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华社德国林道7月3日电 专访｜诺奖得主朱棣文：人类仍有机会逆转气候危机但需做更多
新华社记者褚怡 郭爽 杜哲宇
眼下，欧洲多国正受到极端热浪侵袭，气候变化议题持续受到关注。199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美国前能源部长朱棣文日前在第75届林道诺贝尔奖得主大会期间接受新华社记者专访时说，应对气候危机如同让已发现冰山的“泰坦尼克”号转向。目前，人类仍有机会避免气候危机带来的最严重后果，但这一机会窗口不会无限期存在。
朱棣文说，他用“泰坦尼克”号作比，是因为巨轮转向需要时间。电影里，船长和瞭望台上发现冰山的年轻人都在催促船身转向，但巨轮无法立即掉头。向清洁能源和可持续发展模式转型同样不是短期内可以完成的，可能需要长达50年。正因如此，人类需要尽早行动，“等待时间越长，发生某种碰撞的可能性就越大”。
转型虽不能一蹴而就，但科学家对气候危机的预警早已清晰。朱棣文说，迄今发生的极端天气和气候事件，包括更频繁的热浪、更易引发洪水的风暴或降雨以及难以避免的海平面上升等，在10年、20年前都已预测到了。“只是如今，人们对此有了更切身的感知。”
真正的隐患在于气候变化的滞后效应。朱棣文指出，地球吸收的额外热量中，约90%已进入海洋，即使温室气体的量现在稳定下来，海洋也需要50到100年才能重新建立平衡。“这意味着，我们今天看到的现象只是气候变化影响的一部分。未来50年出现更糟糕的天气，在很大程度上已经难以避免。”
他将气候变暖的影响比作吸烟，“我们现在看到的，并不是已经造成的真正损害”。“这就像年轻时长期吸烟，即便后来戒烟，健康损害也可能在多年后显现。”朱棣文说，气候问题仍有可逆的一面，但仅仅停止排放还不够。由于二氧化碳会在大气、陆地和海洋之间循环并停留长达数千年，为地球“降温”还需要通过二氧化碳捕集等方式移除大气中的温室气体。
气候危机日益紧迫，美国却再次退出《巴黎协定》。对此朱棣文表示，“这是非常短视的行为。”他说，“忽视气候问题、假装问题不存在，最终并不符合美国自身经济利益。”
更令他担忧的是，现任美国政府正在削弱气候科学研究。他指出，美国的经济繁荣源于大量科技创新，但支撑美国经济繁荣的科学投入正在被削弱。卫星观测、气候测量和气候建模等基础性工作都受到了影响。
对于全球绿色转型，朱棣文尤其关注中国在光伏、电动汽车和电池等领域的发展。他表示，中国在这一进程中的作用日益凸显。以光伏产业为例，他认为，中国企业在成本控制和产品性能等方面都处于领先地位，还在单晶硅等领域不断推动技术进步。更重要的是，“中国高度重视产业化能力，能够把科学发现和技术发明转化为具有商业竞争力的产品，”朱棣文说。
中国的产业发展折射出全球绿色转型中的积极趋势。朱棣文说，电动汽车正在变得更有成本竞争力。他判断，电池价格在过去15年降到了原来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未来10年可能还会再降一半。一旦快速充电电池成为现实，选择购买电动汽车更是顺理成章。
除了技术挑战，朱棣文还担心错误信息对气候行动的干扰。他说，在转基因作物、核能等议题上，公众有时并不充分了解相关科学知识，而互联网又会加速错误信息传播。“真相还没来得及穿好鞋子，谣言已经绕地球一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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