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前天傍晚,一个快十年没联系的姐夫,带了两个不认识的人来我单位,刚迈过门槛就直勾勾瞅着我问:“你现在做啥工作?手里有闲置资金之类的没?”我往办公桌边靠了靠,挑着眉回嘴:“你打听这些干啥?有事就痛快说”,没想到他是来帮我介绍高薪项目的。
那两人一胖一瘦,胖的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宣传册,瘦的总盯着我桌上的工作牌看。姐夫拉过把椅子坐下,屁股只沾着半边椅面,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你姐说你现在稳定,我这不是想着带点好路子给你嘛。”他顿了顿,胖的立刻把宣传册递过来,封面上“新能源投资,月利8%”的字印得通红。
我翻了两页,纸页边缘起了毛边,里面的项目地址只写了个市名,没具体门牌号。“月利8%?银行理财才多少,这不犯法?”我把册子推回去,指尖碰到胖的手背,凉得像浸过凉水。
瘦的突然开口,声音平得没起伏:“姐夫人脉广,我们这是内部渠道,只给熟人留名额。”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向窗外,正好看见楼下卖烤红薯的推着车经过。姐夫赶紧接话:“就是,我都投了五万,上个月真拿到四百利息,现金,揣兜里热乎的。”他拍了拍裤兜,没拍出声响,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起身倒了杯热水,杯底沉着片没洗干净的茶叶。“你们先坐,我去趟厕所。”走到走廊尽头,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她电话里支支吾吾:“我也劝过他,可他说……说你要是入伙,能拉更多人,利息能涨点。”我挂了电话,看见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眉头皱得能夹住根针。
回去时,胖的正用指甲抠宣传册上的字,瘦的在玩手机,屏幕亮着,是和别人的聊天记录,我扫到“再拉三个就够数”几个字。姐夫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怎么样?你要是信我,先投两万试试水,下个月就见回头钱。”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水晃出来,沿着桌缝往下滴,滴在瘦的鞋尖上。他没躲,也没擦。“我手里没闲钱,”我从抽屉里拿出工资卡,拍在桌上,“上个月刚给我妈交了住院费,卡上就剩八百多。”
姐夫的脸沉了沉,手指在工资卡上敲了敲:“你妈住院?我咋没听说?前阵子你姐还说你妈身体好着呢。”他这话刚说完,瘦的突然咳嗽了一声,胖的赶紧把宣传册收进包里。
我盯着姐夫的眼睛,他不敢跟我对视,转头去看墙上的挂历。“你投的五万,是我妈去年给你周转的钱吧?”我声音没提,但每说一个字,姐夫的肩膀就垮一点,“我妈说你开餐馆缺本钱,把养老的三万都取出来了,加上我给的两万,正好五万。”
胖的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了道刺耳的声。瘦的还坐着,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按,屏幕暗下去时,我看见他壁纸是张催款单。
姐夫的脸涨得通红,又慢慢变白,他伸手想去拿桌上的工资卡,我先一步把卡收起来。“你是不是没拿到利息?”我问他,他嘴动了动,没说出话,从兜里掏出个烟盒,里面是空的,他捏着烟盒揉了半天,揉成个球。
“上个月……上个月他们说系统升级,利息延后,”他声音发颤,“我想着拉你进来,说不定能把我的钱提出来。”他说完,头垂下去,能看见头顶新长的白头发。
胖的和瘦的对视一眼,悄悄往门口挪。我没拦他们,只看着姐夫:“我妈还不知道这事儿,你打算啥时候说?”
他没抬头,从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张欠条,借款人写着他的名字,金额五万,还款日期是昨天。“我本来想……想拿到利息就还你妈,”他把信封推过来,指尖在纸上蹭了蹭,“现在说啥都晚了。”
我把信封收进抽屉,抽屉里还放着我妈上周做的酱菜,玻璃罐上贴着张便签,写着“少放盐”。窗外的烤红薯车还在,卖红薯的大爷正弯腰给顾客找零,哈出的白气飘在冷天里,很快就散了。
姐夫坐了会儿,没再说话,起身要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啥,跟着那两人消失在楼梯口。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热水,茶叶渣粘在嘴角,有点涩。抽屉里的信封硌着腿,我没再打开,只是盯着墙上的挂历,数着离春节还有多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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