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南京东路第一百货搞了一场银龄主题活动,请来一位特邀嘉宾聊婚姻经验。
台上主持人拿“上海男人最听老婆话”打趣,这位嘉宾接过话头,答得毫不含糊:婚姻保鲜的核心就一条,老婆说的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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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片笑声。说这话的人叫宝雷,原名陈宝雷,上海电视圈的老面孔。
上了年纪的观众对他不会陌生,八九十年代守在电视机前看《法律与道德》的那批人,对这张脸几乎过目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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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笔挺,表情严肃,把一桩桩法律案件掰开揉碎讲给普通老百姓听,是上海滩公认的“普法名嘴”。
这样一个在荧屏上正襟危坐的人物,私底下居然是个甘愿在家买汰烧、凡事都听老婆安排的标准上海好男人,反差确实不小。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宝雷骨子里就不是一个端架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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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电视这条路,本身就带着几分“不按常理出牌”的意思。1957年出生的宝雷,母亲是上海人民广播电台第一代播音员,也是中国广播剧最早的女导演之一。
按说有这样的家庭背景,子承母业顺理成章,偏偏母亲最反对他干这行。
原因很现实:早年播音行业压力极大,念错一个字就要被严厉追究,有些老播音员一进播音间就紧张到条件反射式呕吐。
母亲在话筒前站了一辈子,太清楚其中的苦,打定主意不让儿子重蹈覆辙。1976年,母亲给他报了青年宫的画画班,结果阴差阳错,宝雷收到的是朗诵班的录取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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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敢跟家里说,偷偷去上了课。这一上就再没回头。进朗诵班才四个月,他就拿到了给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纪录片《西藏高原》配音的活儿。
第二年又给上海电视台的专题片配音,语言天赋藏都藏不住。母亲最终拗不过,但退了一步:进电视台可以,只能去广告科播音,别碰新闻和节目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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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雷答应了。结果这个“退而求其次”的安排,反而让他成了中国电视史上第一条商业广告的播报者。你越想绕开的方向,偏偏成了你最亮眼的起点,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拧巴。
此后的职业轨迹,基本就是一路上行。1983年,他正式出任《生活之友》栏目主持人;1984年主持了上海市首届《我爱祖国语言美》普通话评比活动,连做几届,口碑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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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让他在上海滩家喻户晓的,是1986年5月开播的《法律与道德》。这档节目在中国电视史上有明确的坐标意义。
国内第一个专门的电视法律专栏。每周固定时段,宝雷坐在演播室里,把枯燥的法条和复杂的案情转化成街坊邻里都能听懂的大白话,既讲规则也讲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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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视频道还极度稀缺的年代,节目开播即拿下同时段收视冠军,每晚准时收看成了大量上海家庭雷打不动的习惯。
节目带来的民生影响力,放到今天看依然惊人。宝雷每天收到大量观众来信来电,咨询各种法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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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马路上被人认出来,路人二话不说就拉着他调解家庭矛盾、邻里纠纷。那个年代还没有专门的民生调解类节目,宝雷某种程度上充当了上海滩最早的“电视老娘舅”。
1992年5月,通过观众公开投票,他当选“上海电视台最受欢迎的节目主持人”,这是观众给出的最直接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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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走上快车道的同时,宝雷的私人生活也迎来了重要转折。1993年东方电视台成立,宝雷作为骨干力量从上海电视台调入东视,是实打实的开台元老。
在东视,他一边主持全国最早的谈话类节目之一《东方直播室》,一边继续扛着新版《法律与道德》,工作排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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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这个阶段,他牵头筹备了一档叫《让我们同行》的交友节目,专门服务大龄未婚青年。
这档节目是上海本土最早的电视相亲栏目,比后来红遍全城的《相约星期六》还要早上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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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选定的女主持人叫袁琳,同样是上海电视台的资深主持人。两人天天泡在一块儿写策划、录节目、对接嘉宾,从工作搭档慢慢走到了一起。
有意思的是,这档专门帮别人牵线搭桥的节目,最后倒先成全了两位主持人自己。节目播到第14期,袁琳怀孕,不得不退出,栏目随之停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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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没能延续下去,两个人的缘分却从此扎下了根,一路携手走到了今天。到了九十年代末,随着年纪渐长,宝雷开始减少台前曝光。
2000年以后,他基本退出了一线主持岗位,留给观众最后的荧屏印象,大多是在福利彩票开奖节目里沉稳出镜的样子。2017年正式退休,彻底告别了干了三十多年的演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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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参演过SMG排的主持人版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演了个老工人角色,圆了一把话剧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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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最近两三年,他找到了一个更接地气的新爱好,去虹口公园唱歌。每周固定时间,宝雷都会出现在公园歌友会的人堆里,和一群中老年歌友排练经典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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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清爽的Polo衫,嗓音浑厚清亮,唱起来韵味十足。路过的游客放慢脚步端详半天,认出来之后又惊又喜。
有人把视频传到网上,评论区冒出一些“当年的大主持人沦落到公园驻唱”之类的声音。宝雷本人倒看得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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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退休快十年了,今年也快七十了,唱歌带来的快乐特别实在。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歌友待在一起,精神上的满足感是别的事情替代不了的。
他还打算以后每天都来唱一个小时,既练嗓子又活动筋骨,比闷在家里强多了。周围市民说他的加入给歌友会提了档次,他摆摆手,说自己是跟着大家一起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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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上老观众认出他来打招呼要合影,他一概来者不拒,随和得就像弄堂里的普通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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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他照样保持着标准的上海老爷叔做派,买菜做饭收拾家务一样不落,大小事情多和袁琳商量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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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活动上那句“老婆说的都是对的”,不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就是他过了几十年的真实日常。
他自己也说得坦白,这不叫怕老婆,这是上海男人过日子的普遍智慧,就像大家常调侃的“马大嫂”,买、汰、烧样样拿得起,家里的事顺着对方来,日子才能过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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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法律与道德》里,他见证过无数家庭的争吵与破裂,讲了几十年法律与道理。轮到自己过日子,用的反而是最朴素的办法:少讲道理多做事,身段放低,日子过踏实。
虹口公园的歌声还在继续。那个当年把法律讲得头头是道的名嘴,如今换了个舞台,用一首首老歌打发着自己安安静静的晚年。聚光灯熄了,树荫底下照样能唱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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