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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上,合伙人当着三百宾客的面挽妻子,我一句话让她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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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林总,您太太好像跟赵总很熟啊。”

酒过三巡,有人凑到林竞耳边低笑。

他抬眼望去,水晶吊灯下,妻子沈瑜正挽着赵恒的手臂穿过人群。赵恒的手虚虚扶在她后腰,俩人贴着耳根说话,沈瑜笑得眼尾弯弯。

林竞放下高脚杯。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们当然熟。”他语调平稳,“毕竟赵恒是我太太的前男友。”



四周空气骤然安静。

隔了两秒,他拿起麦克风,朝司仪点了点头。

“麻烦放一下第二段视频。”

第一章. 喜宴上的筹码

沈瑜回头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住。

她穿了条香槟色的鱼尾礼服,腰间缀着一圈碎钻流苏,走动起来流光婉转。赵恒的手臂还搭在她后腰的缎面上,指节微微蜷曲,姿态亲昵得像她是他带来的女伴。

三百人的宴会厅里几乎坐满了。长桌铺着象牙色桌布,烛台、鲜花、银质餐具排列得一丝不苟。前方大屏幕本来在循环播放新郎新娘的婚纱照,此刻画面一卡,跳成了一段灰蓝色调的监控录像。

沈瑜的表情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僵住。

监控里是三天前的深夜。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君悦酒店电梯,赵恒跟在后面,帮她拎着一个香槟色的小号登机箱。两人在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前站了大约半分钟,赵恒低头替她理了理围巾,她没躲。

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戳清清楚楚:四月十二日,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全场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嗡鸣。

林竞站在主桌旁边,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香槟。他没有回头看屏幕,视线一直落在沈瑜脸上。

“林竞。”沈瑜终于找回声音,她往前走了一步,流苏哗啦响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没关,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瑜,你是我太太,今天是我们的婚礼补办。”他朝屏幕偏了偏下巴,“你跟赵恒半夜从酒店出来,他想挽你的腰你就让他挽——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意思?”

赵恒从沈瑜身后绕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领带是香槟色的,和沈瑜的礼服显然是刻意配过的。

“林总,这里面有误会。”赵恒扯了扯嘴角,“那天晚上是客户应酬,沈瑜喝多了点,我送她回——”

“客户姓什么?”林竞打断他。

赵恒顿了一下。

“姓王。”

“王总的公司叫什么?”

又是一顿。

林竞笑了一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一道很浅的褶子,神情松弛,跟这宴会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毫不搭调。

“赵恒,你在我公司做了三年副总裁,要是连编个客户名字都编不利索,我挺替你发愁的。”

有人没忍住,笑了半声又飞快憋回去。

沈瑜的脸色白了一度。她抬手指了指屏幕:“你从哪里弄来的监控?”

“酒店给的。”林竞说,“我提前跟君悦打过招呼,婚礼当天需要回放一些素材。”

“什么素材?”沈瑜的声音高了半度,“你监视我?”

“你是我太太。”林竞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咬字很慢,“你跟我的合伙人半夜从酒店出来,穿得挺体面,行李箱都带了——我不应该问问?”

他说话的语气始终不重,但场上所有人都听得出那股沁着凉意的克制。

宴会厅角落里,林竞的母亲宋明芳攥紧了手包。她旁边的二叔林耀邦倒是表情松弛,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晃着杯壁,像在观赏一出好戏。

赵恒深吸一口气,把西装扣子解开一颗,往前站了一步。

“林总,你要这么说,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他声音提了八度,“我跟沈瑜在一起六年,是你中间横插一脚。你现在倒打一耙是什么意思?”

现场彻底静了。

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端着酒杯不敢放。

林竞转过头,看了赵恒一眼。

“六年。”他重复了一声,然后偏头看向沈瑜,“沈瑜,你跟我说的是一年。”

沈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是——”

“是什么?”林竞替她把话接完,“是怕我知道以后不跟你结婚,还是你觉得你能把这事瞒一辈子?”

沈瑜闭了闭眼。

“林竞,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她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哀求的调子,“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好不好?你把视频关掉,这么多人看着……”

“我知道有三百个人看着。”林竞说,“所以我特意挑今天说。”

他转过身,面朝所有宾客。麦克风里他的声音清晰平稳:

“诸位,抱歉搅了大家的兴致。今天请各位来,除了见证婚礼,还有另一件事要宣布。”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

“三个月前,竞恒科技准备启动B轮融资。我们找了五家投资机构,估值谈得差不多了。”他把信封举了一下,“但就在上周,其中三家机构陆续跟我反馈,说收到了匿名邮件,举报竞恒科技的财务数据造假。”

台下的投资人们互相看了看。

“我查了一下。”林竞继续说,“邮件的源头,用的是赵恒在公司内部的加密端口。”

赵恒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技术部已经把端口日志截了图。”林竞把信封放到桌上,没有打开,“赵恒,你去年年底用公司的钱在外面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叫恒盛咨询。这几个月你一直在悄悄把竞恒的客户往那边导,B轮融资你故意放出假账消息,是想把估值压下来,然后让恒盛咨询低价接盘。”

他声音不急不缓,词句像一枚一枚钉子,稳稳地往地上敲。

“你搭上沈瑜,也不全是为了旧情。”林竞说,“你是想让她从内部给我递消息。你们俩那点事,我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沈瑜猛地抬头。

“三个月前?”

“对。”林竞说,“你二月十四号那天说去出差,其实是跟赵恒去了三亚。你们在亚龙湾住的酒店刷的是我的副卡——沈瑜,你连遮掩都懒得遮。”

沈瑜的耳根烧成了酱红色。她嘴唇翕动了两下,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宾客席上终于有人坐不住了。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是竞恒科技最大的供应商代表陈国栋。

“林总,恒盛咨询这事你有没有实证?”陈国栋问,语气里没有偏帮谁的意思,纯粹是商人听到底牌后的条件反射。

“有。”林竞干脆利落,“合同扫描件、转账记录、邮件往来,我都备了份。陈总要是感兴趣,晚点我让人发您一份。”

陈国栋沉吟了两秒,重新坐下。

赵恒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他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西装下摆。

“林竞,你以为你赢了?”他嗓子里挤出声音,“恒盛那边我已经签了四家大客户的合作意向书,你竞恒现在资金链本来就紧,B轮黄了你就等着断粮。”

“你说的是这四家吗?”

林竞从西装另一侧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把屏幕朝向台下。

手机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截图。发件人是赵恒的恒盛咨询,收件人是四家客户公司的采购总监,正文里有一句话被红色下划线标了出来:

“我方可提供竞恒科技全部客户名单及报价体系,合作条件另行商议。”

赵恒的眼珠猛地一缩。

“你窃取我的邮箱?!”

“你用的是公司的服务器。”林竞把手机收回去,“公司服务器有镜像备份,这是常识。赵恒,你在竞恒干了三年,连这个都不知道?”

全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沈瑜站在两人中间,香槟色礼服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她转脸看向林竞,眼神复杂,里面有一股说不清的怨气,还有一丝被当众扒皮的狼狈。

“你早就知道,还要办这场婚礼。”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林竞,你就是为了今天当着所有人拆穿我。”

林竞看了她两秒。

“是。”

他说完这个字,把麦克风从架子上取下来,走到宴会厅正中央。

“各位,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婚礼取消,晚宴照常进行,大家吃好喝好。”他朝台下微微欠了一下身,“至于竞恒科技和恒盛咨询之间的商业纠纷,后续会走正规法律途径。”

他把麦克风递回给司仪,转身朝宴会厅侧门走去。

身后,沈瑜终于喊了出来:“林竞!你给我站住!”

他没有回头。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照出一层冷调的光泽。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锋利,却不见血。

侧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门板合拢的声响被宴会厅里陡然炸开的议论声淹没了。

第二章. 凌晨三点的反击

林竞回到公寓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没开客厅的大灯,只把玄关那盏暖黄色的壁灯拧亮了。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他解开领带,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路,他一条都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无外乎两类:一类是问“你还好吗”,一类是问“接下来竞恒怎么办”。

他把水喝完,洗了把脸,才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未读消息七十二条,未接来电十九个。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茶几上。

沙发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霓虹疏疏落落,像一颗被打翻的碎钻盘。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脑海里把今晚的画面过了一遍——沈瑜回头时的表情,赵恒攥紧西装下摆的手指,台底下那些投资人互相递眼色的样子,还有他母亲宋明芳攥着手包时微微泛白的指节。

母亲的失望他是猜得到的。宋明芳一向看重体面,今天的场面确实跟体面搭不上边。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赵恒的恒盛咨询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动作,最初只是私下接触竞恒的小客户,报价压得很低,用的是“同品质低价替代”的话术。林竞当时只是觉得销售端有点异常,直到今年一月,技术部发现服务器里有一个加密端口在深夜频繁外传数据。

查了半个月,摸到赵恒头上。

再往下挖,沈瑜跟赵恒在三亚的酒店消费记录弹了出来。时间、地点、刷卡账户,清清楚楚。

他当时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窗外的太阳从正午走到黄昏,他没动地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婚还办不办,公司还救不救。

最后他想明白了。婚可以不办,但公司得救。

赵恒那四份意向书是明牌,恒盛咨询要吃掉竞恒的客户池,再把B轮估值砸到地板价,然后低价接盘。如果他不把这件事摊在明面上处理,投资机构的信心一旦崩了,竞恒的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

所以他选了婚礼这天。

三百个人,五个意向投资机构代表,三家核心供应商负责人,还有两家媒体的副主编。他把赵恒和沈瑜的底牌摊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既是切割,也是表态——竞恒科技的掌舵人不是被蒙在鼓里的糊涂蛋,他有证据、有预案、有后手。

后手是什么,他这会儿还没完全想好。

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一声,屏幕亮了一下。

林竞睁开眼。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发送人备注是“老徐”。

老徐是他大学室友徐成铭,在深城一家跨境律所做合伙人,专攻商业诉讼。

“视频我看了。赵恒的恒盛咨询如果在竞恒存续期间注册同业公司,涉嫌违反竞业协议。你手上有他签的劳动合同吗?”

林竞打了两个字过去:“有。”

对面秒回:“明天上午十点来所里,带上所有材料。我给你推一个做不正当竞争诉讼的同事,姓贺。”

林竞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不算笑,只是松了一口气的弧度。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重新扣回去。

凌晨三点的客厅安静得过分。厨房水龙头在夜里发出极其细微的滴水声,一滴,隔三四秒,又一滴。他没起身去拧紧,反而觉得这点声响让人踏实。

他想了想,给公司技术部主管周鹏发了条消息:“服务器镜像的备份权限,明天早上八点前全部收回,只留你和我。”

周鹏大概也没睡,回得很快:“明白。赵总那边呢?”

“他现在不是总了。”

周鹏沉默了两秒,回了个“收到”。

林竞把手机放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暗影。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潮湿的气息。

他想起来三个月前,他第一次查到沈瑜和赵恒三亚之行的那天晚上,也是凌晨三点。他一个人坐在这张沙发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酒店消费明细,满脑子都是“为什么”。

后来他逐渐不问了。

商业场上,背叛的理由千千万万,归根结底无非三种:钱、权、情。赵恒是三种都想要,沈瑜是被当成了那把开锁的钥匙。

他不恨沈瑜。恨太费劲了,他没那个精力。他只是觉得有点没劲——两个人在一起两年,他自认该给的都给了,公司股份在她名下挂了一成半,婚礼的规格是按她的喜好定的,从场地到花艺到甜品台,每一项她都亲自挑过。

今天那条香槟色礼服,是她自己选的。腰间那圈流苏也是她执意加的,说走起路来好看。

确实好看。她挽着赵恒穿过人群的时候,流苏一荡一荡的,像一小串会发光的泪珠。

林竞把胳膊盖在眼睛上。

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他躺了大概二十分钟,意识刚要沉下去,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来电显示“宋明芳”。

他接了。

“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宋明芳的声音传过来,平静中带着哑:“沈瑜给我打电话了,哭了一个多小时。”

“嗯。”

“她说你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里传来宋明芳翻东西的窸窣声,大概是换了只手拿手机。

“你爸走得早,我这辈子就盼你结个安稳婚。”她说,“你选在今天揭这事,我不拦你。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三百个人里有多少是冲着你爸当年的面子来的?你让那些人看了一场笑话。”

“我知道。”林竞说,“所以晚宴我照常开了,酒菜都是提前订好的,没有亏待任何人。”

“你觉得亏待不亏待是几道菜的事?”

“妈。”他声音压低了一些,“赵恒要是真把B轮搅黄了,竞恒撑不过今年夏天。爸留下的公司要是倒了,那才是真笑话。”

电话那头宋明芳没接话。过了半晌,她叹了一口极长的气。

“你比我想的硬。”她说,“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走着看吧。”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彻底闭上眼。

第三章. 董事会前的暗流

第二天上午,林竞到竞恒科技的时候是九点二十。

公司前台的小周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往常林竞进门都会跟她点个头打个招呼,今天他只是远远地朝她示意了一下,步伐没停,径直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小周在原地站了会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工作群。群消息已经炸了,满屏都是昨晚婚礼的视频截图和讨论,有人发了个“赵总今天还来不来”,下面跟了几十条“不知道”“别问了”“我看悬”。

林竞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

里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正在翻他桌上的文件夹。

是赵恒。

林竞站在门口,没进去。他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表情淡得像在等人让路。

赵恒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一夜未睡的疲惫,又有一种被人截胡后的不甘。

“你来干什么?”林竞问。

“我来拿我的东西。”赵恒把文件夹合上,“顺便跟你谈个条件。”

“东西放下。”林竞走进来,绕过办公桌,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条件不听。”

赵恒嗤了一声:“林竞,你当你是赢定了?”

“我没说赢定。”林竞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但你也别拿自己当筹码。恒盛咨询的事我已经让律师介入了,你签的劳动合同里竞业限制条款写得清楚,在职期间不得设立或经营与竞恒业务重叠的公司。”

“那种条款法院未必支持。”

“能不能支持,让法官判。”林竞把档案袋往前推了推,“这里面是你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所有外发邮件的导出记录,还有你用公司差旅费报销的三亚酒店票据。你要谈条件,先把这些解释清楚。”

赵恒盯着那个档案袋,腮帮子绷紧了一瞬。

“你以为只有你有材料?”他冷笑了一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拍在林竞桌上,“你看看这个。”

林竞低头。

纸上是一封电子邮件的打印件,发送时间是去年九月,发件人是竞恒科技的财务总监钱立新,收件人是一个陌生域名。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B轮预期估值可按报表调整后版本报送。”

后面附了三个附件,文件名是“竞恒Q3财务调整.xlsx”。

林竞的表情没变。

他抬起头,看着赵恒。

“钱立新发给你的?”

“你不用管谁发我的。”赵恒把纸又折起来收回去,“你就说,这封邮件如果出现在证监相关的举报信里,你的B轮还融不融?”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窗外有工人修剪绿化带,电锯的声音嗡嗡地传进来,隔着一层玻璃,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的嘈杂。

林竞把后背靠进椅背里,十指交叉搭在腹前。

“钱立新是你的人?”

“是又怎么样?”赵恒不避了,“他在竞恒干了四年,财务端口他熟。你B轮的数据底稿他经手了一大半,他要是出去说几句——林竞,你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林竞点了两下头。

“你早上几点来的?”

赵恒一愣:“什么?”

“我问你早上几点到公司的。”

“……七点四十。”

“七点四十。”林竞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办公室侧面的文件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最上面一层,“那你应该没看到今天早上八点我发的那封全员邮件。”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纸,递给赵恒。

赵恒接过来。

那是一份公告,抬头是“竞恒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财务部人事调整的通知”。正文大意是:财务总监钱立新因个人原因即日起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其工作由财务副总监孟晚暂代,即日生效。

落款时间是今天上午七点五十分。

赵恒捏着纸的指节发白。

“你昨晚就知道他要走?”

“我不知道他要走。”林竞说,“但我猜到你会拿他当牌打。所以昨晚半夜我给孟晚打了电话,让她今天一早到公司办理交接。钱立新那封邮件的原始版本,孟晚手里有备份。”

他看着赵恒那张逐渐僵掉的脸,语气始终波澜不惊。

“你那封打印件我不看了。你想举报就举报,正好,我这边也有材料想递一递。竞争嘛,本来就是看谁手里的牌硬。”他顿了一下,“赵恒,你在竞恒三年,我待你不薄。去年年终你拿的是全公司最高的绩效奖金,我批的。”

赵恒把那张公告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林竞,你别跟我提什么待不待。我来竞恒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清楚——沈瑜说你当时答应让我负责整个华东市场的。”

“我答应的是让你先负责华东市场三个省的试点。”林竞纠正他,“你干了半年,业绩没达标,我才把你调回总部。你管这叫我不兑现承诺?”

赵恒脸色变了又变。

他站了几秒,最终把手里那团公告纸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说了一句:“林竞,你别太得意。你妈那关你还没过呢。”

门被他带上了,震得墙上挂的画框歪了一寸。

林竞看着那扇门,坐回去,伸手把画框扶正。

他把手机拿起来,给孟晚发了条消息:“交接顺利吗?”

孟晚回得很快:“顺利。钱总到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脸都是白的。林总,他电脑里的数据备份我已经做了镜像。”

“辛苦了。”

“应该的。”

林竞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修剪绿化带的工人已经换了一个方向,电锯声远了,办公室里安静得像深水。

他低头翻了翻桌面上的文件,在最下面找到一份B轮融资的路演材料。

路演定在下周四。

还有九天。

第四章. 旧照片与暗线

周三下午,林竞去了公司食堂。

竞恒的食堂在二楼,靠窗有一排卡座,中午人最多的时候座无虚席,但下午两点以后就空了。他端着餐盘绕了一圈,打了份番茄鸡蛋面,坐到靠角落的位置。

刚坐下没多久,食堂大厨李师傅端了碟酱牛肉过来。

“林总,你这两天瘦了一圈。”李师傅把碟子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尝尝,新卤的。”

林竞夹了一块,嚼了嚼,点头:“比上回入味。”

“那可不,我加了半斤冰糖。”李师傅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压低了嗓子,“林总,我听说赵总那事闹得不小,底下几个销售组的组长天天在茶水间嘀咕,说恒盛那边挖人挖得厉害,已经有两个跟单员递了辞职信。”

林竞筷子停了停。

“哪两个?”

“一个姓马,一个姓周。”李师傅掰着手指头,“姓马的那个是去年才来的,赵总招的。姓周的那个干了五年了,老员工。”

“周云?”

“对。她上午递的信,人事那边还没批。”

林竞把面条卷了一圈送进嘴里,嚼得不紧不慢。

“周云家里是不是小孩刚上小学?”

李师傅一愣:“这您都知道?她闺女在附小念一年级,她老公跑长途的,平时都是她接送。”

林竞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转身上了三楼。

周云不在工位上。她的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剩一个保温杯和一小盆绿萝。林竞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人事部。

“周云的辞职信先压着,别批。”他说,“等我通知。”

人事部经理张雯抬头看他:“林总,按规定辞职流程是——”

“我知道。”林竞说,“压三天,她要是改主意就撤回来。要是不改,到时候按流程走。”

他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响了。

来电是徐成铭。

“老林,贺律师这边把材料看完了。”徐成铭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的兴奋,“恒盛咨询注册时间在竞恒劳动协议存续期内,而且恒盛的经营范围跟你公司的主营业务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这个案子可以打,而且赢面不小。”

“能到什么程度?”

“恒盛注销,赵恒要承担竞恒在此期间因客户流失产生的实际损失赔偿。”徐成铭顿了顿,“不过前提是你得拿到赵恒亲口承认将竞恒客户资源导向恒盛的书面或者录音证据。邮件往来有,但最好再补一个闭环。”

“明白。”

挂了电话,林竞把手机搁在桌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闭环。

他想了一会儿,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是“周云”的号码。

他没有拨出去,只是看了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傍晚六点,他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卡住了门缝。

是沈瑜。

她没穿那天的礼服,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眼下一片青灰。

林竞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空间。

沈瑜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合上,密闭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我来拿剩下的东西。”沈瑜先开口,声音比那天低了很多,“妈说你把我的东西都打包好了放门卫那儿。”

“嗯。”

电梯数字跳了一下,从六楼变成五楼。

“林竞。”沈瑜侧过脸看他,“那天的事,你真的一点都没觉得过分?”

林竞想了想。

“过分。”他说,“对宾客来说确实过分。但对赵恒来说,那是我能公开处理这件事最好的场合。”

“那我呢?”沈瑜转过身,正面朝着他,“我跟你在一起两年,你一点情面都不留?”

电梯到了四楼。

林竞低头看着鞋尖前一道细细的电梯缝。

“沈瑜,去年十一月我胃出血住院,你在三亚跟赵恒过了五天。我给你打了十二个电话,你只接了一个,说你正在开会。”

沈瑜的嘴唇动了动。

“我——”

“你不用解释。”林竞说,“那会儿我就知道有些事回不去了。后来我出院,你从三亚回来给我带了盒芒果干,说你出差顺便买的。三亚不产芒果干,那是你从免税店货架上随手抓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外面大厅里灯火通明,几个加班下班的员工正在打卡,看到林竞和沈瑜一起从电梯里出来,各自别开了目光。

沈瑜站在电梯门口没动。

“林竞,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爱过我?”

林竞跨出电梯一步,回过头。

“爱过。”他说,“但爱和信任是两码事。你把我的信任花在哪了,你自己清楚。”

他朝大厅门口走去,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沈瑜站在原地,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然后又重新打开。她一个人站在那个空荡荡的金属盒子里,手指攥着针织衫的下摆,攥得太用力,指节泛白。

大厅里一个正在收拾前台的姑娘抬起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那只前台养的小橘猫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蹭了蹭沈瑜的脚踝,喵了一声。

沈瑜低头看了它一眼,没动。

第五章. 路演前夜的反杀

周四,距离B轮路演还有六天。

林竞早上到公司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他们在前台站了一会儿,跟小周说了几句话,然后朝林竞走了过来。

“林先生您好,我们是区市场监管局的。”其中一个人亮了亮证件,“接到举报,反映贵司在B轮融资材料中存在数据不实嫌疑,我们来做初步了解。”

林竞接过证件翻了一下,还回去。

“请进。”

他把两人带进会议室,让行政倒了茶。整个过程他说话的语气都很平和,像在接待两个普通客户。

“举报信方便让我看一眼吗?”

市场监管的那位姓王的科员犹豫了一秒,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林竞扫了一眼。

举报信是匿名的,打印体,落款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名和电话。但信里引用的财务数据细节非常具体,甚至精确到某个客户项目的回款周期和账期调整幅度。这种信息量,内部人士才写得出来。

他把信纸推回去。

“王科,我理解你们的职责,随时配合调查。”他说,“但我这边需要向您说明一点——竞恒科技的财务数据,从去年十二月起由第三方审计机构天正会计师事务所年度审计过,审计报告原件在我这里,您随时可以调阅。”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推过去。

王科翻了两页,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天正出的?”

“对。”林竞说,“天正那边我们的项目负责人是陈远洲,您是同行,应该认识他。”

王科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色。

“举报信我们会存档,但审计报告我们也得核实。”王科站起来,“这两天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

“随时欢迎。”

送走了两个人,林竞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想了三秒。

举报信是谁递的不用猜。赵恒走之前说过“你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他确实堵不住,但他可以提前把嘴里的东西换成真的。

让孟晚暂代财务总监,他不只是要拿下钱立新,更是在赵恒打举报牌之前,先把财务数据重新过了一遍审计。天正的报告出来的时间点很巧,恰好是他发现赵恒异常端口后的第二周。

他当时就想过赵恒可能会走举报这一步。

所以他把能补的流程全部补了,该签的字签了,该备的章备了。审计报告出来之后他复印了五份,一份存公司,一份存律所,一份给了母亲宋明芳,两份收在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那个保险柜的密码,连沈瑜都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给徐成铭发了条消息:“有人举报了,市监局刚走。”

徐成铭的电话三秒之后就打过来了。

“谁递的?”

“赵恒。”

“你确定?”

“确定。”林竞说,“信里有一条账期调整的信息,只有财务部经手的人才知道。钱立新已经走了,赵恒手里大概率留了他走之前拷贝的数据。”

电话那头徐成铭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但情绪很满。

“那你路演怎么办?机构那边本来就因为婚礼那天的事在观望,现在再出一封举报信——”

“路演照常。”林竞打断他,“我把天正的报告提前发给五家机构了,昨晚发的。”

徐成铭顿了一下。

“……你小子。”

“别骂了。”林竞说,“赵恒那边你帮我盯紧一点,恒盛咨询如果在这周内有任何资产转移的动作,你让贺律师准备申请财产保全。”

“行。”

挂了电话,林竞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屏幕边缘。

窗外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流往下滑。他盯着那些水流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修改路演PPT的最后一页。

原本那页写的是“感谢聆听,诚邀合作”。

他把那行字删掉,改成了四个字——“稳中求变。”

第二天上午,周云来了他办公室。

她站门口敲了三下门,林竞抬头的时候看到她眼眶有点红。

“进来坐。”

周云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坐姿很局促,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林总,我那天递辞职信是有点冲动。”她说,“我老公上个月出了点事,家里缺钱,赵总那边说可以给我预支半年薪水……”

“他答应给你多少?”

周云犹豫了一下,说了个数字。

林竞听完,心里大概有数了。那个数不小,但也不是赵恒掏不出来的。

“你老公出了什么事?”

“跑长途追尾了,车伤了,人还好,就是修车加赔偿垫了不少。”

林竞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这上面是公司合作的一家法律服务机构的电话,交通事故这块他们有专门的人处理。你打过去,报竞恒科技的名字,费用公司这边走员工关怀预算。”

周云看着那张名片,没接。

“林总,我……”

“你还想走吗?”林竞问。

周云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那就留着。”林竞把名片又往前推了推,“赵恒那边的预支薪水你不用管,他来要说法我顶着。你回去安心上班。”

周云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声音很小地说了句:“林总,赵总他……前天找过我一次,想让我从系统里导一份客户回款明细。我没给。”

林竞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门关上之后,他往后靠了靠,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淡淡的金色。

他看了看手机。B轮路演还有五天。

第五章结束的时候,他收到了孟晚发来的一条消息:“林总,钱立新今天下午出现在恒盛咨询的注册地址。待了大约四十分钟。”

林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该来的,慢慢都来了。

第六章. 三百人的清算

路演前一天晚上,林竞失眠了。

他躺在公寓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罩里积了一点灰,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他知道那点灰在那儿,已经落了大半年了。

他在脑子里把第二天所有的环节过了一遍。PPT翻页的节奏、每个数据节点对应的佐证材料、可能被投资人追问的薄弱环节、备用答案。

过到第三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在考场外背书的考生。

手机亮了。是徐成铭。

“财产保全申请已经递上去了。法院那边说明天下午给反馈。另外恒盛咨询的银行账户我这边查到了,恒丰银行深城分行,账户余额大概在三百二十万左右。”

三百二十万。

林竞算了一下,这笔钱大概是赵恒过去半年从竞恒客户手里截走的预付款总和。他早就在铺这条退路了。

“知道了。”

他熄了手机屏幕,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他换好西装出了门。

路演的场地定在深城国际会议中心三楼的多功能厅。他到场的时候,五家投资机构的代表已经到了四家,坐在长桌后面翻着面前的资料。

林竞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全场。

他看见了沈瑜。

她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没扎马尾,头发散着。她旁边坐着赵恒。

林竞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走向讲台,把U盘插进电脑,抬头朝台下笑了一下。

“各位,久等了。”

路演的前半段很顺。他从竞恒的核心技术优势讲到市场覆盖率,从财务增长曲线讲到未来三年的扩张计划。中间有一家机构的投资人问了一个关于毛利的问题,他对答如流,连数据是哪个季度的都报得清清楚楚。

直到互动环节的最后一分钟。

沈瑜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她站在后排,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得很清楚。

“林总,我有一份材料想请你解释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扬了扬。

“这里面是竞恒科技去年十二月份的一份内部财务调整底稿。底稿里面有一项关于某大客户回款的账期调整,跟你们报给天正审计的数据,差了四十五天。”

全场安静下来。

四家投资机构的代表同时转过脸看向林竞。

林竞站在讲台上,右手扶着桌沿,表情没有变化。

“你说的是哪家客户?”

“我不方便说客户名。”沈瑜说,“但底稿上有合同编号,你要不要看一眼?”

她往前走了几步,把文件夹放在长桌的远端。

林竞走下来,拿起文件夹翻了翻。他只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这份底稿是谁给你的?”

“你不用管是谁给的。”沈瑜说,“你就说,数据是不是有出入?”

林竞转回身,面朝所有投资机构的人。

“沈小姐说的这份底稿,我确实没见过。”他说,“但我知道它来自哪里。”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

门被推开了。孟晚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进来,径直走到投影仪前接上线。

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钱立新。收件人:赵恒。附件名:底稿备份-客户账期调整.xlsx。

发送时间:十二月二十日,凌晨一点零三分。

“这份底稿是钱立新离职前拷贝的。”林竞说,“但他拷贝的版本是未修正稿。天正审计的时候我们提交的是修正后版本,两版之间的差异在审计底稿里全部有标注。”

他转向沈瑜。

“你那份底稿,赵恒给你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这是草稿?还是他直接把它当成证据塞给你了?”

沈瑜的脸色僵了一瞬。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赵恒。

赵恒站起来。

“林竞,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草稿也是你们内部出来的东西,说明你公司财务流程本来就有问题。”

“流程有问题我认。”林竞说,“但天正的审计报告盖了章,你拿一份草稿来质疑盖了章的终稿,你不觉得逻辑顺序反了?”

他走到投影幕旁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翻到下一页PPT。

那上面是一段录音的文字转写稿。

“去年十二月我做内部风控排查的时候,顺手把一段录音存了下来。”林竞说,“不介意的话,各位听一下。”

他按了播放键。

录音里是钱立新的声音,背景隐约有键盘敲击声:“赵总,账期调整的底稿我做了两版,一版是真实数据,一版延了四十五天。延的那版你没让我删,我就留着了。”

然后是赵恒的声音:“留着,以后有用。”

录音很短,总共不到二十秒。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赵恒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沈瑜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赵恒。”她转过脸看他,声音是哑的,“这份底稿是你让我今天带过来的。你说这是你从公司系统里截下来的——”

“沈瑜,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沈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你拿我当枪使?”

林竞关掉了录音,把遥控器放回桌上。

“各位,刚才这段录音是去年内部风控时留下的,全程合法合规。”他说,“恒盛咨询的创始人赵恒,在职期间通过内部人员获取未经审计的财务草稿,并指使其前妻在公开场合误导投资机构,意图打压竞恒科技B轮估值。”

他把“前妻”两个字咬得很重。

台下有投资人低头记了笔记。

沈瑜的眼睛猛地眨了两下。前妻——这个词像一把细薄的刀片,划开了这几个月里她一直以为自己还在的位置。

赵恒扯了一把西装领口,转身要走。

“赵恒。”林竞叫住他,“恒盛咨询的账户,今天下午两点开始会被冻结。”

赵恒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盯着林竞看了足足五秒。那五秒里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晃了两晃。

沈瑜一个人站在后排,黑色外套裹着她瘦了一圈的肩膀。她弯下腰捡起那个文件夹,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块烫手的铁。

“沈瑜。”林竞说,“你跟我来一下。”

她跟着他走出多功能厅,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面是天光极盛的深城午后。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让人的影子无处遁形。

林竞转过身看她。

“那份材料不是赵恒从系统里截的。”他说,“是你从他的电脑里拷的对吧?”

沈瑜的眼睛红了。

“你怎么知道?”

“你那天来公寓拿东西的时候,我放在门卫的那箱行李里少了一串钥匙。”林竞说,“那串钥匙里有我办公室文件柜的备用钥匙。你应该是去了公司,打开文件柜,发现那份底稿不在里面,所以才转向赵恒要。”

沈瑜没说话。她的嘴唇在颤,右手抱着文件夹的力气大得指腹泛白。

“林竞,我……”

“你不用说了。”林竞的声音很平,“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今天下午寄到你公司地址。股份你那一成半,按B轮估值折算现金给你。”

沈瑜猛地抬头:“我不要钱。”

“你不要钱你要什么?”林竞看着她,“要我把今天这件事当没发生过?沈瑜,你刚才在那间屋子里当着四个投资人的面,拿一份假底稿掀我的桌。”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但幅度很浅,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就平复了。

“我没有往死里踩你,已经是我对你这两年最大的尊重。”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瑜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句:“那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林竞沉默了两秒。

“没必要了。”

他转身,朝多功能厅的方向走回去。走了三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路演结束之后我让小周把你留在门卫的那箱东西送到你新住址。钥匙我会换,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他推开多功能厅的门,身后走廊里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台下的投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他走上讲台,扶着麦克风,朝所有人微微欠了一下身。

“抱歉打断了一下。我们继续。”

PPT翻到最后一页。

“稳中求变。”

孟晚在台下给他比了一个“一切正常”的手势。徐成铭发了一条消息进来,只有四个字:“保全批了。”

林竞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的微光,终于真正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绷了三个月的某根弦,终于松了一毫。

窗外,午后的阳光把整座城市照得亮堂堂的。

他收拾好桌上的材料,合上电脑。

路演顺利结束。

走出会议中心大门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会儿。风从广场上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意。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朝停车场走去。

走了两步,兜里的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周云发来的消息。

“林总,赵总今天下午来公司了一趟,找前台要您的联系方式。前台说您在外地,他就走了。”

林竞回复:“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林总,我跟家里商量好了,不走了。谢谢您。”

林竞看着那两行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远处的天际线被太阳镀了一层金边。他仰头看了看天,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启动车子之前,他伸出手,把后视镜上挂着的一个小挂坠摘了下来。

那是去年沈瑜挂上去的,一枚小小的金色平安扣。

他把挂坠放进手套箱里,合上盖子,发动了车。

车子汇入午后的车流里,像一颗水滴汇入河。路上的反光在挡风玻璃上流动,把前方的路照得又亮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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