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说完那句话后,楼下安静了很久。
风吹过银杏叶,叶子贴着地面滚。
我站在窗帘后,手心全是汗。
电话那头没有骂声。
没有摔东西的声音。
只有贺承越来越低的呼吸。
他又开口。
“爸,你先别告诉妈。”
我心里一紧。
原来还是怕。
怕他妈受不了。
怕他家里不同意。
怕我这个还没毕业的女朋友,成了他们家的麻烦。
我转身想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是贺承发来的消息。
别怕,我在说。
我盯着那五个字,眼泪突然掉下来。
邱曼从床帘里探头。
“他家怎么说?”
我摇头。
“还在打。”
邱曼爬下来,给我倒了杯热水。
“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我怎么不吓自己。”
我握着杯子,声音很低。
“我论文还没答辩,工作没找好,我妈要是知道,能从县城坐夜车过来打断我的腿。”
邱曼看了我一眼。
“阿姨舍不得。”
“她舍得骂死我。”
我妈叫丁慧。
她一个人守着小超市把我供到大学。
我爸走得早,家里什么事都是她扛。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女孩子读书出来,腰杆才能直。
我现在挺着还看不出来的肚子回去,怎么直。
贺承的电话还没挂。
他从银杏树下走到路灯旁,又从路灯旁走回树下。
我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只能听见他一遍遍说。
“是我的责任。”
“我没有推。”
“我会跟她领证。”
“房子可以先租。”
“彩礼你们跟她妈谈,我不让她吃亏。”
每一句都像石头落进我心里。
我不敢信,又忍不住想信。
过了十几分钟,他终于挂了电话。
我手机又震。
下来一下。
我没有立刻动。
邱曼把外套塞给我。
“去吧,别隔着窗帘猜。”
我下楼时,宿管阿姨正在看电视剧。
她抬头看我一眼。
“这么晚了还出去?”
我哑着嗓子说:“就门口。”
贺承站在楼梯口外。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我爸让我明天早上别上课。”
我腿一软。
“为什么?”
“他和我妈过来。”
我愣住。
“从你家到这儿,高铁也要四个小时。”
“他们开车。”
“现在?”
“现在。”
我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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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承伸手扶住我。
他的手还是凉的。
“我妈也知道了。”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先不告诉她吗?”
“我爸开了免提。”
我脑子空了一下。
“那你妈说什么?”
贺承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骂了我。”
我心里那根绳松了一点,又被勒紧。
“骂你什么?”
“骂我没提前跟她说,害她没有准备见你的衣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贺承看着我,眼底还有红血丝,却很认真。
“她问你爱吃什么,怀孕吐得厉不厉害,学校门口早上有没有开门的店。”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没出来。
他又说:“我爸让我问你,你妈妈电话能不能给他。”
我立刻摇头。
“不行。”
“丁梨。”
“不行。”
我声音发紧。
“我妈会疯的。”
贺承没有逼我。
他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那明天先见我爸妈。”
“他们来干什么?”
“见你。”
“然后呢?”
“然后一起商量。”
我看着他。
“商量什么?”
贺承抿了抿唇。
“领证。”
这两个字砸下来,我头皮发麻。
“贺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们还没毕业。”
“可以领。”
“我没有户口本。”
“我爸说他来想办法,先把日子定下来。”
我后退半步。
“不行。”
贺承没动。
我说:“不是你爸妈来了,事情就能这么定。”
“我知道。”
“孩子也不是你家说留就留,说结就结。”
“我知道。”
“那你还说?”
他低头看着我。
“因为我想先把我的态度摆出来。”
我眼泪又涌上来。
我讨厌自己这时候哭。
可我忍不住。
贺承没抱我。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他只是站在我面前,挡住路灯和路人的目光。
“丁梨,我错在让你一个人先害怕。”
“后面的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我擦掉眼泪。
“漂亮话谁都会说。”
“那你看我做。”
这句话之后,我们都没再开口。
夜里十一点,贺承被宿管赶回男生宿舍。
我回到床上,一整晚没睡。
凌晨三点,我妈给我发消息。
她问我论文改完没有。
我看着那行字,眼睛酸得睁不开。
我回她,快了。
早上六点十七,贺承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起来了吗?”
“没有。”
“我爸妈到了。”
我一下坐起来。
他又说:“还有你妈妈。”
我耳边一炸。
“谁?”
贺承沉默半秒。
“丁阿姨。”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床上。
贺承说:“他们在校门口牛肉面馆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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