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李斌的低谷人生

· 汽车十三行 ID：wzhauto2023 ·

2026年7月2日，北京大学邱德拔体育馆。李斌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即将走出校门的一万多名北大学生的他，今年毕业已经整整三十年了。人们希望听他讲讲成功，但李斌讲的却是低谷。

这篇演讲，他讲给二十年后可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无数奇迹的北大天才，也讲给三十年前那个走出北大校门的自己。李斌说，他的人生经历了六次低谷，今天只讲其中三次。

中关村广告叩问：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还有多远？

1996年，李斌二十二岁。那一年，中国互联网是一片真正的无人区。全国联网计算机不足三万台，网民仅有数万。北京中关村白颐路南端当时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还有多远？”答案是很远。那一年，马云的中国黄页做了还不到一年，马化腾还在琢磨一个叫ICQ的东西。离毕业还有几个月，李斌和两个同学创办了南极科技。口号喊得很响，“联手穿越无人涉足的领域”。李斌觉得自己做的是独一无二的事，他以为很快就能成功。

上世纪80年代，上海美国领事馆签证处

结果毕业钟声一响，两个合伙人去了美国。今天我们可能理解不了那个年代“出国”的分量。1984年我们打开了自费留学的大门，九十年代初出国深造是众人眼中难得的机遇。能出去的人，几乎没有回来的。那时的中国一个月工资几十块钱，美国一份奖学金，够你在国内活一年。出国意味着另一个世界，没有人能放弃那种诱惑。

李斌没有拦他们，他一个人扛下公司，当时他的办公室在北大南门对面的中关村酒店。不要被中关村这个名字欺骗，这个酒店房间小、隔音差，走廊里永远有人抽烟说话。李斌就吃住在公司，晚上干完活睡会议桌，早上同事来之前再把铺盖卷起来。最终这家公司没成，就像名字的谐音，南极，极难！很多年后李斌说：“人生中的很多选择，未必能有期待中的结果，却一定能让你成长。”说说简单，但对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来说，刚毕业就失败，最大的难关就是自己。李斌说，“忠于自己的内心”，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让自己撑下去的信心。

Blue Sky Coming愿景是蔚来的初心与根本

2014年，李斌创办蔚来，他人生的第三次创业。那年冬天，李斌站在北京自家阳台上，看不见五百米外的国贸三期。李斌把这家造车公司取名蔚来——Blue Sky Coming。他拿出全部身家的1.5亿美元来换取这家公司的股份。和当年第一次创业一样，李斌当时认为，他要做没人做过的事情，打造一家用户型的汽车企业。李斌造车是做调查的！2012年，他在易车网上发起超六万人参与的电动车调研，用户首要顾虑为充电无保障，其次是电池购置成本偏高。这个调查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新能源汽车用户要的不是一辆参数好看的车，是一整套能安心用车的解决方案。

但真正让李斌下决心造车的是另一个判断，移动互联网正在改变这个时代的一切。UBER用几年时间颠覆了出租车行业，李斌看到汽车企业也即将进入用户企业时代。过去传统车企竞争核心是制造，产业链分工几十年没变。虽然特斯拉让汽车产业看到了软件的力量，但李斌看得更深，移动互联网时代，企业和用户的交流可以随时随地，每一个用户都会是左右汽车企业的代言人。

2014年蔚来成立时，李斌提出“用户型企业”。当时汽车的主流思维是“生产者逻辑”，车造出来，通过4S店卖出去，关系就结束了。而李斌认为，关系在交付后才开始。他在2015年就发布了蔚来的价值体系1.0，确立了“创造愉悦生活方式”的愿景。他带着蔚来干了几件当时汽车行业看不懂的事。

2018年9月12日 蔚来汽车纽交所挂牌上市

2018年蔚来在纽交所上市，敲钟的是12位用户代表，不是李斌自己。这在全球资本市场史无前例。他在上市招股书中承诺，将自身三分之一持股合计5000万股用于设立用户信托基金，并于2019年1月正式完成股份划转落地，让用户决定这笔收益怎么用。

2025NIO Day 现场

从2019年开始，每年办NIO Day，在哪办、怎么办、谁来策划，全交给用户投票决定。到2020年NIO Day，263名用户参与了活动共创，168名志愿者自费从各地赶来，负责机场接驳、现场服务。直到今天，蔚来连旗舰车型定价都要和用户代表当面切磋。在蔚来的APP上，用户可以直接对话李斌和秦力洪，管理层周末不开会的时候，全在各地做“车友面对面”。

全新ES8产品技术发布会

和22岁那年一样，李斌以为自己准备好了，认为自己在汽车上史无前例的创新很快就能成功。2017年冬天，北京五棵松体育馆。他站在台上讲“用户企业”——消费者买蔚来不是买的一辆车，是通往新生活方式的门票。当时底下很多人笑，好好造车不行吗？搞什么社群？彼时坊间流传北京王府井牛屋年租金四千万的说法，但该传闻已被官方辟谣。人们认为用户型企业在汽车这个行当就是不务正业。这些话当时很正确，但李斌一句也不听。将近十年后的今天，所有车企都在喊“以用户为中心”。麦肯锡调研显示，品牌在购车决策中的权重已从第五位跃升至第二位。蔚来用户转介绍率达到了50%，每两个新用户里，就有一个是老用户推荐的。做用户型企业，蔚来比整个汽车产业超前了整整一个时代。但超前的人，注定要先挨打，即使正确也要经历猜疑。

纳斯达克互联网科技概念指数走势

2000年，李斌二十六岁。那年互联网泡沫在2000年3月冲高至五千点峰值，随后开启长达两年下跌周期，2002年最低跌至千点附近。泡沫破裂前，李斌创办了易车，拿到了一百五十万投资。公司开张没多久，投资方突然不让花钱了，董事会结论是，“停止一切业务拓展”。李斌把投资方剩下的钱全退了，自己带着六个人搬到亦庄一个没电梯的居民楼里，半年没发工资。他后来写了一套汽车经销商管理软件，卖给汽车企业，靠这套软件活下来。

2010年元旦，易车业务表面平稳，但李斌越来越清楚，过去花了几年时间、几个亿布局的跨媒体战略错了。他给董事会写了封信，标题叫《易车犯的六个错误》，并且亲手拆掉那些投入，聚焦互联网。李斌说：“要对自己诚实，不要欺骗自己。”那一年，易车上了纽交所。但“对自己诚实”这个教训，后来在蔚来身上又应验了。

蔚来第四代换电站支持多品牌、多规格电池包换电。

2015年，蔚来成立第二年。李斌做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理解的决定：做换电。换电不是他发明的。2007年以色列有家叫Better Place的公司做过，估值一度22.5亿美元，2013年破产了。特斯拉也试过换电，很快放弃。这个赛道上躺满了尸体。李斌研究过Better Place为什么死。那家公司想取代加油站，摊子铺得太大。但他看到了另一面——换电技术的逻辑是对的，只是商业模式没跑通。蔚来最终独立研发超一千四百项换电相关技术。当时行业主流是快充和增程。投资人算账，第四代换电站“裸站”建设成本约150万元，加上土地和电力配套后单站投入更高，结论是“赔钱货”。媒体写文章，标题叫《李斌的换电陷阱》。

但他算的账不一样。他算的是“数据账”和“战略账”。换电站不是孤立成本，是用户企业体系的一部分。用户换电一次，蔚来就完成一次电池健康状态监测、一次数据交互、一次能源流转的闭环。这些数据支撑着电池寿命管理、电网调峰调度、二手车电池估值。他在2026年5月公开算过一笔账：2025年全年换电站完成电能流转近30亿度，2026年预计约40亿度；如果未来用户保有量达到500万辆，全年换电电能流转规模有望突破200亿度，形成体量可观的能源服务市场。他算的是用户全生命周期的价值，不是单站的盈亏。

截至2026年7月4日，蔚来充换电业绩数据

他听了吗？没有。一座站一座站地建。到2026年7月4日，全国建成3961座换电站，全链路充换电相关专利超2200项，累计换电服务超过1.1亿次。2026年一季度财报显示，包括换电站在内的服务与社区收入已经实现盈利——当换电与售后维修、NIO Life、技术服务合并计算时，整体服务板块已能覆盖换电亏损。业内仅核心城市高流量站点实现单站稳定盈利。

2010年他砍掉错误业务的时候，果断得像一把刀。做换电，他果断的方向是反的——该砍的坚决砍，该留的死命留。2018年，蔚来在纽交所上市。但真正要紧的事发生在上市之前——路演。李斌带着团队赴美路演，最初招股计划募资上限18亿美元，市场普遍预期可达20亿美元，最终实际募资仅约10亿美元。差在哪儿？差在2018年。那一年中美贸易摩擦升级，美国资本市场上对中国公司开始变得谨慎甚至警惕。投资人不是看不懂蔚来，是不敢下注一个正在崛起的中国电动车公司。他们看到的是地缘政治，是供应链脱钩的可能性。

2019年李斌被称为“最惨的人”

2019年，更大的雪崩来了。股价跌到一块多美元，濒临退市。那年媒体写他，标题叫“2019年最惨的人”。最惨在哪儿？不是你穷你亏你被骂，是你做对了一切，但时代不给回应。几十个投资人，没有人愿意伸出半根稻草。整个行业不看好蔚来，资本市场不看好中国电动车。这时候有人劝他：砍掉换电，太烧钱；做增程，别死磕纯电；别搞那些免费服务当冤大头。他全没听。

2021年，蔚来市值破千亿美金。高光过后紧跟着2022年到2024年，又是漫长低谷。亏损、裁员、做空机构发报告，媒体翻账本算亏损，同行围攻说蔚来“越卖越亏”。质疑从来没停过。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关起门来找自己的问题。他没怪市场，没怪对手，没怪大环境。他说蔚来的困境不在技术研发、不在换电、不在用户服务——那些恰恰是长期竞争优势。真正的问题是产品体验没持续领跑，经营效率不够高。李斌开始带着团队步步为营，做好每一个细节。记得当时蔚来和其他车企签署战略换电合作时，看着李斌的团队把每一个细节都适时的展现给外界，并且在每个细节上都有着很好的商业思路，经历过汽车创业阵痛的李书福感慨，李斌的蔚来有韧劲。2025年下半年开始，主力产品热销，连续两个季度盈利。2026年一季度财报显示，蔚来总营收255.3亿元，同比增长112.2%，现金及短期理财储备达482亿元。市场终于给了回响。

蔚来全新ES8第12万台车辆交付

2026年上半年，全新ES8历时275天累计交付突破12万辆，创中国40万以上车型最快纪录。ES9自5月27日上市，30天交付破万，刷新中国50万以上高端纯电SUV纪录。蔚来品牌成交均价达39万元，超过宝马5万元，是奥迪的1.5倍。40万以上高端车型市占率30.2%。

为什么纯电是终局？李斌从第一性原理想过这个问题。2016年他就在行业论坛上说过一段话：电动汽车只有充换电比加油更方便、电池成本对用户来说可接受的那一天，才可能真正普及。他算的不是政策账，是用户体验账。在加州开特斯拉，每个月花10分钟就能完成能量获取，燃油车加油每月要花60分钟——体验是燃油车的6倍。

蔚来神玑芯片

十年后的数据正在验证他的判断。2026年5月，增程车型批发销量同比大跌24.9%，市场份额从10.3%缩至7.0%。纯电车型增长16.6%，在新能源总销量中占比升至65.7%。大型SUV市场，纯电车型已连续六个月占据销量冠军。李预测，到2030年新能源渗透率将超90%，其中纯电占比亦超90%。蔚来过去十一年累计研发投入超过688亿元。神玑NX9031芯片，蔚来自研的5纳米车规级智驾芯片，单颗算力相当于四颗行业旗舰芯片。天行全主动悬架，全球首个48V液压集成式全主动悬架，每秒一千次扭矩调整。这些技术不是PPT，是量产跑通的。但李斌没有开庆功会。今年年初他提了一个词，叫“品牌澄清期”。中国汽车市场正在从混沌走向澄清。混沌期是你做什么都没人信——八年前第一座换电站，行业当笑话看。澄清期是你做出成绩了，大家拿着放大镜来找你的茬，不甘心承认你，但不得不承认。

有人问他蔚来穿越“新车死亡效应谷”了吗？他说，还在寻找。他不再给确定性的答案了。他承认错误，也承认自己还在路上。李斌这一辈子，做过南极科技、易车、蔚来，孵化过摩拜，投资了三十多家出行公司。有人叫他“出行教父”，但他自己说，蔚来是他最后一次创业。不是没力气折腾了，是终于找到了值得做一辈子的事。

相信未来更美好

他最后对着台下的年轻人，也对着三十年前的自己，说了一段话：“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忠于自己的内心，做一个对自己诚实的人，向内求索，勇敢前行。”他说完这句话，走下了讲台。有一句话，放在他身上很贴切——人这一生，不是在顺境中证明自己，而是在低谷中确认自己。1996年七月，他走出北大校门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话。三十年后他回到这里，面对一万多双眼睛，说的还是那句。区别是，他用三十年时间证明了那句话是对的。

这个时代，人人都在抱怨内卷，人人都在归咎外部。李斌告诉我们另一种活法——低谷的时候不甩锅，高光的时候不膨胀。把每一件别人不理解的难事，做成正确的事。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不管有没有人鼓掌。蔚来今天的销量，不过是他向内求索的副产品。他这辈子真正做成的事，是在每个低谷里，都选择了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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