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杨崇和带着一颗刚流片成功的DDR2内存互联芯片,飞往美国敲开英特尔的大门。他此行的目的不是卖产品,而是说服这家CPU巨头放弃自研,直接采购澜起科技的芯片。一番技术交流之后,英特尔不仅答应了,还掏出500万美元投资了这家成立仅仅两年的中国公司。在那个半导体领域几乎被大厂垄断的年代,一个从美国海归的博士完成了一次看似不可能的逆袭。但当时没人能料到,此后的近二十年,他将在一个被巨头们陆续抛弃的“冷门赛道”里,走出一条一年股价暴涨4倍、市值冲到3000亿元的路。
这个赛道叫内存互联芯片。简单来说,它就是CPU与内存颗粒之间的一座数据桥梁,专门缓存和转发地址、命令、时钟、控制信号以及数据信号。一座模组里,这些芯片负责让内存和处理器流畅对话。技术难度远不及CPU、GPU或者DRAM存储颗粒本身,市场规模也相对小得多——2025年全球约15.8亿美元,而同期DRAM内存芯片市场大约是它的100倍。可正是这样一个“配角”芯片,在算力需求爆发、DRAM扩产涨价的周期里,变成了紧俏货。弗若斯特沙利文的预测显示,全球内存互连芯片市场规模将从2024年的12亿美元,增长到2030年的5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达到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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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这一赛道的澜起科技,成了最大的受益者。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营收14.61亿元,同比上升19.51%;归母净利润8.47亿元,同比上升61.3%。资本市场的反应更早一步:从2025年6月底约80元/股起步,到2026年7月1日收盘,股价已经冲到318元/股,一年时间完成4倍狂飙,市值站上3000亿元。同一时期,澜起还完成了“A+H”双重上市,资本热度被推到新高度。
这场飙升的背后,站着一个三次敲钟的“50后芯片老炮”。杨崇和1957年出生,在美国俄勒冈州立大学拿到电子工程专业博士学位,随后进入美国国家半导体做了四年芯片设计。1994年他回到国内,在上海贝岭担任新产品研发部负责人,那时候上海贝岭是中国最早的半导体公司之一。打工三年后,1997年他第一次创业,拉来上海华虹、美国华登国际投资集团和日本野村证券等资金,成立新涛科技,主攻模拟芯片。新涛拿下了松下、贝尔、中兴等客户,却在2001年被美国半导体公司IDT以8500万美元收购。杨崇和随之在IDT继续服务三年,合约期满后,2004年他筹划第二次创业,目标直接锁定在内存互联芯片上。
彼时,英特尔已经发布支持DDR2内存技术的台式机和笔记本电脑,整个行业正在进入快速换代的窗口期。澜起科技2006年成功研发出DDR2互联芯片,杨崇和就是带着这颗芯片去说服了英特尔。可搭上大船并非从此顺利。2008年前后,行业转向DDR3,竞争对手英伟达突然改变技术架构,导致澜起之前的研发投入几乎作废,2012年才发布DDR3内存接口芯片,时间上晚于同行,市场份额失之交臂。2013年,澜起在纳斯达克上市,第一次进入高光时刻,却仅一年后就被指控“70%的营收来自空壳经销商”,股价大跌,最终私有化退市。
即便在资本市场上栽了大跟头,澜起也没停止技术追赶。退市当年,它就推出了基于DDR4的内存互联芯片,并拿到了英特尔的认证,重新挤入核心圈。2019年,澜起再次敲钟,回到科创板,上市首日市值破千亿。再到今年完成“A+H”双重上市,这家公司已经走过20多年,三次登上市钟前。如果说过去二十年澜起靠什么撑下来,研发投入是一条明线——2025年研发投入9.15亿元,同比增长19.9%,占营收比约16.8%,整体毛利率拉到69.8%。
如今的内存互联芯片市场,是一个全球仅剩三个玩家的寡头局。澜起科技、日本瑞萨电子和美国Rambus,合计占了超过93%的市场份额。根据2024至2025年的数据,澜起在全球内存接口芯片领域的份额约36.8%,排名第一;瑞萨约36%,Rambus约25%。这种竞争格局并非偶然。一颗内存接口芯片想要推向市场,必须同时通过CPU厂商(如英特尔、AMD)、内存颗粒厂商(三星、SK海力士、美光)和模组厂(佰维存储、江波龙等)的轮番验证,认证周期通常长达2到3年,再加上高强度的研发投入和急速的技术迭代,德州仪器、英特尔自身、英飞凌、NEC等大厂在过去二十年里先后都退出了这个赛道。
澜起不仅留下来了,还把自己的产品矩阵从内存接口芯片,扩展到了PCIe/CXL互连芯片。这类芯片同样是个寡头市场:2024年,PCIe Retimer(信号重定时器)领域,前两大供应商占据96.9%的份额,美国公司Astera Labs独占超80%,澜起入局较晚,仍分到约10%的份额。此外,澜起还布局了CXL内存扩展控制器(MXC)、时钟驱动器(CKD)等新技术路线产品,去匹配三星、SK海力士等存储大厂对CXL存储的需求,只是目前CXL互连芯片仍处在商业化初期,规模化部署和生态成熟还需要时间。
当DDR5带动内存模组架构升级,一个DDR5模组通常需要1颗MRCD芯片搭配10颗MDB芯片,PC端还要加入专用的时钟驱动器芯片来缓冲和重驱动时钟信号。这让内存互联芯片的单机价值量明显增加,也直接推动了澜起的营收和利润结构优化。如今澜起的互连类芯片产品营收占比已经超过90%,主要包括内存互连芯片(内存接口芯片、内存模组配套芯片)和PCIe/CXL互连芯片(PCIe Retimer、CXL MXC芯片及时钟芯片),津逮服务器平台构成另一条产品线。
从被指控财务作假、从纳斯达克黯然退市,到在全球内存接口芯片市场坐稳第一,杨崇和的路径显得有些“反直觉”——一条巨头们纷纷放弃的小赛道,一个由认证周期和研发难度构筑的壁垒,最后被一个扎进去就坚持了二十年的50后博士,跑成了自己的护城河。4倍涨幅和3000亿元市值,与其说是一场资本盛宴,不如说是这条赛道上最长情玩家终于等来的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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