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地铁九号线往南开，窗外的楼越新，路上的人越少。我攥着皱巴巴的简历，还在琢磨待会儿该怎么聊过往的项目，没成想这场面试，最后荒诞得像段没排练过的小品。
接待我的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HR小姑娘，寒暄没两句就直奔主题，让我把手里所有的社会关系、能搭上的上层人脉都列个明细出来。她说得格外直白，最好能有省政府、沈阳市直各部门的对接人和联系方式，公司现在业绩吃紧，全靠这些资源才能撑下去。言下之意，我进公司的价值，从始至终就和能力无关，全押在这些私人人脉上。
我当时没忍住笑，问她，我要是真有能凭一己之力盘活一家公司的人脉能量，何必出来投简历找工作，自己开个公司当老板不好吗？
这话像是戳了她的痛处，小姑娘脸一拉，语气立刻尖了起来。她说没人脉也没关系，让我把这辈子攒的销售经验、谈单思维全整理成顺口的口诀，好教给公司新招的应届生，争取一周就能练出我这身本事。话说到这份上，潜台词已经明明白白：最多用我一个星期，把干货榨干、把新人带出来，我也就该走人了。
我看着她那双透着理所当然的眼睛，没跟她吵，只一字一句跟她说，做买卖、干工作，从来都没有捷径。你们总想着抄近路、掏别人的家底，别说救不了你们这家摇摇欲坠的小公司，搞不好还要搭上所有人的前程。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总想空手套白狼，迟早要摔跟头。
话音刚落，她就在身后尖利地数落起来，话里话外全是指责我不识抬举。我没回头，推开门直接走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身后办公室里的叫骂声，反倒让我觉得格外清醒。这哪里是招员工，分明是想找个免费的救世主，把人家的资源、经验榨干抹净，用完就扔，连半分成本都不肯多花。
其实这段时间跑招聘，这样的事不是头一回遇上。沈阳不少私营小公司，都处在这么一种不上不下的窘境：生意难做，关门又舍不得，不想着怎么打磨产品、拓展正经渠道，反倒把算盘全打在了求职者身上。招员工不想着培养、不肯给对等的待遇，只想着怎么把人家手里的资源、经验全掏出来，最好零成本就能换来业绩翻身。
经营企业从来不是这么个道理。一家公司能不能活下去，靠的是老板的经营能力、产品的核心竞争力，不是靠压榨员工的私人资源，更不是靠投机取巧走捷径。连基本的用工逻辑、商业逻辑都拎不清，总想着靠剥削员工、空手套白狼维持经营，这样的企业，本身就该接受市场的优胜劣汰。市场本就该去芜存菁，靠算计撑着的公司早晚会被清出去，对整个营商环境来说，未必是坏事。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浑南的风刮得人脸凉。我倒没因为这场面试生气，只是觉得唏嘘。找工作本是双向选择，如今却成了一场算计与提防的拉扯。其实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与其在这样的公司里耗着，受这份算计，倒不如找份踏实的活计，凭力气吃饭，靠本事挣钱，哪怕辛苦点，也来得干净、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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