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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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你这般张扬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做正经人家的正妻。”姜衍之站在廊下,目光冷淡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起,不许你再出门惹眼。”
我垂眸敛目,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只露出温顺的笑:“大表兄说得是,婉儿记下了。”
待他转身离去,我立刻提起裙摆,快步穿过回廊,推开外祖母的房门,扑进她怀里哽咽道:“外祖母,求您为婉儿做主,我要议亲!”
外祖母抚着我的发,叹道:“好孩子,祖母定为你寻一门最好的亲事。”
01
我叫姒婉清,母亲是国公府嫡出的二小姐,父亲是江南有名的富商。三年前父母相继离世,我被外祖母接进京城国公府抚养。初来时我不过十三岁,如今已是十六芳华。
国公府朱门高墙,庭院深深。我住在后院最偏僻的芙蓉阁,虽偏远了些,但胜在清静雅致,院中种满了我喜爱的海棠花。外祖母疼我,特意命人在院中搭了秋千架,又引了活水做成小小的池塘,养了几尾锦鲤。
这日清晨,我正坐在窗前对镜梳妆,丫鬟青黛端着铜盆进来,小声道:“表小姐,大公子又在书房发火了,说是要查什么账目,把管事们都骂了个遍。”
我拿起玉梳,慢慢梳理着乌黑的长发,淡淡道:“随他去,与我何干?”
“可是……”青黛欲言又止,“奴婢听说,大公子似乎想将表小姐许给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
我手中的梳子一顿,抬眸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眉如远山,眸若星辰,肌肤赛雪,唇不点而朱。这般容貌,放在京城贵女中也算出挑,可偏偏在国公府,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我放下梳子,转过身来,“我听说过此人,纨绔子弟一个,整日流连烟花柳巷,家中已有两房妾室。大表兄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青黛急得眼眶都红了:“那怎么办?表小姐,要不您去求求老夫人?”
我摇摇头:“外祖母年事已高,我不想让她操心。再说,大表兄既然起了这个心思,定然已经谋划好了,我若贸然去求外祖母,反倒显得我不懂事。”
其实我心里明白,姜衍之之所以急着把我嫁出去,无非是怕我在国公府碍了他的眼。我这个表小姐,吃穿用度虽比不上正经的小姐们,却也样样不差。更重要的是,父亲留给我的遗产,一直由外祖母代为保管,每年光利息就够我锦衣玉食一辈子。姜衍之惦记这笔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盛开的海棠花,轻声道:“青黛,你去打听打听,大表兄最近是不是缺银子?”
青黛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表小姐猜得没错,大公子最近在外面赌钱输了很大一笔,又看上了醉仙楼的一个花魁,要替她赎身,手头紧得很。”
我冷笑一声:“果然如此。他这是想拿我的婚事做交易,收了户部侍郎的好处,把我卖个好价钱。”
“表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青黛急得直跺脚。
我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青黛,你可知道京城里有位姓嬴的将军?”
“姓嬴的将军?”青黛想了想,“表小姐说的是镇北将军嬴策吗?他可是咱们大梁朝的功臣,去年在北疆打了胜仗,皇上亲自封的将军。只是……这位将军今年已经三十岁了,还未娶妻,据说是因为常年征战,脸上落了一道疤,吓跑了不少闺秀。”
我点点头:“就是他。你去帮我打听打听,这位嬴将军最近可有婚配的打算?”
青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表小姐,您该不会是想……”
“有何不可?”我转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其被大表兄卖给那些纨绔子弟,不如我自己选一条出路。嬴将军虽然年纪大了些,相貌也毁了,但他为人正直,战功赫赫,跟着他至少不必受窝囊气。”
青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我表面上依旧安分守己,每日去给外祖母请安,陪她说说话,偶尔在花园里散散步。实际上,我已经让青黛暗中搜集了许多关于嬴策的消息。
这位镇北将军出身寒微,十五岁从军,靠着军功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为人刚正不阿,从不参与朝堂上的党派之争,深得皇上信任。唯一的缺点就是那张脸——当年在北疆与敌军交战时,被一刀划破了半边脸,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京城里的贵女们私下议论,说他那张脸比鬼还可怕,谁要是嫁给他,夜里都得做噩梦。
我倒觉得无所谓。男人的脸面值几个钱?重要的是人品和能力。更何况,我姒婉清也不是那种靠男人脸色过活的女子。
这天下午,我正在房中看书,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我放下书卷,走到门口一看,只见姜衍之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芙蓉阁走来。
“表妹,你在啊。”姜衍之皮笑肉不笑地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番,“你这院子倒是清幽,住得还习惯吧?”
我屈膝行礼:“多谢大表兄关心,婉儿一切都好。”
姜衍之点点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表妹,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我这里有一桩好亲事,想跟你说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分毫:“大表兄请讲。”
“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年方二十,一表人才,家世也好。”姜衍之笑眯眯地说,“他前日在街上见过你一面,对你一见倾心,托我来提亲。这可是天大的福分,你可别不知好歹。”
我垂下眼帘,轻声道:“大表兄厚爱,婉儿感激不尽。只是婚姻大事,关乎终身,婉儿不敢草率。可否容婉儿考虑几日?”
姜衍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考虑?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可是为了你好。你那性子太过张扬,寻常人家哪里容得下你?也就是侍郎府家大业大,才不计较这些。”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大表兄教训得是。只是婉儿还想请示外祖母的意思,毕竟外祖母是长辈,婉儿不敢擅专。”
提到外祖母,姜衍之的脸色变了变。他知道外祖母一向疼我,若是闹到她老人家面前,这事恐怕成不了。
“祖母那里,我自会去说。”姜衍之的语气强硬起来,“表妹,你就安心等着做新娘子吧。这门亲事,我做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
我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一个姜衍之,这是铁了心要卖我。
当晚,我去给外祖母请安时,特意留到了最后。等所有人都走了,我才跪在外祖母面前,红着眼眶道:“外祖母,求您救救婉儿。”
外祖母吃了一惊,连忙扶我起来:“好孩子,快起来说话。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将姜衍之逼我嫁给户部侍郎家二公子的事说了,末了又道:“外祖母,婉儿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不该挑剔。可那位二公子的名声实在不好,婉儿若是嫁过去,只怕这辈子就毁了。”
外祖母听完,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衍之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放心,有祖母在,绝不会让他胡来。”
我心中一暖,却又有些担忧:“可是大表兄毕竟是国公府的世子,外祖母若是为了婉儿与他争执,只怕伤了和气。”
“和气?”外祖母冷哼一声,“他若真在乎和气,就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你且安心住着,祖母自有主张。”
从外祖母院里出来,我心中稍安,却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姜衍之既然动了这个念头,就绝不会轻易放弃。我必须尽快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回到芙蓉阁,青黛迎上来,低声道:“表小姐,奴婢打听到了。嬴将军明日会去城西的马场选马,您要不要……”
我眼睛一亮:“好机会。青黛,你明日一早去备车,我们去马场。”
第二日清晨,我刻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月白色的骑装,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的腰带,衬得腰肢纤细如柳。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英姿飒爽,又不失女儿家的柔美。
青黛看着我,忍不住赞叹:“表小姐真是天生丽质,这么一打扮,比京城里那些贵女们强多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我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懂得如何利用它。
马车行到城西马场时,已经是巳时三刻。我下了车,远远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马厩前,正在挑选马匹。
那人身材魁梧,肩宽腰窄,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刀。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周身的气势,绝非寻常人能有的。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果然如传闻中所说,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角斜斜划到下颚,几乎贯穿了整张脸。那疤痕颜色很深,像是蜈蚣一样趴在脸上,乍一看确实有些骇人。
但他的眼睛很亮,深邃如潭,透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稳。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转过头来,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微微皱眉:“姑娘是何人?为何盯着本将看?”
我屈膝行礼,大大方方地道:“民女姒婉清,见过嬴将军。冒昧打扰,还望将军恕罪。”
嬴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姒婉清?你是国公府的表小姐?”
“正是。”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民女听闻将军在此选马,特来相见。有一事相询,不知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嬴策眉头皱得更紧了:“本将与姑娘素不相识,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我看了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压低声音道:“事关重大,还请将军成全。”
嬴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带着我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说吧,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将军可曾想过娶妻?”
嬴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姑娘是来给本将说媒的?”
“不是。”我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民女是想问,将军可愿娶我为妻?”
笑声戛然而止。嬴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民女想问,将军可愿娶我为妻?”
嬴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姑娘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本将这张脸,整个京城都没有哪个姑娘愿意多看一眼。你堂堂国公府的表小姐,何必自降身份?”
“将军此言差矣。”我平静地道,“容貌不过是皮囊,百年之后皆是白骨。将军为国征战,立下赫赫战功,这道疤痕是将军的荣耀,而非耻辱。民女敬重将军的为人,愿与将军结为夫妻,共度余生。”
嬴策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他竟如此敏锐。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如实说了:“实不相瞒,民女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大表兄想将民女嫁给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民女不愿,却又无力反抗。思来想去,唯有将军能解民女之困。”
“所以,你想利用本将来摆脱困境?”嬴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完全是。”我坦然道,“民女确实需要一门亲事来摆脱困境,但也确实是真心敬佩将军。民女不求将军宠爱,只求一个安稳的归宿。若将军愿意娶民女,民女必当尽心尽力,做好将军的妻子,绝不给将军添麻烦。”
嬴策沉默了。
阳光透过马场的棚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道疤痕在光影中显得更加狰狞,但他的眼神却出奇的温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你可知道,本将常年驻守边疆,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京城。你若嫁给我,就要做好独守空房的准备。”
“民女不怕。”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民女本就喜欢清静,独居也无妨。”
“本将仇家众多,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在战场上。你若做了寡妇,日子会更难过。”
“将军吉人天相,定能长命百岁。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民女也绝不后悔。”
嬴策看着我,眼中的冰冷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他终于开口,“本将答应你。三日之后,本将会派人去国公府提亲。”
我心中一喜,连忙屈膝行礼:“多谢将军。”
“不必谢我。”嬴策摆了摆手,“本将也是为自己着想。这些年一直单身,朝中那些大臣们总想着往本将身边塞人,烦不胜烦。娶了你,也算是堵住他们的嘴。”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有了摆脱姜衍之的希望。
离开马场时,青黛兴奋得不行:“表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几句话就让嬴将军答应了婚事!”
我微微一笑,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
回到国公府,我刚进大门,就看到姜衍之阴沉着脸站在院子里。
“表妹,你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镇定地回答:“去马场散了散心。”
“散心?”姜衍之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你去找了镇北将军嬴策?”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大表兄消息真是灵通。不错,我是去见了嬴将军。”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私自去见外男,成何体统!”姜衍之厉声喝道,“你是不是想让国公府的脸都被你丢尽?”
“大表兄误会了。”我淡淡地道,“我只是恰好在马场遇见了嬴将军,打了个招呼而已。”
“打招呼?”姜衍之逼近一步,目光阴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攀上嬴策这根高枝,好摆脱我给你安排的亲事,对不对?”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姜衍之被我这种态度激怒了,抬手就想打我。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大表兄,请自重。”我冷冷地道。
“自重?”姜衍之狞笑道,“你一个孤女,吃我们国公府的,住我们国公府的,还敢跟我谈自重?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听话,嫁给户部侍郎的儿子。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放肆!”
我和姜衍之同时转头,只见外祖母拄着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的脸色铁青,目光凌厉地盯着姜衍之。
“祖母……”姜衍之连忙松开我的手,躬身行礼。
外祖母走到我面前,将我护在身后,冷冷地对姜衍之道:“衍之,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婉儿是我的外孙女,不是你随意处置的物品。她的婚事,由我做主,轮不到你来插手!”
姜衍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祖母,我也是为了表妹好。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家世好,人品也不错,配表妹绰绰有余……”
“够了!”外祖母用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面,“我还没老糊涂呢!那个二公子是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你要是再敢打婉儿的主意,就别怪我不念祖孙之情!”
姜衍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等他走远了,外祖母才转过身来,拉着我的手,心疼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你放心,有祖母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忍住了,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回到芙蓉阁,我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海棠花出神。青黛端了一杯热茶过来,小声问道:“表小姐,您真的决定要嫁给嬴将军了吗?”
“嗯。”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可是……嬴将军那张脸……”青黛欲言又止。
“脸怎么了?”我淡淡地道,“又不是用来吃饭的。再说了,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像姜衍之那样,皮相再好,内里也是一肚子坏水。”
青黛叹了口气:“表小姐说得是。只是奴婢担心,您嫁过去以后会受苦。”
“苦?”我笑了笑,“再苦也比留在国公府强。这里虽然是高门大户,可处处都是算计,步步都是陷阱。我宁愿去边关吃苦,也不想在这里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青黛不再说话了,默默地退到一边。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第四天上午,嬴策果然派了媒人上门提亲。
消息传到芙蓉阁时,我正在绣花。青黛兴冲冲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表小姐,嬴将军派人来了!还带了好多聘礼呢!”
我放下绣绷,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来到前厅时,只见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红绸扎花,甚是喜庆。媒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戴整齐,正在跟外祖母说话。
见我来了,外祖母笑着招手:“婉儿,快来见过王媒婆。”
我上前行了礼,王媒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赞不绝口:“哎呀,早就听说国公府的表小姐生得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嬴将军一见到您就念念不忘,非要娶您为妻不可。”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外祖母拉着我的手,对王媒婆道:“这门亲事,我同意了。你回去告诉嬴将军,就说我们国公府应下了这门亲事,择日完婚。”
王媒婆喜笑颜开:“好好好,老夫人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送走了王媒婆,外祖母看着我,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不舍:“婉儿,你终于有了好归宿,祖母也就放心了。”
我跪下来,给她磕了一个头:“多谢外祖母成全。”
“傻孩子,快起来。”外祖母扶起我,眼眶泛红,“你娘走得早,留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祖母没能照顾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如今你能嫁个好人家,祖母也算是对得起你娘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国公府上下都在忙着筹备婚事。姜衍之虽然不甘心,但有外祖母压着,他也不敢再做什么手脚。
只是我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姜衍之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果然,就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深夜,我正在房中整理嫁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姜衍之带着一群家丁冲了进来。
“大表兄,你这是做什么?”我放下嫁衣,冷冷地看着他。
姜衍之一脸狞笑:“做什么?表妹,你以为嫁给了嬴策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做梦!”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姜衍之冷笑道,“明天就是你的大喜之日,我这个做表兄的,当然要送你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两个家丁已经扑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拼命挣扎,却敌不过他们的力气。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大声喊道,希望有人能听到。
可芙蓉阁地处偏僻,加上夜深人静,根本没人听见我的呼救。
姜衍之走到我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在我眼前晃了晃:“表妹,你看这是什么?”
我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那是父亲临终前写给我的信,里面提到了他留给我的那笔遗产的去向。我一直贴身藏着,怎么会落到他手里?
“很奇怪吧?”姜衍之得意洋洋地道,“你以为你把信藏得很好,可惜,你身边的丫鬟早就被我收买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青黛,只见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青黛……你……”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表小姐,对不起。”青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大公子说,只要我把信给他,他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回家乡买地过日子……”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原来,连我最信任的人,也被收买了。
姜衍之把信收起来,拍了拍我的脸:“表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乖乖听我的话,明天称病不去成亲,然后我帮你退了这门亲事,再把你嫁给户部侍郎的儿子。第二,我现在就把这封信送到官府,告你父亲当年经商时偷税漏税,让你和你父亲的名声一起臭掉。”
我死死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怎么样?想好了吗?”姜衍之笑得越发猖狂。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不用选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嬴策一身黑衣,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在场所有人。
“嬴……嬴将军……”姜衍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嬴策冷冷地看着他:“本将明日就要成亲了,今晚特地来看看未婚妻。没想到,竟然撞见了一场好戏。”
说着,他走到我面前,伸手将我拉到身后,然后对姜衍之道:“姜世子,你刚才说的话,本将一个字不漏都听到了。你说姒老爷偷税漏税?可有证据?”
姜衍之面色一变,强撑着道:“我当然有证据!那封信就是证据!”
“是吗?”嬴策伸出手,“那就拿出来给本将看看。”
姜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嬴策接过信,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碎片。
“你!”姜衍之大惊失色。
嬴策把碎纸片扔在地上,冷冷地道:“现在,证据没了。”
“你……你这是包庇罪犯!”姜衍之气急败坏。
“罪犯?”嬴策冷笑一声,“姒老爷在世时,可是皇上亲封的皇商,每年给朝廷缴纳的税款数以万计。你说他偷税漏税?你是在质疑皇上的眼光吗?”
姜衍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嬴策继续道:“姜世子,本将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太贪心。姒小姐是本将的未婚妻,她的东西就是本将的东西。你若是再敢打她的主意,就别怪本将对你不客气。”
说完,他拉起我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你……你要带她去哪儿?”姜衍之在后面喊道。
“今晚,她住在本将府上。”嬴策头也不回地道,“免得某些人再耍手段。”
出了国公府,嬴策把我扶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而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我靠在嬴策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谢谢你。”我轻声说道。
嬴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02
第二天,婚礼如期举行。
虽然昨晚发生了一些波折,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我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被嬴策抱进了花轿。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将军府。拜天地,入洞房,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宾客散去,新房只剩下我和嬴策两个人。
他掀开我的红盖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你……很美。”他难得地夸了一句。
我低下头,脸颊微红:“将军谬赞了。”
嬴策在我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昨晚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早点派人保护你的。”
“不怪将军。”我摇了摇头,“是婉儿大意了,没想到青黛会被收买。”
“那个丫鬟,我已经让人把她赶出国公府了。”嬴策道,“以后你身边伺候的人,我会重新安排。”
我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新婚之夜,我们聊了很多。从各自的经历,到对未来的规划。我发现,嬴策虽然外表粗犷,内心却很细腻。他对很多事情都有独到的见解,而且非常尊重我的想法。
这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婚后第三天,按照规矩,我们要回门。
回到国公府,外祖母看到我气色很好,很是欣慰。姜衍之虽然还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但碍于嬴策在场,也不敢再做什么。
吃过午饭,外祖母拉着我的手,悄悄问道:“婉儿,嬴将军对你好吗?”
我点了点头:“挺好的。他虽然话不多,但很体贴。”
“那就好,那就好。”外祖母连连点头,“祖母总算放心了。”
从国公府出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我彻底摆脱了那个牢笼。
回到将军府,我开始着手整顿家务。将军府的下人不多,但大多是跟着嬴策出生入死的老兵,忠诚可靠。我很快就摸清了每个人的脾性,把府里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嬴策看在眼里,对我越发满意。
一个月后,朝中传来消息,北疆又有战事。嬴策奉命出征,临行前,他把一枚令牌交到我手里。
“这是我的兵符。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你可以拿着它去城外的大营调兵。”
我接过兵符,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军放心,我会守好这个家。”
嬴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翻身上马,带着大军离开了京城。
他走后,我开始了独守空房的日子。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慢慢地,我找到了自己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起练剑,然后处理府中事务,下午看书习字,晚上早早歇息。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书房看书,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夫人,不好了!”管家急匆匆地跑进来,“宫里来人了,说是要宣您进宫!”
我心里一惊,放下书卷:“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知道。”管家急得满头大汗,“来的好像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说有要事。”
我整理了一下衣衫,来到前厅。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我来了,起身行礼:“奴才李德全,见过将军夫人。”
“李公公不必多礼。”我回了一礼,“不知公公此来,所为何事?”
李德全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道圣旨:“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皇上有旨,请夫人即刻进宫。”
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跪下接了旨。
跟着李德全进了宫,我被带到了御书房。皇上正坐在龙案后面批阅奏折,见我来了,抬起头来。
“你就是嬴策的夫人?”
“臣妇姒婉清,参见皇上。”我跪下行礼。
“平身吧。”皇上放下朱笔,打量着我,“朕听说,你出身国公府,是姜老夫人的外孙女?”
“是。”
“嗯。”皇上点了点头,“朕找你来,是为了嬴将军的事。”
我心里一紧:“将军他……怎么了?”
“你别紧张。”皇上摆了摆手,“嬴将军没事。只是朕收到密报,说他在北疆与敌军私通,意图谋反。”
我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将军对大梁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谋反!”
“朕也不相信。”皇上叹了口气,“但密报言之凿凿,朕不得不查。所以,朕想问问你,你可知道些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嬴策临走前的种种表现。他没有任何异常,反而叮嘱我要守好家门。
“皇上,臣妇可以担保,将军绝无异心。”我斩钉截铁地道,“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误会?”皇上眯起眼睛,“那这封密报,又该如何解释?”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我。
我接过信,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信上写着嬴策与敌军首领来往的细节,甚至连时间和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急切地道,“皇上明察,将军他……”
“朕当然会查。”皇上打断了我,“但在查清楚之前,朕需要你配合。”
“配合?”我警惕地看着他,“皇上想要臣妇做什么?”
“很简单。”皇上笑了笑,“朕会对外宣称,你已经认罪,指认嬴策谋反。这样一来,真正的幕后黑手就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我愣住了。皇上这是要我出卖自己的丈夫?
“怎么?不愿意?”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咬了咬牙,跪了下来:“皇上,臣妇愿意配合。但臣妇有一个条件。”
“说。”
“请皇上允许臣妇见将军一面。”我抬起头,目光坚定地道,“臣妇要当面问他,到底有没有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
皇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
03
三天后,我被秘密送到了北疆。
在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里,我终于见到了嬴策。他瘦了很多,脸上也多了一道新的伤痕,但精神还好。
“你怎么来了?”他看到我,又惊又喜。
我把皇上的计划告诉了他,嬴策听完,沉默了很久。
“皇上怀疑我,也是正常的。”他苦笑一声,“毕竟那封密报太真实了,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那到底是谁在陷害你?”我急切地问道。
嬴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在朝中很有势力,否则不可能伪造出这么逼真的密报。”
我握住他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办?”
嬴策反握住我的手,目光坚定:“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很快就能揪出幕后黑手。”
“什么线索?”
嬴策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我听完,脸色大变。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嬴策点了点头,“所以,你一定要小心。那个人,很可能就在你身边。”
我心里一沉,隐隐猜到了什么。
从军营出来,我回到了京城。一路上,我都在想嬴策说的那些话。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仅仅是为了对付嬴策?还是另有目的?
回到将军府,我立刻开始暗中调查。果然,不出嬴策所料,我在府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个内奸,竟然是管家的儿子!
我找到管家,把证据摆在他面前。管家看完,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饶命!都是犬儿一时糊涂,被奸人蒙蔽了双眼!”
“被谁蒙蔽?”我冷冷地问道。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是……是国公府的姜世子。”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名字时,我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又是姜衍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强压着怒火问道。
“姜世子说,只要犬儿帮他办成这件事,他就保举犬儿去户部任职。”管家哭着道,“犬儿年轻不懂事,就答应了。夫人,求您看在老奴服侍将军多年的份上,饶了犬儿一命吧!”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放心,我不会杀他。但我要他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大理寺,把姜衍之的罪行全部交代出来。”我睁开眼睛,目光冰冷,“如果你照做,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管家连连磕头:“是是是,老奴这就带犬儿去大理寺。”
当天下午,管家的儿子就去大理寺自首了。姜衍之很快被捉拿归案,经过审讯,他不仅承认了自己陷害嬴策的事实,还供出了更多罪行。
原来,他早就觊觎嬴策的兵权,想通过陷害嬴策来夺取兵权。而他之所以这么做,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他想联合几位朝中大臣,发动政变,推翻皇上!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朝野都震惊了。皇上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最终,姜衍之和他的同党全部落网,被处以极刑。
国公府也因此受到牵连,被抄家夺爵。外祖母虽然因为年事已高,没有被追究责任,但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我为嬴策洗脱冤屈感到高兴;另一方面,我又为外祖母感到难过。
毕竟,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疼爱我的人。
我进宫求见皇上,请求他赦免外祖母。皇上看在嬴策的面子上,答应了。
从宫里出来,我去了国公府。昔日的繁华早已不在,只剩下满目疮痍。外祖母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目光呆滞。
“外祖母。”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外祖母回过神来,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婉儿,祖母对不起你……”
“不,外祖母没有对不起我。”我摇了摇头,“是大表兄自己走上了邪路,怪不得别人。”
“可是……可是国公府……”外祖母泣不成声。
“外祖母放心,我会照顾您的。”我安慰道,“您跟我回将军府住吧,我会好好孝敬您的。”
外祖母看着我,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把外祖母接到了将军府。虽然国公府倒了,但她老人家总算有了一个安稳的晚年。
三个月后,嬴策凯旋归来。他不仅击退了敌军,还俘虏了敌军的首领,为大梁立下了不世之功。
皇上龙颜大悦,封他为镇国公,赏赐无数。
嬴策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找我。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久久不肯松开。
“辛苦你了。”他在我耳边低声道。
我笑了笑,回抱住他:“不辛苦。我们是夫妻,本该同甘共苦。”
从那以后,我们的感情越来越好。嬴策不再常年驻守边疆,而是留在京城,担任禁军统领。我也从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国公夫人。
至于姜衍之,他被关在大理寺的死牢里,等待秋后问斩。
临刑前一天,我去看了他。
他瘦得不成人形,头发花白,完全看不出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看到我,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来告诉你,外祖母很好,你不必担心。”
姜衍之的笑容僵住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忽然说道,声音沙哑,“表妹,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死牢。
走出大理寺的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抬头看着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04
时光飞逝,转眼间,我已经嫁给嬴策三年了。
这三年来,我们的生活平静而幸福。嬴策虽然不善言辞,但对我极好。他知道我喜欢海棠花,特意在院子里种了一大片。每到春天,花开如海,美不胜收。
外祖母的身体也越来越好,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逗弄新买来的鹦鹉,日子过得很惬意。
唯一的遗憾是,我始终没有怀上孩子。
为此,我没少偷偷喝药,可肚子就是不见动静。嬴策倒是不在意,说没有孩子也无所谓,只要我好好的就行。
可我在意。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如果不能生孩子,那就是最大的失败。
这天,我正在屋里发呆,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我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口,正跟管家争执。
“你是谁?”我走过去,打量着那个女子。
那女子大约十八九岁,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穿着一身艳丽的衣裳,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道:“你就是嬴将军的夫人?哼,也不过如此嘛。”
我皱了皱眉:“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叫翠儿,是醉仙楼的头牌。”那女子得意地道,“嬴将军是我的老相好,他答应过要替我赎身的。我今天来,就是要住进将军府!”
我愣住了。嬴策的老相好?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你胡说八道!”管家怒斥道,“我家将军洁身自好,从不去那种地方!”
“不信?”翠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将军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你们看看!”
我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策”字。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夫人,这……”管家也看出了不对劲,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深吸一口气,把玉佩还给翠儿,尽量平静地道:“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查清楚?”翠儿冷哼一声,“有什么好查的?你家将军就是负心汉,玩完了就不认账!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我转头一看,只见嬴策骑着马回来了。他看到地上的翠儿,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大变。
“你怎么来了?”他翻身下马,语气有些不自然。
翠儿看到他,立刻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将军!你可算回来了!你说过要替我赎身的,怎么说话不算数?”
嬴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推开翠儿,看向我:“夫人,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了他,转身回了屋里。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幸福,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那天晚上,嬴策在门外站了一夜,不停地敲门解释。可我一句话都不想听,把自己锁在屋里,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红肿着眼睛打开门,看到嬴策一脸憔悴地站在门口。
“夫人……”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你不用说了。”我冷冷地道,“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嬴策急了,“那个翠儿,我跟她真的没什么!那块玉佩,是我以前不小心丢在醉仙楼的,不知道怎么被她捡了去!”
“丢了?”我冷笑一声,“你一个大将军,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嬴策语塞,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那是……那是以前跟同僚们去的,我发誓,我真的没碰过她!”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他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撒谎。
“你确定?”我问道。
“我确定!”嬴策举起右手,“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嬴策做过对不起夫人的事,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见他发了这么重的誓,我心里的怒气消了大半。但我还是板着脸道:“就算你没碰过她,可你去了那种地方,就是不检点!”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嬴策连忙认错,“夫人要打要罚,悉听尊便。只求夫人别不理我。”
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了。”我白了他一眼,“不过,那个翠儿的事,你得处理好。我可不想再看到她出现在将军府门口。”
“夫人放心,我这就去处理。”嬴策如蒙大赦,连忙跑了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嬴策把翠儿送去了官府,告她敲诈勒索。翠儿被判了三年徒刑,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这件事过后,我和嬴策的感情反而更好了。他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再也不去那些风月场所。而我,也开始学着信任他。
又过了一年,我终于怀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嬴策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外祖母也乐得合不拢嘴,天天念叨着要抱重孙子。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我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取名嬴昭。
嬴昭的到来,给将军府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嬴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要去看看儿子睡得香不香。
看着他这副慈父的模样,我心里暖暖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幸福。
05
嬴昭五岁那年,边疆再次爆发战争。
这一次,敌军来势汹汹,连破数城。皇上紧急召见嬴策,命他再次出征。
嬴策领命而去,临行前,他摸着嬴昭的头,嘱咐道:“在家要听娘亲的话,爹很快就回来。”
嬴昭乖巧地点了点头:“爹爹放心,孩儿一定听话。”
嬴策又看向我,目光中带着不舍:“夫人,辛苦你了。”
我握住他的手:“你安心打仗,家里有我。”
嬴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大军离开了京城。
这一去,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我一边照顾儿子,一边管理府中事务,日子虽然忙碌,倒也充实。唯一担心的,就是嬴策的安危。
每隔半个月,我都会收到他的家书。信上总是报喜不报忧,说一切都好,让我不用担心。
可我知道,战场上的日子哪有那么好过的?他只是不想让我担心罢了。
嬴昭六岁那年,我收到了一个噩耗——嬴策在战场上失踪了。
消息传来时,我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夫人!夫人!”管家连忙扶住我,“您别着急,将军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据前方传来的消息,将军在一次追击敌军时,中了埋伏,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已经找了三天,还是没有找到。”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三天都没有找到,这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但我不能倒下。我还有儿子要照顾,还有这个家要支撑。
“继续找。”我咬着牙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接下来的日子,对我来说简直是煎熬。我每天都在祈祷,希望嬴策能够平安归来。
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朝中开始有人传言,说嬴策已经死了。甚至有人开始打将军府的主意,想要吞并我们的家产。
我强撑着应付这一切,不让任何人看出我的脆弱。
直到有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我正在屋里教嬴昭写字,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我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站在门口,正对着我笑。
“夫人,我回来了。”
那一刻,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嬴策!”我尖叫一声,扑上去紧紧抱住他,“你真的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嬴策虚弱地笑了笑,然后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我连忙把他扶进屋里,请来大夫诊治。大夫检查后说,他受了很重的伤,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会康复。
我守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瓜,你怎么才回来……”我喃喃道。
嬴策昏迷了三天三夜,终于醒了过来。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他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脸:“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还说!”我嗔怪地打了他一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知道,知道。”嬴策握住我的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当时中了埋伏,被敌军围困在一个山谷里。他带着十几个亲兵,跟敌人周旋了整整十天,最后弹尽粮绝,跳崖逃生。
幸运的是,他被一棵大树挂住,保住了一条命。后来被当地的村民救了,养了两个月的伤,才勉强能走路。
他一恢复行动能力,就立刻赶回了京城。
听完他的讲述,我后怕不已。要是那棵树没有接住他,要是没有遇到好心的村民……后果不堪设想。
“以后,不许你再这么冒险了。”我严肃地道。
嬴策笑了笑,把我揽进怀里:“好,我听夫人的。”
经历了这次生死考验,我们的感情更加深厚了。
06
嬴昭七岁那年,我决定让他去读书。
虽然嬴策是个武将,但我希望儿子能文武双全。于是,我托人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请他做嬴昭的启蒙老师。
嬴昭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老先生经常夸他,说他是难得的读书种子。
嬴策听了很高兴,但嘴上却说:“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跟我学武,将来好保家卫国。”
我白了他一眼:“文武兼备才是正道。你总不能让他跟你一样,大字不识几个吧?”
嬴策讪讪一笑,不再说话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嬴昭渐渐长大,变得越来越优秀。他不仅书读得好,武功也练得不错,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
我和嬴策看在眼里,心里别提多骄傲了。
嬴昭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年秋天,皇上突然病重,卧床不起。太子年幼,无法主持朝政,朝中大权落入了摄政王手中。
摄政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一直觊觎皇位。皇上病重后,他开始蠢蠢欲动,拉拢朝中大臣,意图篡位。
嬴策作为禁军统领,自然成了摄政王的眼中钉。他多次派人拉拢嬴策,都被拒绝了。
“将军,摄政王狼子野心,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我忧心忡忡地道。
嬴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已经秘密联络了几位忠臣,准备联手对付他。”
“可摄政王权势滔天,我们能斗得过他吗?”
“斗不过也要斗。”嬴策目光坚定,“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为了皇上,我们必须拼死一搏。”
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于是,我握住他的手,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嬴策感动地看着我,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一个月后,摄政王终于按捺不住,发动了政变。
他率领五千精兵,包围了皇宫,逼迫皇上退位。嬴策带着禁军奋起抵抗,双方在宫门前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那一夜,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我带着嬴昭躲在将军府的地窖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提到了嗓子眼。
“娘,爹会赢吗?”嬴昭小声问道。
我摸了摸他的头:“会的。你爹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也没底。毕竟摄政王人多势众,嬴策这边只有三千禁军,力量悬殊太大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外面的喊杀声终于停了下来。
我忐忑不安地爬出地窖,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差点吐出来。
“夫人!”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士兵踉跄着跑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夫人!赢了!将军赢了!摄政王已经被擒获!”
我双腿一软,扶着墙壁才没有跌倒。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昭儿,我们赢了。”我回头看向地窖口,声音颤抖。
嬴昭探出半个脑袋,小脸煞白,却努力挺直了脊背:“娘,我说过,爹一定会赢的。”
我擦干眼泪,牵着他的手,穿过满地狼藉的街道,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宫门前,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石阶。嬴策站在最高处,铠甲上沾满了血迹,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他看到我,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没事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却无比坚定,“一切都结束了。”
我趴在他胸口,闻着浓烈的血腥味,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味道。
摄政王被押入天牢,参与叛乱的党羽被一网打尽。皇上虽然病重,但得知叛乱平定,精神好了许多。他召见嬴策,当场封他为护国公,世袭罔替,并将禁军大权全权交付。
嬴策跪地谢恩,却抬头道:“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爱卿但说无妨。”
“此次平叛,臣的夫人功不可没。若非她在后方稳定人心,筹措粮草,臣也无法专心应敌。恳请皇上赐封诰命,以彰其功。”
皇上欣然应允,当即下旨,封我为正一品护国夫人。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我正在院子里给海棠花浇水。听到圣旨的内容,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给我最大的惊喜。
07
日子恢复了平静,但我的心里却始终有一根刺。
那根刺,叫姜衍之。
他虽然已经伏法,可他留下的阴影,却一直笼罩在我的心头。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他当年对我的威胁和羞辱,想起他企图毁掉我的一切。
我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可心里的那道伤疤,却始终无法愈合。
嬴策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忽然握住我的手,问道:“夫人,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总觉得,姜衍之的事还没完。”
“什么意思?”嬴策坐了起来,神情严肃。
“我说不上来。”我摇了摇头,“就是一种直觉。我觉得,当年的事,背后可能还有人。”
嬴策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你怀疑是谁?”
“我不知道。”我叹了口气,“也许是我想多了。”
“不。”嬴策摇了摇头,“你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
接下来的几天,嬴策调动了暗卫的力量,开始重新调查当年的旧案。
几天后,暗卫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当年姜衍之勾结的那些朝中大臣,并没有全部落网。其中有一个叫荀攸的人,在事发前就提前逃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荀攸?”我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动,“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你认识他?”嬴策问道。
“谈不上认识。”我回忆道,“当年在国公府的时候,我偶然见过他一次。他是姜衍之的同窗,两人关系很好。我记得,他还送过姜衍之一把匕首。”
“匕首?”嬴策的眼神一凝,“什么样的匕首?”
“一把短刃,鞘上镶着宝石,看起来很贵重。”我努力回忆着细节,“姜衍之很喜欢那把匕首,经常带在身边。”
嬴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把匕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姜衍之事发后,国公府被抄家,所有的东西都被充公了。也许在库房里,也许被人拿走了。”
嬴策立刻派人去查。结果发现,那把匕首确实在抄家清单上,但后来却不翼而飞了。
“看来,这个荀攸果然有问题。”嬴策沉声道,“他逃走的时候,很可能带走了那把匕首。”
“一把匕首而已,能说明什么?”我不解地问。
嬴策看了我一眼,缓缓道:“那把匕首,是当年先帝赐给北疆一位将领的。那位将领后来因叛国罪被处死,匕首也就不知所踪。如果荀攸真的带走了那把匕首,那他背后的势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
我心里一沉。原来,这把匕首背后,还牵扯着这样一段往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问道。
“等。”嬴策目光深沉,“他既然逃走了,就一定会再露面。我们只需要做好准备,等他自投罗网。”
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表面上过着平静的生活,实际上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荀攸的消息。可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有一天,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将军府。
那天下午,我正在书房教嬴昭画画,管家匆匆来报:“夫人,门外有一位自称姓荀的公子求见。”
我手中的毛笔一顿,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成一团污渍。
“姓荀?”我抬起头,心跳莫名加速,“他说叫什么名字了吗?”
“他说他叫荀彧,是夫人的远房亲戚。”
荀彧?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荀攸。
“让他进来。”我放下毛笔,对嬴昭道,“昭儿,你先回房去。”
嬴昭乖巧地点了点头,收起画具离开了。
不一会儿,管家领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那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长相斯文,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他见到我,拱手行礼:“表姐,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我打量着他,冷冷地道:“你叫我表姐?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么一个表弟?”
荀彧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佩,递了过来:“表姐请看这个。”
我接过玉佩,仔细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这枚玉佩,是当年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一直贴身收藏。可自从嫁给嬴策后,我就把它收在了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我厉声问道。
“表姐别紧张。”荀彧慢悠悠地道,“这枚玉佩,是当年姜世子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让我拿着这枚玉佩来找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姜衍之?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荀彧笑了笑,“表姐,你真的以为,姜世子就那么轻易地死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年死在刑场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姜世子。”荀彧慢条斯理地道,“真正的姜世子,早就被我用死囚替换了。他现在,活得好好的。”
我感觉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姜衍之没死?他竟然没死?
“他在哪里?”我咬着牙问道。
“表姐想知道?”荀彧笑得越发灿烂,“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你休想!”我厉声道,“来人!把这个贼子拿下!”
话音刚落,一群侍卫冲了进来,将荀彧团团围住。
可荀彧一点也不慌张,反而悠闲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扬了扬:“表姐,别急着动手。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我接过信,拆开一看,顿时脸色惨白。
信上写着:“婉儿吾妻,见字如面。为夫在荀公子手中,性命堪忧。若想为夫平安,需按荀公子所言行事。”
落款处,赫然是嬴策的签名和印章。
“这……这不可能!”我失声道,“嬴策今天早上还在府里,怎么可能在你手上?”
“早上在府里?”荀彧哈哈大笑,“表姐,你确定今早见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嬴将军吗?”
我愣住了。
今早嬴策出门时,确实有些奇怪。他说话的语气和平常不太一样,我还以为是他心情不好,就没有多想。
难道……那个人是假的?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道。
“表姐放心,嬴将军暂时还活着。”荀彧慢悠悠地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他不会有事。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荀彧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道,“我要你,帮我把禁军的布防图偷出来。”
“不可能!”我断然拒绝,“那是军机重地,我怎么可能偷得到?”
“表姐是护国夫人,进出禁军大营如同出入自家后院。”荀彧笑眯眯地道,“这点小事,对表姐来说应该不难吧?”
我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可一想到嬴策在他手上,我只能强压下怒火。
“给我三天时间。”我冷冷地道,“三天后,你来取布防图。”
“好。”荀彧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就静候表姐佳音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将军府。
他走后,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涔涔。
姜衍之没死,嬴策被抓,对方还要我偷布防图……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但我没有时间害怕。我必须想办法救出嬴策,同时阻止荀彧的阴谋。
我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眼前的局势。
首先,荀彧的目标是禁军布防图,这说明他们很可能要对京城不利。其次,他们抓走嬴策,说明他们对嬴策有所忌惮,不敢直接硬碰硬。第三,他们让我去偷布防图,说明他们在禁军内部没有内应,只能从我这里下手。
既然如此,我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反过来设局。
我找来管家,吩咐道:“你去城外的大营,找副将赵猛,告诉他,将军有令,今晚子时,全军集结,听候调遣。”
管家一愣:“夫人,这……”
“照我说的做。”我打断了他,“记住,一定要保密。”
管家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领命而去。
接着,我又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给荀彧,告诉他布防图已经到手,让他今夜子时,在东城门外的破庙见面。
做完这一切,我换上一身夜行衣,带上那把藏在箱底的匕首,悄悄地离开了将军府。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我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心跳如擂鼓。我知道,这一去,可能是九死一生。但我别无选择。
为了嬴策,为了这个家,我必须赌一把。
东城门外,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我赶到时,庙里已经亮起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我推门而入,只见荀彧正坐在供桌上,悠闲地喝着酒。
“表姐果然守信。”他笑眯眯地道,“布防图带来了吗?”
我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扬了扬:“带来了。不过,我要先见到嬴策。”
“表姐这是信不过我?”荀彧挑了挑眉。
“彼此彼此。”我冷冷地道,“不见到人,我是不会把东西给你的。”
荀彧沉吟片刻,拍了拍手。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低着头,头发散乱,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上看,确实是嬴策无疑。
“夫君!”我心中一痛,差点扑上去。
“别急。”荀彧拦住了我,“表姐,先把布防图给我。”
我咬了咬牙,把图纸递了过去。
荀彧接过图纸,展开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是真的。”
“现在可以放人了吧?”我冷冷地道。
“当然。”荀彧挥了挥手,那两个黑衣人松开了嬴策的绳索。
嬴策踉跄着向我走来,我连忙上前扶住他。
“夫人……”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熟悉的温柔,只有冰冷的杀意。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可已经晚了,一把匕首抵在了我的腰间。
“表姐,你太大意了。”嬴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你不是嬴策!”我失声道。
“我当然不是。”那人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荀公子早就料到你会耍花样,所以特地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我转头看向荀彧,只见他正悠闲地把玩着那卷图纸,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表姐,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你吗?”他慢悠悠地道,“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地把布防图交出来。所以,我让人假扮成嬴将军,就是为了试探你。”
“卑鄙!”我咬牙切齿地道。
“彼此彼此。”荀彧耸了耸肩,“表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乖乖配合我,帮我拿到真正的布防图。第二,我杀了你,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我死死地盯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将整座破庙照得如同白昼。
荀彧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一个黑衣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公子,不好了!外面全是官兵,我们被包围了!”
荀彧猛地转头看向我:“是你搞的鬼?”
我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真的会一个人来赴约吗?我早就让赵猛带兵埋伏在附近了。只要我发出信号,他们就会立刻冲进来。”
“你!”荀彧气得脸色铁青,拔出腰间的长剑,朝我刺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从腰间抽出那把匕首,反手一挥,在他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荀彧吃痛,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我趁机一脚踢开他,向庙外跑去。
“抓住她!”荀彧捂着伤口,厉声喝道。
几个黑衣人朝我追来,但就在这时,赵猛带着官兵冲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场混战后,荀彧和他的手下全部被擒。
我站在火光中,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荀彧,冷冷地道:“说,姜衍之在哪里?”
荀彧抬起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表姐,你以为你赢了吗?告诉你,姜世子早就离开了京城。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了。”
“你骗人!”我厉声道。
“信不信由你。”荀彧闭上了眼睛,“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这时,赵猛走过来,低声道:“夫人,属下在庙后发现了一个地窖,里面关着一个人。”
我心里一动:“带我去看看。”
跟着赵猛来到庙后,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窖。打开盖子,里面漆黑一片,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是谁?”我试探着问道。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虽然满脸污垢,胡子拉碴,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嬴策!”我惊呼一声,跳下地窖,把他扶了起来。
“夫人……”嬴策虚弱地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他:“你这个混蛋,吓死我了!”
嬴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我没事了。”
原来,嬴策早就被荀彧关在了这里。他们本来打算利用完我之后,就把他杀掉。幸好我及时发现了真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把嬴策扶出地窖,赵猛立刻派人把他送回将军府医治。
至于荀彧,他被押入大牢,等候审讯。
经过这件事,我更加确信,姜衍之还活着。他就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咬我一口。
我必须找到他,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08
嬴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但我知道,他心里的创伤,远比身体上的伤更难愈合。他觉得自己没用,竟然被荀彧算计,害得我差点陷入险境。
“你别自责了。”我安慰他,“谁能想到荀彧会假扮成你呢?连我都被骗了,更何况是你。”
嬴策摇了摇头:“不一样。我是武将,本该比你更警觉。可我却中了他们的圈套,差点害了你。”
“我们是夫妻,说什么害不害的。”我握住他的手,“你要是真的觉得愧疚,就帮我找到姜衍之。”
嬴策抬起头,目光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
接下来的日子里,嬴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在全天下搜捕姜衍之的下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后,暗卫终于在江南的一座小镇上,发现了姜衍之的踪迹。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我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就要出发。
“夫人,你不能去。”嬴策拦住我,“姜衍之诡计多端,我怕你有危险。”
“我不怕。”我看着他,目光坚定,“这件事,我必须亲手了结。”
嬴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陪你去。”
我们带着一队精锐士兵,日夜兼程,赶到了那座小镇。
小镇名叫青溪镇,位于江南水乡,风景秀丽。姜衍之就藏身在镇上一座偏僻的宅院里。
我们在宅院外埋伏了两天,终于等到姜衍之出门。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戴着一顶斗笠,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夫。如果不是事先得到了确切的情报,我根本认不出来。
“就是他。”我低声对嬴策道。
嬴策点了点头,一挥手,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
姜衍之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抬起头,看到四周的士兵,脸色大变。他转身就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士兵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姜衍之拼命挣扎,大声嘶吼。
我走上前去,摘下他的斗笠,看着他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冷冷地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姜衍之,别来无恙啊。”
姜衍之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姒婉清!你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我冷冷地道,“你犯下的罪行,足够你死一百次了。”
“死?”姜衍之狞笑道,“你以为我怕死吗?我告诉你,我早就活够了!要不是为了报仇,我早就自我了断了!”
“报仇?”我皱起眉头,“你报什么仇?”
“报什么仇?”姜衍之恶狠狠地看着我,“你毁了我的前程,毁了国公府,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我看着他扭曲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哀。
“姜衍之,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毁了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我平静地道,“如果你当初没有贪图我的财产,没有勾结外人陷害嬴策,你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闭嘴!”姜衍之疯狂地吼道,“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我摇了摇头,不再跟他争辩。
“把他带走。”我对士兵们吩咐道。
姜衍之被押回了京城,关进了大理寺的死牢。这一次,皇上亲自下旨,严加看管,绝不能再让他逃脱。
一个月后,姜衍之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行刑那天,我站在刑场外围,看着刽子手举起大刀,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的瞬间,我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09
姜衍之死后,我以为生活会就此平静下来。
可命运似乎总喜欢跟我开玩笑。
几个月后,嬴策忽然接到了一道圣旨,命他前往南疆平叛。
南疆的叛乱由来已久,当地土司不服朝廷管束,屡次作乱。皇上派了几次兵,都没能彻底平定。
这一次,皇上把任务交给了嬴策,可见对他的信任。
嬴策领命而去,临行前,他握着我的手,郑重地道:“夫人,等我回来。”
我点了点头:“我等你。”
可这一次,我等来的,却不是他凯旋的消息。
三个月后,前线传来噩耗——嬴策在南疆中了埋伏,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反复回荡:他受伤了,他要死了……
不!我不能让他死!
我立刻收拾行李,带上最好的大夫,日夜兼程赶往南疆。
一路上,我不断地祈祷,求上天保佑嬴策平安无事。
赶到军营时,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我冲进帐篷,看到嬴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缠满了绷带。他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嬴策!”我扑到他床前,握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来了……”
可他没有回应。
大夫告诉我,他伤得太重,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我不吃不喝,日夜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跟他说话。
“嬴策,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白头偕老。”
“昭儿还小,他不能没有爹。”
“你要是敢死,我就改嫁,让你的儿子叫别人爹!”
说到最后,我已经泣不成声。
也许是听到了我的话,嬴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我惊喜地抬起头,只见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夫人……”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蝇,“你刚才说……要改嫁?”
我又哭又笑,打了他一下:“你都听到了?那你还敢死吗?”
嬴策虚弱地笑了笑:“不敢了……打死也不敢了……”
看着他醒过来,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军营里休养了一个月,嬴策的身体渐渐恢复了。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至少能下床走动了。
南疆的叛乱,也在他的指挥下,被彻底平定。
班师回朝那天,皇上亲自出城迎接,封嬴策为镇南王,赏赐无数。
嬴策跪地谢恩,却抬头道:“皇上,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爱卿请讲。”
“臣此次能活着回来,全赖夫人不离不弃。臣想请皇上赐婚,让臣与夫人再举行一次婚礼,以谢夫人救命之恩。”
皇上哈哈大笑:“准了!”
于是,在成婚十年之后,我和嬴策又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婚礼。
婚礼那天,我穿着大红嫁衣,戴着凤冠霞帔,被嬴策牵着走过长长的红毯。
他看着我的眼睛,深情地道:“夫人,此生有你,足矣。”
我笑着回望他:“我也是。”
尾声
岁月如梭,转眼间,我和嬴策已经相伴走过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我们经历了风风雨雨,有过欢笑,也有过泪水。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始终携手同行,从未放开过彼此的手。
嬴昭已经长大成人,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我和嬴策升级当了祖父祖母,每天含饴弄孙,享受着天伦之乐。
外祖母在十年前安详离世,走的时候很安详,嘴角带着微笑。她说,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我从国公府救了出来,让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至于那些曾经的恩怨情仇,都已经随风而逝。姜衍之、荀彧、摄政王……他们都成为了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
而我,从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而是自己的智慧和勇气。
这天傍晚,我和嬴策并肩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西下。
海棠花开得正盛,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我们的肩头。
“夫人。”嬴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有来世,你还会嫁给我吗?”
我转头看着他,他已经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但在我眼里,他依然是当年那个在马场上,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我笑了笑,握住他的手:“会。来世,我还要做你的妻子。”
嬴策也笑了,他把我揽进怀里,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安宁。
这一生,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那个午后,鼓起勇气走向那个满脸疤痕的将军。
从此,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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