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海棠湾后街的一个43岁的男子,在凌晨的时候,在一家夜宵摊上强迫旁边的女顾客陪他喝酒。人家已经明确拒绝了,他还拍着桌子说:“你知道这家店是谁管的吗?”对面的女人放下筷子之后又说了一遍
事情发生在凌晨1点左右的时候。
这家店还开着门,在门口放了几张塑料桌子,晚上吃饭的人也不少。女子一人坐在一旁,面前一碗抱罗粉、一杯温水,像是一路奔波劳累之后,在这里寻到一点食物。旁边有四个人在喝酒,其中有一个叫“凯哥”的人最爱出风头,手里拿着个打火机到处乱晃,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这一片的人都认识我,来这儿要守规矩。”
后面的事情其实大家都能猜到一些。
他拿着酒杯过来,先是套近乎,然后让别人陪着喝。女子拒绝了一次之后,他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第二次拒绝的时候,他的脸就垮了,旁边还有人鼓掌。后来就不再劝酒了,而是用“面子”、“地盘”来压人。
使现场气氛变得不好的,并不是“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这句话本身,而是一个女人的反应很稳定。
她不争也不避,也没有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于是就问老板娘店里监控可以保存多长时间,后厨门口的那个摄像头会不会被拍到,收银台下的那个还存在吗?
一说出来,旁边的人都知道她并不是在和一个喝醉了的人吵架。
那个男人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但是喝多了的人最怕丢面子。不仅不给钱,还说“外地的女人半夜出来装清高”、“今天晚上你不能走了”。
这时她才说出自己的名字,并且把自己的身份也交代清楚了:市监相关的第三方合规顾问,当天晚上是随机暗访。
于是店里就非常寂静了。
开始的时候她并不相信,认为她是用一些词语来骗人的。但是问题在于,她并没有和他过多地解释。并不是要他相信这件事,而是让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是“酒后失言”,而是会留下痕迹,并且会被记录下来。
后面的那个人想要抢走手机,没有抢到,反而被自己逼急了。老板娘出来劝他,他就把怨气撒到了老板娘身上,说的话越来越厉害,并且把这几年来他在后巷“帮着处理事情”的老底也抖了出来。
这时有一个细节非常关键。
老板娘早就留有部分票据、回执,上面还有被撕去一半的红色小票。而那个男人手中拿着的蓝色打火机底座上也有半张红纸。两边一对应,就非常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了。
其实这几年所谓的“罩着”、“能说话”,很多都是用以前做外包巡查帮助过的老身份来吓唬商户。被投诉的人家、害怕被查出来的人家,他就会凑过来表示自己有门路可以帮忙“协调”,然后一点一点地收钱。金额不是很大,300元、500元、800元、1200元都有,但是每一分钱都在小摊主最不愿意遇到麻烦的时候。
人们并不是不知道不对,而是不敢赌。
那天晚上他仍然按照老办法去做。先是吓唬外地来的客人,然后是在老板娘面前显摆自己的身份,要把这场面弄得“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他还想把脏水倒回去,说对方是先勾引他、先拍他的、先惹事的。
但是这次没有让他拖下去。
女子身上带着录音设备,桌子边上还有备用的小贴片,现场监控也都在,旁边的同事已经报警了。报警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嫌疑人拿着碎玻璃对女性进行威胁,在此期间有生命危险。一旦性质发生变化,处理的速度也就不同了。
等到警察来的时候,他还要把事情归结为“喝多了,不小心摔了一个瓶子”。
女子并没有和他争论谁对谁错,只是说了一句话:“他刚才拿碎瓶子口向我走来三步。”
这样的话和“他要打我”是不一样的。前一种说法可以被接受,后一种说法则容易引起争议。越详细就越不能推脱责任。
到派出所之后,他说还是那个理由,喝多了、误会、没有恶意。但是录音一播放出来,前面的话就一句一句地出现了:“陪哥喝一口”、“别给脸不要脸”、“让你今晚上出不去这条街”、“我知道街道上的人、知道城管的人、知道派出所的人”。
听了这话之后,他就觉得不太舒服了。
使他垮掉的原因并不是喝酒之后闹事这件事情。
再一查,他在去年三月份就已经被原来的外包公司解雇了,并不是正式员工。旧的工作证照片还在手机上,平时就用它来骗人。加上商户们陆续提供的转账记录、小票、聊天截图等证据后,这件事就不是一句“我喝多了”就可以搪塞过去了。
最令人感叹的是天亮之后的事情。
老板娘在后街群里面发了一条信息,说周凯已经被带走了,有人曾经被收取过费用、受到过恐吓、被迫缴纳所谓的“协调费”的人,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来做一份说明。
一开始群里面没有人发言。
过了一两分钟之后,就有人把截图发出来了。卖椰子冻的、卖炒冰的、做海鲜粥的,一个个往外贴转账记录。虽然金额不大,但是每张照片后面都有一次咬牙认倒霉。
后来他的妻子也来了,带上了老式手机以及聊天记录。
并不是为了替他辩解。
把材料交给了民警,并且告诉她里面有关于他收钱、借钱以及吹自己有“人脉”的内容。另外一张是他以前穿的工作马甲的照片,另一张是辞职信,上面签字的地方非常清楚。
在外面装作是“凯哥”的样子,回到家之后仍然用喝酒来发泄情绪,在发生事故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妻子和孩子。至此,所有的掩饰都已无从谈起。
事情后来怎么解决,在文中也说得很明白:他因喝酒闹事、威胁他人、扰乱公共秩序而受到法律制裁,“冒用旧身份向商户收取‘协调费’”的线索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后来街上的小贩们也一一作了交代。
那个夜宵摊停了好久,但是到了下午就又开了起来。
老板娘把一张纸贴在了收银台边:本店不接受酒后滋扰、威胁、闹事,如遇危险,请马上报警。旁边又安装了一台摄像头,对准了门口。
后来那个女人又回来了,把没有吃完的那一碗抱罗粉吃掉了,但是钱还是照常交了。
店里面还是有很多人,有游客、有骑手、还有来吃夜宵的年轻人。灯光比较明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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