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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8年冬,中国历史上第一支农民起义军彻底瓦解。很多人知道陈胜死于自己的车夫之手,死得窝囊,死得悲凉。
却极少有人去追问吴广的下场——这个和陈胜一起振臂高呼、一起点燃反秦烽火的男人,最后是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死的时候,陈胜又在做什么?答案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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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个走投无路的人
公元前209年,秦二世胡亥刚登上皇位没多久。
这个人继承了他父亲秦始皇留下的一切,包括那套把人逼到绝境的治国方式。秦始皇在的时候,法令已经够严了,胡亥上台之后,把这套东西又往上加了一档。官吏执法不需要任何弹性空间,条文写了什么就是什么,一个字都不能通融。
罚款的名目多到百姓根本记不清,稍微触碰一条,整个家都可能被掏空。而徭役这件事,到了胡亥手里变成了家常便饭——修宫殿、筑驰道、守边塞,人手永远不够,缺口永远要从民间填。
填缺口的方式也有讲究。秦朝的户籍制度把人分成不同等级,"闾左"是其中地位最低的一类,基本上就是没有土地、没有积蓄的贫苦人家。朝廷征发徭役,第一个叫到的就是这些人。没有钱打点,没有关系托人,叫到就得走,不走就是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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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被征发去渔阳戍守的,共九百人,全部来自闾左。渔阳在今天北京密云附近,从安徽宿州一带出发,走到那儿得好几个月。队伍里有两个屯长,一个叫陈胜,字涉;另一个叫吴广,字叔。
两个人都是普通农民出身,陈胜年轻时给人当雇农,曾经跟一起干活的人说过一句话:"苟富贵,无相忘。"旁边的人都笑他,觉得一个种地的说什么富贵,不过是痴人说梦。陈胜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这句话后来被写进教科书,但在当时,没人当回事。
队伍走到蕲县大泽乡,遇上了大雨。
不是一场雨,是连续的雨,道路全部泡烂,根本无法行军。众人被困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出发时定好的期限一天天过去。秦朝军法对于误期有明确规定:未按时抵达戍所,斩。没有例外,没有申诉,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误期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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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把吴广叫到一边,两个人坐下来把处境过了一遍。跑,被抓回来是死;不跑,到了渔阳误期也是死;老老实实继续走,大雨还在下,路还是死路。陈胜说了一句很冷静的话:"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有意义一点。"
这句话后来被史书记成"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但意思就是这样——既然横竖是死,干脆拼一把。
两个人定下了起事的计划。陈胜想到了两个名字:公子扶苏和项燕!
扶苏是秦始皇的长子,在民间口碑极好,据说为人宽仁,与胡亥的暴戾截然相反。胡亥登位后,扶苏在边疆被赐死,死因存疑,很多人不相信他真的死了。项燕是楚国的名将,秦灭楚时战败身亡,但楚地百姓对他感情深厚,传言他并未战死。陈胜的逻辑很清楚——打着这两个名号,楚地的人会跟着走,而且师出有名,不是乌合之众造反,是为正统讨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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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带着一点神神叨叨的味道,但在那个年代极有效果。陈胜找来一块丝帛,用朱砂写上"陈胜王"三个字,塞进鱼肚子里。买鱼的士兵剖鱼时发现了这块帛书,消息立刻在队伍里传开。
吴广趁夜跑到附近的一座荒庙,点起篝火,学着狐狸的叫声喊话,说大楚将兴,陈胜为王。夜里的声音传得远,那个时代的人对鬼神之事普遍敬畏,两件事加在一起,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相信这不是普通的造反,而是天命所归。
气氛烘托到位,陈胜和吴广就开始动手。
他们找机会让押送队伍的两名将尉喝酒,借机激怒其中一人。吴广当众顶撞,逼得将尉动手打人,吴广趁势夺剑,陈胜从旁配合,两个将尉当场被杀。陈胜站出来,对着九百人喊出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散去。袒露右臂,以大楚为号,起义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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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百人到数万人,这场火烧得有多快
九百人,在当时算什么?
秦朝打天下靠的是百万雄兵,各地郡县驻扎的正规军少则数千多则数万。陈胜吴广带着这九百个穿草鞋的戍卒,能走多远,没人敢确定。
但形势发展之快,连陈胜自己都没有完全料到。
起义军第一步打下了大泽乡,接着拿下蕲县。蕲县一下,附近的百姓开始加入,队伍膨胀得很快。随后几路推进,铚县、酂县、苦县、柘县、谯县,一路打过去,沿途各地的穷苦人大批涌入。秦朝在这片地区的统治已经极度脆弱,郡县官员要么逃跑,要么直接投降,地方武装根本没有守住的意愿。
走到陈县,也就是今天河南淮阳这一带,队伍已经发展到战车六七百辆、骑兵超过一千、步兵数万人。这个数字从九百人出发,用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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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在陈县称王,国号"张楚",意思是张大楚国。这是一个明确的政治宣示:不是流寇,是政权。
称王这件事本身标志着一个转折点。在此之前,陈胜和吴广是同甘共苦的战友,目标清晰,行动统一。称王之后,身份变了,关系也开始微妙。吴广被封为"假王",名义上监督各路将领,地位仅次于陈胜。但假王这个称呼本身就暧昧——不是真王,是代理,是临时,是被托付,而不是被并列。
陈胜随后部署了多路出击。最重要的两路:一路以吴广为主将,率主力西进攻打荥阳;一路以周文为统帅,绕开荥阳直取咸阳。另有武臣、张耳、陈馀北上经略赵地,邓宗南下九江,各路人马同步出发,气势极盛。
周文的西进一开始顺得出奇。秦朝在关东的驻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起义打了个措手不及,周文一路招兵买马,到达函谷关时,手下据说已有兵车千乘、步卒数十万。过了函谷关继续西进,距离咸阳最近时只剩下不到百里,在戏地(今陕西临潼附近)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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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里的秦二世胡亥慌了。关内能调动的正规军远水解不了近渴,情急之下,朝廷想到了一个人:少府章邯。章邯向胡亥提出,把骊山的刑徒全部武装起来,由他亲自率领迎击。骊山刑徒是修建秦始皇陵墓的囚犯,据说多达七十余万人,青壮年不少。
章邯带着这支临时凑成的军队出了咸阳,直扑周文大营。
周文的军队人数虽多,但成分复杂,训练不足。两军一交战,周文败了。败得很快,败得一塌糊涂。章邯穷追不舍,周文一路向东撤退,从戏地退到曹阳,从曹阳退到渑池,守了几个月,还是没能挡住。最终周文在渑池自杀,西进之路彻底断绝。
整个这段时间里,吴广的主力部队就在荥阳城外,一步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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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广死在自己人手里
荥阳是座“硬骨头”。
这座城扼守关东进入关中的要道,城墙厚实,守军有序,不是一鼓作气就能拿下的。吴广率主力围城,围了很长时间,始终打不进去。这段时间里战局悄悄发生了变化,而吴广似乎没有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也没有行动。
周文在西线被章邯压着打,一退再退,吴广手握起义军主力,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去策应。理由可能有很多,荥阳还没打下来、分兵有风险、西线的情况不明朗——但结果就是周文孤立无援,一个人撑到最后自杀了。
周文一死,章邯的大军就腾出手来,转而向东。吴广在荥阳城下等来的,不是城门打开的消息,而是章邯军压境的噩耗。
这个时候,围城的各路将领内部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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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臧和几个将领聚在一起,定下了一个判断:荥阳打不下来,章邯又来了,继续在这里耗下去是死路。但他们认为,吴广这个人没有能力解决这个局面——"骄而不知兵,不可与谋大事",大概是这个意思。他们的决定是:除掉吴广,重新部署。
他们伪造了陈胜的命令。
田臧带着李归等人,直接闯进吴广的营帐,当众宣读"陈王有谕",话音未落,刀就下去了。吴广就这样死在自己人手里,死的时候,荥阳城还没打下来,章邯还没到,他甚至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田臧随后把吴广的首级送去陈县,报告给陈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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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拿到这个消息,正处在一种腹背受敌、内外交困的状态里。各路诸侯开始各自为政,武臣到了赵地之后自立为赵王,压根没有问过陈胜;韩广跑到燕地,也自立为燕王;周市替魏国旧贵族魏咎立了王,也等于脱离了陈胜的控制。张楚政权名义上是天下反秦的旗帜,实际上已经开始四分五裂,陈胜发出去的命令,越来越难以得到执行。
面对田臧杀吴广这件事,陈胜没有追究,反而顺势给田臧封了"令尹"和"上将军"的头衔。原因不难理解:这个时候如果翻脸,田臧手里还有荥阳前线的主力,闹翻了等于自断一臂。只能认,认了还得给个说法,显得这事是"奉命行事"而不是下克上。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令尹"头衔是安抚,不是奖赏。
吴广死后,田臧也没能扭转局势。章邯到了之后,田臧战死,荥阳方向的起义军基本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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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临终前,他忘了什么
章邯从西向东一路推进,陈胜的处境越来越糟。
各地的溃败消息接连传来,陈县已经不安全,陈胜不得不向东南方向撤退。撤退的过程拖拖拉拉,每走一段,身边的人就少一批,有的是战死的,有的是散了的,还有的是直接带着队伍投降或者另起炉灶的。张楚政权最鼎盛时有数万精兵、六七百辆战车,到了撤退阶段,陈胜身边剩下的人已经少得可怜。
陈胜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从称王那天开始,他就不再是当年大泽乡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那个陈胜了。那句话的意思,是说出身不决定命运,没有人天生高贵,穷苦人也能成事。但称王之后,陈胜的做法恰恰走向了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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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成功初期,有几个同乡跑来投奔,这些人是认识陈胜的,跟他一起种过地、吃过苦、受过穷。来了之后,一开口就是以前的旧事——陈胜年轻时的窘迫模样,借过谁家的东西,被哪个地主骂过。
史书里有个细节,有人进宫之后看见宫殿规模,发出感叹"夥颐!涉之为王沈沈者",意思是宫殿好大啊,陈胜做王做得这么气派。说这话的人本意不是讽刺,只是乡下人见到大场面的直白反应。但陈胜听了很不舒服,这些人知道的往事太多,留着是个麻烦。于是他把这些老乡杀了。
不止老乡。起义过程中有功劳、有资历的旧将,只要让陈胜觉得是威胁,处置起来也不手软。他还专门设置了"中正"和"司过"两个职位,派心腹朱房和胡武出任,专门盯着各路将领的行为,一旦有把柄就可以直接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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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的权力很大,各地将领对他们又怕又恨,打仗打到一半,后面还有人盯着你找错,谁能安心?立了功害怕被猜忌,出了事又要受罚,时间一长,将领们离心离德,各自打起了算盘。
武臣自立为赵王这件事,陈胜当时气得暴跳如雷,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因为动手没有意义——武臣在赵地,鞭长莫及,而且手下的张耳、陈馀也是能打仗的人,把他们逼急了,不如留着用。韩广、魏咎的情形类似,各路诸侯越来越不把"陈王"的旗号当回事,张楚政权的凝聚力一天比一天稀薄。
毛主席当年读《史记·陈涉世家》,在书上批注,认为陈胜吴广的失败主要有两个错误:一是违背了"苟富贵,无相忘"的承诺,对昔日一起共苦的人痛下杀手;二是重用朱房、胡武,赏罚失当,寒了功臣的心。这两条加在一起,把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从内部拆散了。
公元前208年十二月,陈胜撤退到下城父,今天安徽涡阳或蒙城一带。一个叫庄贾的人,是陈胜的车夫,跟了他很长时间。就是这个人,趁夜把陈胜杀了,提着人头去秦军那里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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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政权从大泽乡起事到彻底覆灭,前后不到六个月。
六个月里,一个人从戍卒变成了王,又从王变成了一个任人宰割的逃亡者,最后死在了最不应该出手的人手里。吴广死于部将,陈胜死于车夫,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几乎是同一个逻辑的两次重演——当你杀尽了愿意跟你说真话的人,留下来的,就只剩下等着机会的人。
陈胜去世后,刘邦派人找到了他的坟墓,以王的规格重新安葬,还专门安排了三十户人家守墓,年年祭祀。这算是一种迟到的承认:这场起义本身是对的,只是做这件事的人,没能走到最后。
章邯虽然镇压了陈胜吴广的起义,但反秦的火已经烧开了。项羽在巨鹿打垮了章邯,刘邦攻入关中,秦朝在公元前206年宣告灭亡。这一切的起点,是公元前209年大泽乡那场淋透了九百人的大雨,和雨夜里两个走投无路的屯长做出的那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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