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很多人从来没进过屠宰场，总觉得牲畜懵懂无知，被宰杀只是顺其自然，它们什么都不懂。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读书不多，四十出头为了养家糊口，找了这份屠宰场的工作，一干就是整整四年。
这四年里，我每天和牛羊猪打交道，见过无数旁人看不到的画面。今天我说出这个藏在心里的秘密，不是为了吓人，只是想把最真实的真相告诉大家：动物真的有预感，它们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今天要死了。
没入行的人，永远体会不到那种压抑、心酸的感觉。在外人眼里，它们只是待宰的牲口，麻木、愚钝，任人摆布。可只有天天守在这里的人才明白，它们有恐惧、有不舍、有绝望，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在屠宰场，牲畜的命运有固定规律。但凡要留着育肥、继续饲养的牲口，会被关在最外侧的圈舍，吃喝照常，状态安稳。而当天要宰杀的，凌晨天不亮，就会被分批赶到专属的待宰区。
特别神奇也特别残忍的是，不用任何人驱赶、不用任何指令，它们自己就能分得清清楚楚。
四年里，我见过无数头牛、无数头猪，只要被工作人员盯上，轻轻拽一下缰绳、挪动一下位置，它们瞬间就会变得不对劲。
平日里的猪，大多贪吃好动，在圈里拱来拱去、抢食打闹，活力十足。可一旦被挑中，列入当天的宰杀名单，短短几分钟内，它们就会彻底安静下来。
它们不再吃食，不再跑动，耷拉着耳朵，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呆呆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就算身边的同伴还在嬉戏吃食，它们也毫无反应，仿佛瞬间感知到了死亡的气息。
最让我记一辈子的，是牛羊的反应，比猪更通人性，看得人心酸又无力。
牛是最有灵性的动物，这是我们全场工友都默认的事实。很多老牛、母牛，在被牵往屠宰通道的时候，根本不用人拽，四条腿会下意识死死钉在地上，拼命往后退。它们力气极大，可哪怕用尽全身力气反抗，也终究拗不过人。
拉扯的过程中，我无数次亲眼看到，牛的眼睛里含满泪水，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它们不会嘶吼，不会乱撞，就只是默默流泪，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们，那种哀求的眼神，真的直击人心。
刚开始干这份工作的时候，我心理素质差，好几次都看红了眼，心里堵得慌。
有一次来了一头带着小牛的母牛，体型温顺，平日里格外乖巧。老板安排当天宰杀这头母牛，我们刚把它和小牛分开，牵往通道，它就彻底慌了。
它不停回头张望小牛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委屈的呜咽声，不是暴躁的吼叫，更像是低声的哭泣。走到通道门口，它说什么都不肯往前走，四肢发抖，死死赖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那一幕，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它明明感知到了死亡，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满心都是恐惧和牵挂，可它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接受命运。
还有猪，看似愚笨，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每天最后一批待宰的猪，从来不会挣扎狂奔。它们会成群挤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身体紧绷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偶尔有胆小的小猪，会紧紧贴着同伴，缩成一团，那种极致的害怕，肉眼清晰可见。
很多人说，动物的反应是闻到了血腥味。
我干了四年，最有资格反驳这句话。
凌晨开工的时候，车间还没有一丝血腥味，所有待宰的动物，就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危险。那些被留下继续饲养的牲口，依旧该吃吃、该喝喝，无忧无虑。唯独挑出来的待宰牲畜，从一开始就心神不宁，早早预知了自己的结局。
这四年，我见过太多离别与绝望，心态也悄悄发生了巨变。
一开始我只把这当成一份谋生的工作，为了赚钱养家，麻木干活。可看得多了，心里越来越柔软，也越来越敬畏世间所有生命。
它们不会说话，不懂反抗，生来命运不由自己掌控，但它们和人类一样，怕死、怕离别、留恋世间、牵挂同伴。它们的恐惧、不舍、哀求，全部都是最真实的情绪。
以前我吃饭从不浪费，只是习惯性节俭。干了这份工作之后，我打心底里懂得了珍惜。
我们餐桌上的每一顿肉，都曾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它们曾拼命活着，也曾恐惧死亡，最后带着遗憾离开世间。
生活里很多人肆意浪费粮食、随意糟蹋肉食，看完这些画面，真的不该如此。
这四年的经历，也让我读懂了一个最朴素的人生道理。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众生皆畏离别，众生皆惜生命。无论是人，还是不会言语的动物，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从来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做人最该有的六个字：存善念，懂敬畏。
生命从无高低贵贱，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都值得被温柔以待。我们可以正常生活、正常谋生，但永远不要肆意残忍，不要无端消耗，心怀善意、心存敬畏，才是做人最根本的本分。
见过太多生死，我愈发明白：温柔待万物，亦是温柔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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