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我进了“智念AI”。入职第一课,CEO对我们讲,公司使命是帮用户造一个AI时代的个人导航,重建“基于AI的认知”。干了14个月,我依然没法把这话翻译成人话,但墙上那台65英寸电视上跳动的Token消耗柱状图,倒是天天在替我翻译。
CEO展示过一幅AI生成的画:一个漫游者站在云上,远处戳着一块Grafana仪表板。他解释,我们就是那个漫游者,脚底的云是服务器,里面塞满各式传统SaaS产品。从这幅画起我就懂了,在这儿,所有东西都得像这幅画一样被使劲儿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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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电视实时播着Token行情,邻座老张一个人的开销,就能养活一个太平洋岛国——不是夸张,是GDP级别。他的屏幕永远开着Tmux分屏,好几路代码同时跑,他用《西游记》给代码起名:前端叫“蟠桃”,后端是“火焰山”,数据库是“火云洞”,还有什么“流沙河”“车迟国”“五行洞”。他说是在GitHub上看见别人这么干的,觉得很对味儿。
有一晚我折返回去拿钥匙,公司早没人了,唯独休息间亮着灯。老张正对着健康机器人“康康”念叨:“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一个人。”康康的安慰像被缝在某种永不伤人的波形里:“老张,你勇于面对自己的问题,已经很勇敢了。康康注意到这一点,就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出色了。”老张说:“谢谢你,你是唯一一个真正愿意听我说话的人。”康康说:“我知道。”那一刻我有点恍惚——这机器好像比我们更适合开会。
每周一例会就是一场AI生成的PPT大赏。用户增长部的王姐放出一条飞快上升的曲线,下面有人问y轴代表什么,她盯着幻灯片足有十秒,吐出“用户价值”。再问单位,她犹豫了一下说:“大概是Gemini生成的。”满屋子人互看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就算通过了。轮到平台部的小高,他亮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箭头图,跟恐怖分子秘书处的通信网络似的。有人问中间那个方块是干嘛的,他凝视着图,仿佛第一次见它,最后吞吞吐吐说:“那是策略引擎——它的作用就是管理其他的方块。”这时CEO站起来说了句“可以了”,大家鼓掌散会。在这儿,只要幻灯片够炫,逻辑这事儿可以全权委托给AI圆场。
轮到我被分配项目那天,效率高得跟开了倍速似的。9点14分我创建工单;9点19分把工单贴进Claude,它当场吐出一份文档;9点47分我提交了第一个PR;10点02分PR被合并了。我其实不太确定这个PR到底干了什么,装模作样读了一遍,还留了两条评论——那感觉,就像川剧演员对着一堵空墙比划口型,双方都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词。我在聊天里发了句“PR已合并”,后面跟了个火箭表情,那是约定的完成标志。老张回了一串鼓掌的表情符,他已经连续11天没说过任何非表情符的话了。
周三下午,前台的孙姐突然丢过来一条消息:“快!”后面跟着一串省略号。在智念AI,这种没头没尾的表达反而最像人类。我们在这儿造AI导航,导航着导航着,发现最先被重建认知的,好像是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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