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静这人,要是放在今天的说法里,属于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湖北应城人,1902年生,19岁就坐在上海法租界那张铺着白布的桌子旁,成了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最年轻的代表。一大的那帮人里,毛泽东28岁,董必武35岁,他往那一坐,像个跟班。可你要真以为他是跟班的,那就错了。这小子在北京大学读书的时候,跟着邓中夏搞《先驱》,还能跟李汉俊当场吵起来——李汉俊是留日的马克思主义学者,年长他近十岁,在会场上有点"学术权威"的意思,结果刘仁静半点不让,引经据典跟他掰扯,把在场的人都看愣了。会后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马克思"。他听着,大概还挺受用。
可这个人有个毛病——书读得太透,人却读不透。他后来的路,一步歪过一步,歪得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想明白。
先说那顶"绿帽"的事。1922年,他和史静仪成婚,那是父母之命的娃娃亲,小时候他还偷偷跑去丈人家扒窗户瞄过一眼新娘子,俩人对上眼,也算有点青梅的意思。史静仪后来受不了继母,跑北京投奔他,可刘仁静那时候忙——1922年11月又要跟着陈独秀去莫斯科开共产国际四大,把新婚媳妇托给"党内一个同志"照顾。这一托,就出了事。史静仪在北京举目无亲,刘仁静又常年在外,那个"同志"是谁呢?陈独秀的儿子陈乔年。年轻人,热血,革命同道,照应有之,走近了也有之。等刘仁静从莫斯科回来,风言风语已经起来了。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何况刘仁静这种自尊心脆得像玻璃的书生。
陈独秀自觉理亏,毕竟是自己儿子搅的局,又把刘仁静派去莫斯科列宁学院接着念书——也算给个台阶下,让他躲躲风头、散散心。可这一去,刘仁静没散心,反倒钻进另一条死胡同。
他在莫斯科赶上苏共那场大戏——斯大林和托洛茨基撕得不可开交,最后托洛茨基被开除党籍、驱逐出境。刘仁静那边听着托氏的理论,心里那点"小马克思"的自负被勾起来了:你看,托洛茨基多硬,多有理论范儿。1929年学习期满,他没打招呼,绕道土耳其去找流亡的托洛茨基——那时候托洛茨基住在伊斯坦布尔附近的普林基波岛上,刘仁静漂过去见了"祖师爷",回来中国就自封"中国托派天字第一号人物",搞了个"十月社",要在国内当托派的头。
党这边当然不干。恽代英找他谈,他骂;党中央在《红旗》上登《给刘仁静的一封公开信》,限三日说清,他当没看见。1929年12月,开除党籍。他倒也没怎么挣扎——托派这边他本来就想当老大,可托派那帮人很快也受不了他,书呆子脾气,认死理,谁都怼,1937年连托派也把他开了。
这就尴尬了:共产党不要,托派也不要,老婆早跑了(史静仪后来也跟他离了),一家人吃饭靠他写稿那点微薄的稿费撑着。1935年在北京让国民党警察逮了,坐了三年牢,1937年抗战爆发才放出来。
出狱之后他先去上海,没活路,又去武昌找陈独秀——毕竟当年是陈把他带出来的,多少有点旧情。可陈独秀关门不见。老头那时候自己也一身麻烦,懒得再沾这个执拗后生的边。
武昌待不住,刘仁静辗转去了重庆。这一去,就真投了国民党。倒也不是什么"性情大变"的戏剧化转身——就是一个被两边阵营都踢出来的书生,肚子饿,没处去,总得找个檐角躲雨。1948年,陶希让拉他进了国民党政治研究室当研究员,他也认了。从一大代表到国民党研究员,这条路走得,连他自己回头看估计都得愣一下。
有意思的是,他这一辈子最"硬"的两下子,都跟托洛茨基有关:年轻时因为迷托氏跟党掰了,老了倒是也没再折腾。新中国成立以后,他去了北京师范大学教书,后来又到人民出版社当编辑,1986年落实政策,给了个国务院参事的衔。1987年8月,85岁的刘仁静在北京出车祸去世——一大代表里,他是最后一个走的。
回头看这个人,你说他叛变吧,他投国民党那会儿国民党也没真重用他;你说他坚贞吧,他被党开除了还投了另一边;你说他是纯粹书呆子吧,可他在一大上敢怼李汉俊、在莫斯科敢私自见托洛茨基,胆子是有的,只是那点胆子全用在"认死理"上了。史静仪和陈乔年那桩事,坊间爱拿来当他人生拐点的由头——可真要说,那顶帽子顶多算第一根戳破他自尊的针,后面那几十年东撞西撞,根子还是那点"小马克思"的自负:他太想当对的那个,到最后反而没阵营肯要那个"对的"。
十九岁在石库门里签完到,他大概没想到,自己这一签,签出的是一条这么弯的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