將及百年，實為馴致富強之一大端。其初各國開建幹路，以通孔道，迨後物力日裕，闢路日多，支脈貫注，都邑相屬，百貨由是而灌輸，軍屯由是而聯絡，上下公私交受其益。初費鉅資，後享大利，其功效次第實在於此。今中國方汲汲講求安攘之略，自不得不采彼長技以為自強之助。伏查總理海軍事務衙門覆奏所陳，迅海防、省重兵、便轉運、通貨物、興礦產、利行旅、速郵傳、捷賑濟諸條，鐵路之利，亦已詳明確實，包舉無遺。且欲推之南北各省，廣安鐵路，以振全局，在王大臣謀畫閎遠，本非專為津通之一隅。臣之愚見，竊以為今日鐵路之用，尤以開通土貨為急。蓋論中外通商以後之時局，中國民生之豐歉、商務之息耗，專視乎土貨出產之多少。夫土貨出口，較洋貨進口之多少，以為斷。近數年來，洋貨少與，洋藥進口價值每歲多於土貨出口價值者約二千萬兩。若再聽其耗漏，以後斷不可支。現在洋貨、洋藥之來源無可杜遏，惟有設法多出土貨，多銷土貨以救之，此乃王道養民立國之本源，並非西商爭利會計之小數。中國物產之盛，甲於五洲；然腹地奧區，工艱運貴，其生不蕃，其用不廣。且土貨率皆質粗價廉，非多不利，非速不多，非用機器化學不能變粗賤為精良，化無用為有用。苟有鐵路，則機器可入，笨貨可出，本輕費省，土貨旺銷，則可大減出口釐，以鼓舞之。於是山鄉邊郡之產，悉可致諸江岸海壖，而流行於九洲四瀛之外，銷路暢，則利商；製造繁，則利工；山農澤農之種植、牧豎女紅之所成，皆可行遠得價，則利農。內開未盡之地寶，外收已虧之利權，是鐵路之利，首在利民。民之利既見，而國之利因之。利國之大端，則徵兵、轉餉是矣。

方今強鄰環伺，外患方殷。內而沿海、沿江，外而遼東三省、秦隴，沿邊回環，何止萬里，防不勝防，費不勝費。若無輪車鐵路，應援赴敵，以靜待動，所得無數良將精兵，利礦巨餉而守之。夫守國卽所以衛民，故利國之與利民，實相表裏。似宜先擇四達之衢，首建幹路，以為經營全局之計，以立循序漸進之基。至津通一路，其緩急輕重之宜，尚有宜加審查者，請為我皇上縷晰陳之。查御史余聯沅等原奏，或恐洋教之煽張，或惜捐金以資敵，或以狡謀利啖為懼，或以人心風俗為憂，不知鐵路不過行程迅速，至洋人洋教之多少，與此無涉。造路之鐵可用華產，修路之功仍用民人，洋匠薪工亦屬有限，洋廠勸造不過市儈攬貿易之故智，此事似非別藏禍心。輪機與輪船、電綫等確有利用之實，不得謂之淫巧。凡此數端，舉無足慮，至所陳引敵失業二事業經王大臣剖析詳盡，自屬切中時宜。惟津通密邇輦轂，非尋常散地可比。以臣所聞，俄德鐵路相接，俄人則改寬其軌道以限止德車；德國鐵路之入都城者，必穿行士邦、達礫壘，而後得達柏林。法國已黎城外諸路，皆有大堡環護之。卽英人與法接界處，海底鐵路之議，雖因工艱而止，亦由憂於法岸近峙，自失海險之故，是外國顧念根本，未嘗不慎重。深今大沽鐵路已至天津，若再開至通州，不為置兵築壘以扼要隘，但恃臨時收車撤軌之圖，則備預似覺未密；苟於中途多設堅臺巨礮以為之備，則所費必在百萬以外，籌款實屬不貲。其當審者一也。

查奎潤等摺內稱：津通之民以車船行店負販為生者約六萬人，一家五口，已有三十萬人。此項人數本難確知，然就極少計之，仰食於此者總不下六七萬人。粗貨舟行不能盡廢，短車客店不能盡歇，尚可安插其半；其廢業者必有三萬餘人。若鐵路既開，其投效公司、傭趁車站，固必需轉移執事之人。顧津通二百餘里地段不長，中站停頓不過數處，一切修路掃軌等役需人不能甚多。據西人鐵路述略稱，英地四萬里鐵路執事等眾需十六萬五千人，以此為準，津通二百里僅需八百餘人，以各項販運夫役不能過三千人。其鐵路左右鄰近鄉邑無甚巨鎮名區，人貨赴集亦難甚旺，多方安插，終恐不敷蓋。津通一段內近神京，外近海口，又有倉塲，三者兼之，故閒民苦其太多，而地段又苦其太短，其難於消納，實與他處不同。至於廬舍尚可給費遷移，若墳墓多所毀遷，亦恐不易設處。其當審者二也。

或謂非常之舉，難於圖始，鐵路為利，便所在，不得鳃過慮致失事機。顧查所以續辦津通者，但為養路計耳。夫籌養路之需，而度支轉益屯防之費，恤公司之困，而郊甸乃有無告之民，利害相兼，宜籌兩全之策。其當審者三也。又查西國鐵路，每為距遠水口陸行艱滯而設，有無輪車利鈍懸絕，故雖重費勞擾而不嫌。今則潞河深通帆檣如織，車騾馳驟經宿可至，商旅驛遞，為益無多。權以西例，此路尚非所亟，其當審者四也。至於徵兵一節，誠於軍事有益。然當今所憂者外患耳。津沽為京師門戶，常屯重鎮在焉。大沽有事，後路援師早應厚集津門；若待至天津郡城告急，勢難再分都門之禁旅遠出赴援，亦無從抽大沽山海關之防軍回師宿衛，苟無此路，亦無甚妨其當審者五也。

夫利不百而不興，害雖隱而必慎。既非萬不得已之計，卽宜防意外枝節之端。設此路創造之時，稍有紛擾，則習常蹈故者益將執為口實，視為畏途，以後他處續造集股之官商必裹足，沮之愚氓必有辭，則鐵路之功終無由成，而鐵路之效終無由見矣。記曰：先其易者，後其節目及其久也，相說以解。言舉事宜有次第也。今津通一路關繫既重，不便尤多，此則鐵路中之節目也。

竊查翁同龢等請試行鐵路於邊地，以便運兵；徐會灃等設改設於德州、濟寧，就黃河故道墊路以便運漕，均擬緩辦津通，為另闢一路之計。但邊地偏遠，無裨全局；若於邊隅發端，其效難見，且非商旅輻輳之所，則鐵路費無所出，不足以自存。濟一路黃河闊沙鬆，勉強椎築，工費太鉅，河流遷徙無定，其鐵橋等事尤難，時時改作，似擬改之路尚非盡善。臣愚以為宜自京城外之盧溝橋起，徑行河南，達於湖北之漢口鎮，此則鐵路之樞紐、幹路之始基，而中國大利之所萃也。蓋豫鄂居天下之腹中，中原綰轂，胥出其塗。鐵路取道宜自保定、正定、磁州、歷彰德、衛懷等府，北岸在清化鎮以南一帶，南岸在滎澤口以上，擇黃河上游灘窄岸堅，經流不改之處作橋以渡河，則三晉之轍下於井陘關隴之轎交於洛口，西北聲息刻期可通；自河以南，則由鄭、許、信陽驛路以抵漢口，東引淮吳，南通湘蜀，萬里奔湊，如川赴壑。語其利便，約有數事：內處腹地，不近海口，無引敵之慮。利一。南北二千餘里，原野廣漠，編戶散處，不如近郊之稠密，一屋一墳易於勘避。利二。幹路袤遠，廠站多，經路生理既繁，緯路枝流必旺，執鞭之徒、列肆之賈生計甚寬，舊謀新決無所利。三。以一路控八九省之衝，人貨輻輳，貿易必旺，將來汴洛荊襄、濟東淮泗，經緯縱橫，各省旁通四達，不悖，豈惟有養路之資費實可裕無窮之餉源？利四。近畿有事，三楚舊部、兩淮精兵電檄一傳，不崇朝而雲集都下；或內地偶有土寇竊發，兵征討旬日立可盪平，徵兵之道，莫此為便利。六。中國礦利，惟煤鐵最有把握。太行以北，煤鐵最旺而最精，然質最重、路最艱。既有鐵路，則輦機器以開，采用西法以煎鎔，礦產日多大開。三晉之利源永塞中華之卮漏，利七。海上用兵，首慮梗漕，東南漕米百餘萬石，由鎮江輪船溯江而上，三日而抵漢口，又二日而達京城，由盧溝橋運赴京倉，道里與通州相等，足以備河海之不虞。關飛輓之坦道，而又省挑河剝運之浮糜，較之東道王家營一路礙於黃河下流者，辦理最有把握。利八。此路既成，但有利便，並無紛擾，民受其益，人習其事，商覩其利，將來集資推廣續造，不至為難。兵民貨無往而不宜，公私行役轉運盜竊損失，雨潦積延虧耗蠧蝕之患不禁而止。關東隴右以次推行，惟力是視。二十年以後，中國武備屹然改觀矣。難者曰幹路之利誠如此矣，其費鉅難成，何則？請以分段之法為之。擬分自京至正定為首段，次至黃河北岸，又次至信陽州為二三段，次至漢口為末段。中原地勢平衍，工力可省，若令承辦員匠核實撙節估計，大約每里不過五六千金，一段不過四百萬，內外合計四段之功，湏八年造成，則款亦八年分籌。中國之大年，每年籌二百萬之款，似尚不無策。開辦之始，先就首段估造，俟本段工竣，餘段以次推廣。其籌欵之法，除由鐵路公司照常招股外，應酌擇各省口岸較盛、鹽課較旺之地，分別由藩運兩司關道轉發印票，股單設法勸集股多者，股商及承辦之員優予獎勵，並准該公司援照前案借商欵墊解，以資周轉。至購買鐵料取之海外，則漏卮太多，實為非計。查山西之鐵產自平定、盂縣者可運致於獲鹿；縣產自澤潞者，可運致於清化鎮，鐵軌非同船礦取材不在至精，土煉之產雖遜洋鐵，亦足濟用，卽便價值略貴，幾微其財仍散在中國，不宜斤斤計較。應一面迅速於正定、清化分置煉鐵機爐，以供取用，除首段動工參購洋料外，其餘悉用土鐵，以杜外耗。庶幾施工有序，而藏富在民。總之津通之視豫鄂地考工相去懸絕，臣之為是議者，非敢有騖廣侈大之心，實以置路於可開可不開之區，雖一節有所必惜；展路於有利無害之域，卽艱重亦所當為。擬請責成李鴻章，仍令原派總辦鐵路各員督飭該公司熟籌全局，擴充原議次第舉工。臣識解迂愚，謹遵按切時勢，各抒所見之旨，竭誠籌度，詳切上陳，伏候聖明裁度，飭下海軍衙門通籌熟計，採擇施行，國計幸甚，民生幸甚。

幸甚至該公司呈請試辦鐵路原案，係自認接續至山海關。此路接通關東，誠為要工，應飭其照案修造，未便聽其中道改圖，壟斷罔利。如必以養路賠累為辭，則此乃海防應辦之事，無妨籌動官欵，或酌助官本，或於目前該公司生理未旺之時，暫行酌給津貼養路經費，以示體恤。其商借洋債，仍由該商自行清理，似覺較為簡便。

疏上，旋奉懿旨，略云：張之洞所議自盧溝橋起，徑行河南達於湖北之漢口鎮劃為四段，作八年造辦等語最為詳盡，著總理海軍事務衙門卽就張之洞所奏各節詳細覈議奏明請旨，未幾遂有湖廣總督之命。

白话文：

《请缓造津通铁路改建腹省干路折》

一、开篇：引述朝廷旨意，说明上奏缘由。

光绪十五年二月初六，我收到军机处转来的皇帝谕令，里面转述正月十五慈禧太后的懿旨：

之前总理海军事务衙门上奏，请求从天津延伸铁路修到通州，当时已经下旨批准动工。后来御史余联沅等人接连上书，请求停止修建这条铁路，太后就下令总理海军衙门会同军机大臣仔细商议，拿出处理意见。如今看到大臣们逐条分析、辩驳详尽，把各方奏折里看似有理、实则偏颇的观点剖析得清清楚楚。

只是修建铁路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不怕讨论得再细致。朝中不少大臣平时不熟悉海防核心要务，议论大多脱离实际；而各地将军、督抚身负地方重任，海防利弊必须亲身研究。于是太后命令庆裕、定安、曾国荃、卞宝第、裕禄、我、崧骏、陈彝、德馨、刘铭传、奎斌、王文韶、黄彭年等人，结合当下局势，各自写出真实看法，快速上报，供朝廷取舍参考。

我深知朝廷体恤百姓、慎重海防的苦心。西洋各国修建铁路已有近百年，这确实是国家走向富强的核心办法。各国最初只修主干铁路打通交通要道，后来财力充足，支线越修越多，大小城镇都被铁路连通，货物顺畅流通，军队也能快速调动，官府、百姓全都受益。前期虽然投入巨额资金，长久之后却能收获无尽好处，铁路的价值就在这里。

如今大清急切谋求安定内外、抵御外敌，不得不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以求自强。总理海军衙门之前的奏折，已经把铁路八大好处说得明白实在：加快海防调兵、减少各地驻防军队、方便物资转运、促进商贸流通、开发矿产、便利出行、加急传递公文、快速赈灾，方方面面都概括齐全。朝廷打算把铁路推广到南北各省，振兴全国经济，大臣的谋划格局宏大，绝不只是为了天津到通州这一小段路。

依我的浅见，当下修铁路最紧要的作用，是打通国内本土货物的销路。自从中外通商，百姓富足、商业兴衰，完全看本土物产外销的多少。这些年，外国商品、鸦片每年流入国内的价值，比我们本土货物出口多出两千万两白银。长此以往，白银持续外流，国家财政迟早撑不住。外国商品的涌入我们没法禁止，唯一补救办法，就是多生产、多外销本土货物，这才是安民立国的根本，不是和外国商人计较蝇头小利。

大清物产丰富冠绝全球，但内陆偏远地区运输艰难、成本高昂，物产没法大规模生产，销路狭窄。本土货物大多质地普通、价格低廉，只有运量大、运输快，才能获利；没有化学、机械加工技术，粗劣原料变不成值钱商品。有了铁路，机器、原料能自由运输，笨重低价的货物也能外销，成本降低、本土货物畅销，还能减免出口厘税，激励各地生产。深山、边疆的物产，都能运到沿海码头，销往海内外；销路畅通，商人得利；加工制造业兴盛，工匠得利；山林农田的作物、妇女手工织品能远销各地，农民得利。

开发国内未利用的资源，挽回流失海外的白银，铁路首先惠及百姓；百姓富足，国家自然获利。国家层面最大的好处，就是快速调兵、运送军粮。

二、铁路对国防的巨大价值，点出津通路五大隐患。

如今周边列强虎视眈眈，边防压力巨大。东边沿海、长江沿线，西边辽东、陕西、甘肃，边境线绵延上万里，兵力、军费永远不够用。没有火车铁路，敌军来犯只能被动防守，就算拥有精兵、矿产、充足军饷，防守依旧吃力。保卫国家就是保护百姓，强国、利民本质一体。应当优先修建连通四方的主干铁路，作为全国交通的根基，之后再慢慢延伸支线。

但天津到通州这条铁路，轻重缓急需要仔细权衡，我逐条向陛下说明。

之前御史余联沅等人上奏的担忧：怕洋教借铁路扩张、怕筹款搜刮百姓资助外敌、怕洋人用利益算计我国、怕改变民间风俗，其实都站不住脚。铁路只是加快出行速度，和洋人传教数量无关；修建铁轨可以用国产铁矿；施工主要雇佣本国百姓，外国工匠数量很少；洋商主动揽办铁路只是商人逐利，不存在祸国阴谋；火车、轮船、电报都是实实在在便利民生的器物，不能当成奇技淫巧。这些问题，军机大臣、海军衙门已经分析透彻。

但津通路紧邻京城，和普通偏远地区完全不同，有五大隐患，必须慎重考量：

1. 边防防御成本极高

听闻俄国、德国铁路互通，俄国特意加宽本国铁轨，限制德国列车入境；德国通往都城的铁路，沿途全是堡垒关卡；法国巴黎外围所有铁路都有大型堡垒护卫；英国、法国曾商议修海底铁路，最后因为担心法国逼近本土而停工，可见各国都会把首都铁路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如今铁路已经修到天津，如果继续修到通州，沿途没有堡垒驻军扼守险要，只靠临时拆铁轨、收火车防御，防备太过单薄；如果沿途修建炮台堡垒，又要额外花费上百万两白银，国库难以承担。

2. 大量底层百姓失业，难以安置，据奎润等人奏折统计：依靠天津、通州间车船、旅店、货物搬运谋生的百姓约六万人，按一家五口计算，涉及三十万人生计。就算短途货运、小旅店不会完全消失，能安置一半失业者，仍有三万多人失去生计。

铁路建成后，车站、养护需要人手，但津通仅二百里，中途站点寥寥，修路、扫轨道所有杂役加起来，最多只能安置八百人，搬运工役最多吸纳三千人。沿线没有大型城镇集市，货物往来有限，失业百姓根本没法全部安置。

除此之外，修建铁路需要搬迁百姓坟墓、房屋，坟墓迁移更是极易引发民间矛盾。

3. 国库、百姓两头损耗，难以兼顾，有人说办大事不能怕前期麻烦，铁路长远有利，不必纠结眼前困难。但当初提议续修津通路，只是指望铁路运营的收入养活铁路本身；可修建、养护铁路会增加国库边防开支，沿线又出现大批无业贫民，国家、百姓都受损，很难找到两全的解决办法。

4. 原有漕运水道发达，铁路增益有限，西洋各国修铁路，大多是水路运输艰难、车马缓慢的地方。天津到通州之间潞河航运发达，帆船往来不绝，骡马车辆一晚就能抵达，驿站、商旅出行本就便利，铁路带来的提升微乎其微，并不是当下最急需的工程。

5. 京城防卫不会依赖这条铁路，调兵便利确实是铁路的优势，但眼下外敌威胁主要来自海上，大沽口常年驻扎重兵。一旦大沽开战，援军应当提前集结天津；如果等到天津告急，再从京城派兵支援，或是调山海关守军回防京城，就算没有这条铁路，也不会完全无计可施。

古语说：收益达不到百倍，就不兴办工程；隐患即便隐蔽，也要提前防备。既然津通路并非必不可少，就应当规避后续麻烦。一旦修建途中激起民变，日后再想集资修建其他铁路，民间、商人都会抵触，全国铁路的大业会彻底搁置。《礼记》说：做事先做简单容易的，复杂难办的放在后面，时间久了自然顺畅。津通路牵连京城安危、民生生计，正是最难办的那一类，应当延后。

三、提出核心方案：暂缓津通，先修卢汉主干铁路

翁同龢等人提议先在边疆试修铁路，方便运兵；徐会沣等人建议改在德州、济宁沿黄河旧道修路，便利漕运。但边疆铁路无法惠及全国，收益微薄；黄河段沙土松软，修桥铺路成本极高，河道经常改道，养护难度极大，两个方案都不完善。

我的建议：从北京卢沟桥起，向南穿过河南，直达湖北汉口镇，修建全国主干铁路。这条线是全国铁路的核心，能汇聚天下所有物产、交通优势。

线路规划：从卢沟桥出发，经保定、正定、磁州，过彰德、卫辉、怀庆等府；黄河渡口选在荥阳上游、河道狭窄、河床稳固处修建铁路桥，山西、陕西的货物能直接南下；过黄河后经郑州、许昌、信阳，抵达汉口，向东连通江苏、安徽，向南直达湖南、四川，全国物资、人员四通八达。

这条卢汉铁路有八大核心好处：

1. 全线在内陆腹地，远离海岸线，不会给外敌入侵提供便利。

2. 南北两千多里，人口分散，拆迁房屋、坟墓的矛盾远少于京城近郊。

3. 主干线路漫长，沿线车站、商铺繁多，能催生大量运输、服务行业，百姓不会大规模失业。

4. 一条干线掌控八九个省份交通，商贸会极度繁荣，铁路运营收入完全能覆盖养护成本，还能充盈国库军饷。

5. 一旦京城周边、内地发生动乱，湖南、淮扬等地精锐军队凭借电报、火车，一夜就能集结京师；地方出现小规模叛乱，出兵平定速度远超以往

6. 山西太行山盛产优质煤炭、铁矿，只是山路难运；铁路通后可以开采矿产、建造冶炼厂，不再依赖进口洋铁，堵住白银外流的漏洞。

7. 东南漕运粮食，走长江轮船三天到汉口，再经铁路两天抵达京城，路程和通州铁路相差无几，就算黄河、海运漕运中断，也有备选通道。

8. 相比黄河下游线路，这条线修建、养护难度更低，全程利大于弊，不会惊扰百姓。

铁路全线贯通后，百姓能切实享受便利，民间、商人看到收益，日后集资扩建支线、延长铁路都会主动配合；车马、船只运输带来的延误、损耗、盗抢、雨水阻滞等问题，全都能解决。等卢汉干线完工，再依次修建关东、西北铁路，几十年后大清军备、交通会焕然一新。

有人质疑干线工程浩大、经费难以筹措，我提出分段修建、分年筹款的办法：整条铁路分四段：卢沟桥至正定（第一段）、正定至黄河北岸、北岸至信阳、信阳至汉口，八年全部完工，经费分八年筹措，每年只需要二百万两，压力不大。

开工只先修建第一段，完工后再推进下一段。筹款分两类：一是传统商人招股；二是在商贸、盐税发达省份，由布政司、盐运司印发铁路股票，主动入股、承办有功的商人、官员给予嘉奖。

同时减少洋铁进口：山西平定、盂县、泽潞、河北清化都有本土铁矿，虽然纯度略低于洋铁，但足够铺路；除第一段少量采购洋铁，后续全线用国产铁矿，在正定、清化建造炼铁炉，避免白银大量外流，财富留在国内。

总而言之：津通路利弊参半，能缓就缓；卢汉干线利国利民，即便工程浩大也应当全力兴办。我请求朝廷责令李鸿章，让原本筹办铁路的官员全盘规划，先开工卢汉干线。

我见识浅薄，谨遵朝廷要求坦诚上奏，恳请太后、皇帝下令总理海军衙门仔细商议、裁决，推行这个方案，国家、百姓都会受益。

四、关于津通铁路、关外铁路的补充安排

至于商局原本申请修建、连通山海关的关外铁路，属于巩固边防的关键工程，应当按原定计划修建，不能中途更改路线、只为牟利。如果商家以铁路运营亏损为由推脱，这是海防刚需工程，可以酌情动用国库银两补贴、注入官本；商家借贷的外国欠款，依旧由商局自行偿还，这套方案操作更简便。

五、奏折后续结果

这份奏折递上去不久，慈禧下发懿旨，夸赞张之洞提出的卢沟桥至汉口、分四段八年完工的规划详尽周全，命令总理海军衙门逐条仔细核查商议，给出回复。没过多久，朝廷就下旨调任张之洞为湖广总督，专门督办这条主干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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