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这个人,在《大明王朝1566》里最扎心的存在。
张居正说他是一柄悬在大明朝堂上的利剑,赵贞吉嫌他像个不懂规矩的野人,嘉靖皇帝恨他简直就是老天派来跟自己作对的孽障。
唯有王用汲看得明白,说他是个有担当的古君子,出了事自己扛,绝不连累旁人。
你要让我给海瑞下个定义,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北宋张载那四句话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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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海瑞这人物,在整部剧里,远不止是个清官符号那么简单。
初入官场:一把被推出去当炮灰的刀
海瑞第一回登场,是在浙江官场被血洗之后。
那时候为了把“改稻为桑”这桩大事推下去,严世蕃背地里让郑泌昌、何茂才干了件丧天良的事。
挖开河堤淹了农田。
事情败露,胡宗宪念着严嵩的旧情,拿“河道失修”四个字把事情抹平了,杀了两个知县、一个知府、一个河道监管,权当交差。
案了结了,可改稻为桑还得接着干。
严嵩那边推了高翰文来当杭州知府,清流这边也不甘示弱,把海瑞和王用汲塞进了淳安和建德两个县。
话说回来,清流一开始压根没打算争这两个知县缺。
他们存的是另一份心思,让浙江乱起来,乱得越狠越好。
张居正当时跟裕王说得赤裸裸:长痛不如短痛,就让浙江烂掉吧,就当大明朝身上割块肉,等这块肉烂透了,严党那个脓包也就能挤了。
你品品这话。什么叫“就当烂了一块肉”?那是肉吗?那是成千上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口口声声说倒严是为了天下苍生,可真到了节骨眼上,反倒要拿整个浙江的百姓当垫脚石。
还美其名曰大局观,简直虚伪得没边了。
这就是清流的真面目。
嘴上是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权谋算计。
后来胡宗宪去借粮赈灾,清流装聋作哑,就是这个德性的最好注脚。
好在裕王到底良心没灭,加上李妃从旁提醒,清流这才没把无耻进行到底。
李妃顺势出了个主意,给淳安、建德派两个靠得住的官去。
张居正起初不以为然,倒是谭纶说了句实在话:再怎么说,直接管老百姓的还是知县。
裕王点了头,谭纶就提了海瑞。
可要请动海瑞这尊佛,光靠说好话不行。
张居正使出了清流看家的本事,那就是画饼。
一封信一百五十六个字,拿忠孝仁义四座大山压过去,拿几十万淳安百姓的命去绑他。海瑞就这么被绑出了福建,奔着淳安去了。
官场上的人事调动,从来不是说看你顺眼、觉得你能干就提拔你。
全是上头的棋局需要,是各路人马在那儿较劲的结果。
清流把海瑞推到淳安,是真敬重他的为人吗?是觉得他该得到重用吗?
想都别想。根本原因就一条,海瑞不怕死,而他们正缺一个不怕死的往前冲。
谭纶举荐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要救百姓就得抗上,这会儿去淳安当知县,就得把命先放在那儿。”
张居正也跟裕王交底:“这个人是一把宝剑,放到淳安去,就算救不了百姓,至少能跟严党那帮人死磕一阵。”
这两句话把底裤都露出来了。
就是让海瑞去当炮灰的。
他们自己不敢冲、不敢扛,就把不怕死的推到最前面。
海瑞要是干出成绩了,功劳是清流的;要是折在浙江了,他们顶多叹口气,说句“又倒下一个忠良”,接着物色下一个替死鬼。
说穿了,海瑞在清流眼里跟周云逸没两样,都是棋子,还都是心甘情愿送死的棋子。
海瑞他娘虽然不太清楚朝廷里那些弯弯绕,可一句话就问到了根子上:“那么多大官不去争,让你一个小知县去争?”
对啊,凭什么?因为在上位的人眼里,小人物的命就是拿来牺牲的。
浙江鏖战:被自己人拆台的孤臣
海瑞一踏进浙江地面,就扎进了烂泥坑。
为了顶住改稻为桑,他拼了命地扛。
郑泌昌和何茂才为了拔掉这颗钉子,自导自演了一出“通倭”大戏,逼海瑞斩杀齐大柱那帮买粮保田的灾民。
海瑞硬是以没有案卷为由按住了案子,还把井上十四郎扣了下来。
郑何二人狗急跳墙想放火烧牢,幸亏胡宗宪借了亲兵给海瑞,才算解了围。
没过多久,沈一石来了招“奉旨赈灾”,把浙江这锅粥搅得更糊了。
嘉靖下令抄沈一石的家充国库,调赵贞吉来浙江当巡抚,主审郑泌昌、何茂才,海瑞被清流推成了陪审。
就是这个案子,让海瑞彻底看清了清流嘴里的“正义”二字值几斤几两。
赵贞吉是徐阶的关门弟子,清流里的后起之秀。他可没给海瑞半分帮衬,反倒三番两次把压力和危险往海瑞身上推。
第一回,海瑞刚到浙江巡抚衙门,赵贞吉就故意纵容他去提审郑何二人,借海瑞的手去试探宫里的风向。
等海瑞把杨金水逼疯了,赵贞吉立刻缩了回去,不在案卷上签字,单把供状递了上去。
海瑞心里跟明镜似的:皇上护着织造局,罪责是我的,恶名是皇上的;皇上要查织造局,他赵贞吉既不得罪宫里,又能捞个清名,这用心比郑泌昌还歹毒。
可海瑞还是咬着牙往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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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海瑞二审何茂才,从对方嘴里撬出了倒严的铁证。
毁堤淹田是严世蕃在背后主使,杨金水知情而且默许了。
一涉及宫里,赵贞吉又退缩了,让海瑞删掉跟织造局有关的部分。
海瑞搬出《大明律》说钦案供词一个字都不能改,赵贞吉没辙,又把供词单独交了上去。这回连倒严急先锋谭纶都没敢署名。
赵贞吉和谭纶的心思明摆着:嘉靖要倒严,海瑞的供词够用;嘉靖不倒严,他们没有责任,罪责让海瑞一个人背。
他们还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牵扯裕王,为了大局,为了胡宗宪安心在东南抗倭。
反正天塌下来有海瑞顶着。
第三回,海瑞二审的供词被司礼监打了回来,吕芳让浙江重审。
徐阶也发文附议。赵贞吉照样把海瑞推到前面去重审。
海瑞要是咬着织造局和严党不放,出了事跟他赵贞吉没关系。
海瑞三审的供词出来了,郑泌昌和何茂才翻了供,海瑞连对付翻供的证言都备好了。可赵贞吉和谭纶还是没署名。
海瑞拼了命查出来的东西,就这么打了水漂。
有人说就算他们署名了也没用,嘉靖未必倒严。
这话我认。可签不签字,性质完全不一样。
不签是态度,签了也是态度。连个名字都不敢落,把海瑞一个人晾在刀尖上,不嫌寒碜吗?
可这就是清流的做派。让别人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观风望色,成了摘果子,败了撇干净。
案子最后止于郑泌昌和何茂才,赵贞吉为了政绩讨好嘉靖,说了句“再苦一苦百姓”。
从这句话你就看出来,不管是严党还是清流,上头那些人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护的也不是公平正义,全是自己的利益。
海瑞对谭纶说的那句话,字字见血:“再利的剑握在你们手里,也不过是一把生锈的刀。”
治安疏:以命搏天的独行者
严党倒了,海瑞被调进京当户部主事。他在大兴亲眼看见饿殍遍野,地方官和京官装聋作哑。
后来内阁和户部好歹拨了点粮赈灾,临走还特意嘱咐一声,千万别让皇上知道,别扫了嘉靖乔迁的兴致。
海瑞忍不下去了。
他送走老母和怀孕的妻子,给自己备好棺材,写下了那篇《治安疏》。
嘉靖看完差点背过气去,当场让人把海瑞关进诏狱。
这反应不奇怪。
一个自负了半辈子的皇帝,二十年不上朝还能把朝局握在手心里,哪受得了被人骂得一文不值。
有意思的是徐阶他们的反应。
嘉靖让六部九卿通阅《治安疏》,徐阶看完就八个字:“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他不是没看懂,他是压根不信世上真有海瑞这种人。
在徐阶看来,做臣子的首要任务就是伺候好君父,就算嘉靖有错,宁愿委屈百姓也不能委屈皇上。
徐阶维护的是皇权吗?表面上是,骨子里不是。
他维护的是皇权底下自己的那份特权。
像他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是这套制度里的既得利益者。
海瑞的《治安疏》讲的是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真按这个来,最先受损的就是官绅阶层。
高翰文替裕王在淞江经营棉业,利润“六三一”分成,百姓拿一成,朝廷拿三成,官绅吞六成。
这就是现实。
海瑞入狱后,徐阶他们虽然也在活动,可各怀心思。
徐阶救他,是裕王打过招呼,外加顾惜自己的名声;张居正想救,是因为自己将来要改制,用得上海瑞这把刀;其他人,除了王用汲,大多喊着“海瑞有罪”以求自保。
最后嘉靖没杀海瑞,把他留给儿子裕王去处置。
可海瑞付出的代价太重了,他妻子难产死了,没人伸手拉一把。
这段是全剧最让我堵得慌的地方。
官府因为海瑞是罪臣不给派郎中,这按规矩办事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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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徐高张和谭纶呢?你们口口声声说会照应他家里人,这时候一个个都缩了?
官府不能派人,私底下在民间找个大夫都不行吗?
其实还是怕惹火烧身,怕保不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看到最后你才明白的事
海瑞的路走到头,你也就看懂了这部剧,看懂了那个官场的三层底色。
第一层,大明朝压根儿没什么真正的清流。
清流和严党的分别,不过是前者披了件仁义的外衣,后者连遮都不遮,干的全是为自己、为权、为利的事。
第二层,所谓的公平正义、原则底线,不过是上位者拿来哄人的话。
真到了事上,他们只讲究两个字——利害。
第三层,官场上台面上讲道理、讲格局、讲大义,底下全在算自己的账。
海瑞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一面镜子。
他把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照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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