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恕》续集（三）迫不得已答应再嫁

不等李培元说完，桔子一把抱住他，伤心地哭出声来:“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你不要瞎想了……。”她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她着实没想到，李培元会这样做，从这一点看，他是真的很爱自己和儿子的。

桔子不由感慨，自己和李培元的婚姻，一开始是出于无奈而跟他结婚，她甚至在内心有点恨他。后来有了念念，才慢慢放下了那个执念。但说实话，她对李培元，从来没有过爱意，只是因为他是念念的父亲。这些年，他生病，自己只是尽量照顾好他，只是因为他是自己儿子的父亲而已。

李培元平时不激动时，抖得就不那么厉害。现在，他的手不停地抖，他想拉开桔子的手，却做不到。他的头被桔子抱住了，想抬起手来，却抬不起来，嘴里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来。

许久，桔子慢慢平静下来，她放开李培元，说:“你好好的，不要去想那些没得影子的事情。我们的商店生意虽然不是很好，但也够养活我们一家人。我只求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行了。其他的，啥都不想。”

李培元也是满脸泪痕，桔子为他擦干眼泪，李培元只是沉默着，没有再说什么。

从这天以后，李培元再没有跟桔子说这件事。桔子以为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又或者是在试探自己和李建，所以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李建从那天给桔子送了连衣裙以后，每次从深圳回来，都会带各种东西，有时是给桔子买衣服，或者包包。有时是给念念买的学习用品，有时是衣服，或者好吃的。他也给李培元买了好多补品，补脑的，补血的药物。

李建每次买的东西回来，桔子都拒绝收他的，他也不管桔子收与不收，放在那里，也不多说什么。而且，只要他在，就会帮着照顾李培元，他背着李培元出来晒太阳，晒完又背他回去。他做这一切，都不声不响的。

原来的运输队垮了以后，那个地方就一直空着，李建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说哪里要卖。

也不知他通过什么关系，竟然把运输队的地基买了过来，把房子拆除后，在那里开始修建房子。

槐林镇的人都知道，李建跑客运挣钱了。据说他一年就挣了几十万。在九十年代初，一年挣几十万，可是很惊人的。

有人看红眼了，也跟着去买中巴车来跑短途客运。一时之间，槐林镇的客运达到了空前的繁荣。每天都有去县城，或者省城的客车，以前，去省城只有去县城转车，现在直接在镇上就能赶到去省城的车了。

大家都说，是李建把槐林镇的客运事业带动起来的。

李建在运输队的地址上修了一栋三层楼的楼房起来，这栋房子一排五间，从中间修了一步楼梯上去。

楼板是从外面拉的预制板，房子修好后，地板上贴上了有花纹的地砖，内墙的上半截刷成了白色的，下半截用绿色的油漆刷成了绿色，而外墙上还贴上了白色的瓷砖。

他这楼房修了一年多才算修建完工。因为当时没有机械操作，完全靠人工往上面背，或者抬。

这是槐林镇第一栋最高，最漂亮的楼房。

这两年，李建一边跑客运，一边修建房子，他虽然依旧从深圳为桔子买东西回来，但没有再提过他与桔子之间的事。

时间像在飞一样，念念很快就初二下学期了。

1994年的暑假，那天桔子去进货了，李佑林依然来帮着照顾李培元，念念现在长成了一个半大小子，他在屋里可以一边帮着卖东西，一边写作业。

中午吃完饭，李培元把念念叫过去，说:“念念，你现在大了。我想给你说一件事情。”

“嗯，”念念说，“爸爸，你想说啥？”

“我原来给你说过，你妈妈很辛苦，你记得不？”

“记得。”念念回答。

“儿子，那我问你，如果我和你妈妈离婚，你能接受吗？”李培元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为啥？你们要离婚？”念念睁大眼睛看着爸爸，看着他那不停颤抖的手。

“嗯，我想给你妈妈减轻负担。她一个人扛这个家太累了……我……我想……。”李培元在组织着语言。

“……”念念低着头，抠着他的手指不说话。

“我晓得，你可能还不能理解爸爸的想法。等你大了就明白了……”李培元艰难地说，后面他不知道怎么继续。就干脆直接说，“我想让你妈妈和你李建叔叔在一起，你帮爸爸的忙，好不好？李建叔叔是个好人，他会对你妈妈和你好的。你看，他给你们买那么多东西。”

“我不要，”念念突然抬起头，大声说，“你把我妈妈当礼物送给人家吗？你把我妈当啥了？原来他给我买东西，是为了……。”念念毕竟是初中生了，他懂得了很多。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身去了前面的铺子里，坐在那里发呆。

李培元没料到儿子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他不能动，只能干着急，急得不停地咳嗽起来。

李佑林见念念生气了，想去安慰孙子，又见儿子在剧烈地咳嗽，便去将李培元扶坐起来，为他倒了一杯水，说:“你这是何苦啊？想那些没影子的事干啥呀？你是病人，就好好养病嘛？”

“爹，你去帮我劝一下念念，快去……”

李佑林安顿好李培元，又出来看看孙子，见他趴在柜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知道他在哭。于是，李佑林搬了一个凳子过来，坐在他旁边，用手轻轻地摩挲着孙子的背。考虑了很久才说:“孙子，你爸爸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想给你妈找一个可靠的人。你妈是很辛苦……他也给我和你婆说过这个事情，我们也同意了。”

念念慢慢收住哭声:“爷爷，我妈妈同意了？”

“嗯，她开始不同意，你爸爸逼她的，她不同意，你爸爸就不吃饭。她只好同意，他们已经离了。”李佑林答。

“……”念念沉默着。

“孙子，你好好念书。爸爸和妈妈的事，随便他们吧？你妈妈自己晓得该咋个做。你只要安心读书就行了。”李佑林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说他父母婚姻的事情。

有人来买东西了，念不做声，起身去拿了烟递过去。接连几天，念念都不怎么说话。桔子不知道儿子怎么突然变得沉默了？问他也不回答，只是埋头不停地写作业。

那天，李建又从深圳回来，给念念带了一个足球回来。念念喜欢踢足球，他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和同学去镇上学的操场上踢足球，他们之前那个足球，不知道是谁的，已经破了，但他们还是踢得津津有味。

李建把足球拿给念念的时候，以为他会很高兴。没料到念念冷淡地说:“我不要，我以后都不踢足球了。你拿去送给别人吧。”

李建一愣，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个半大小子今天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个态度。他前几天回来，给他带了一辆山地自行车，他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这足球不是他喜欢的吗？怎么突然说不喜欢了？李建默默地把足球放在那里 对李培元说:“培元哥，你这几天感觉啥样？”

桔子说:“不知道他咋了，这段时间吃饭很少。你以后不要再给我们买东西了。你的钱也是挣的辛苦钱。”

“那都是小钱，”李建说，“培元哥，我看你这几天又瘦了。你是咋了？多吃的东西。”李建说着，从他的挎包里拿出几盒益生菌，说“桔姐，你每天给培元哥吃一点益生菌，他长期躺在床上不活动，怕他不好解手，要给他吃一点益生菌才行。”

“你看……”桔子不知道说什么感谢的话。

李培元说:“老弟，谢谢你！”

念念在一边冷眼看着李建做这一切，他什么也不说。

李建白天把李培元背出去晒太阳，帮他理发，刮胡子，像照顾自己的父亲一样照顾李培元。

桔子心里很感动，嘴上却不说什么。

接连几天，李培元都把念念叫去他的床边，给他说自己的想法。

终于，在即将开学的前一天，念念答应了李培元，他说:“只要我妈妈同意，我就同意。”

李培元见儿子终于同意了，他高兴得喜极而泣。

但桔子还没有同意，她说什么也不答应李培元这个荒唐的要求。她说:“你这是把我把当啥了？我是个人，不是啥东西，可以任随你随便送。”

李培元让马明芳来给桔子做思想工作，桔子依然拒绝。她说:“妈，他的脑壳有问题，你们的脑壳也坏了吗？这不是闹笑话吗？”

“我跟你已经离婚了，你没必要再守着我。”李培元说。

“你不要管我，我不是守着你，我是守着儿子。”桔子说。

“我已经给儿子做通了思想工作，他也同意了。”

“啥？你……你咋能给儿子说这种话？你不是伤他的心吗？他才多大？”桔子气得脸通红。她真没料到，李培元好像已经走火入魔了，如果她一天不嫁人，他就不能安心睡觉似的。

李培元说:“你听我的没错，我实话给你说，我可能活不久了。我想看着你有一个可靠的人，念念有过靠得住的后爹。这样我走的也就安心。”

马明芳在一旁哭得昂昂的，桔子说:“你为啥那样想？你好好的，咋会……。”她也捂着嘴哭了起来。

“我有感觉，我的时间不多了。”李培元看着屋顶上角落里的那个蜘蛛，看准了网中的蚊子，迅速地爬过来，一口吃掉那只蚊子，又迅速地爬回角落里去了。

马明芳哭着说:“你天天就是躺床上瞎想，净想些没得影子的事情。”

桔子安慰他道:“你看念念都这么大了，明年一过，他要考高中，你看着他上高中，考大学，然后结婚生娃。你就当爷了。多好。你不要瞎想了，好好的，想那些干啥。”

“我自己的身体，我晓得。”李培元深吸一口气，“你要是不答应我，我死也闭不上眼睛。”他定定地睁着眼睛，看着屋顶上那只蜘蛛。

桔子觉得李培元有些奇怪，跟马明芳商量，要不要去找那个神婆子来给他看看。因为她实在没办法了。

晚上，李建回来了。李培元叫李建进屋去，又把桔子和马明芳叫来，对他们说:“李建，老弟，我之前给你说过的话，我相信你能做到。”

李建点头，说:“哥，你放心，你好好的吃饭，吃药，不要想那么多。”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李培元平静地说，“妈，我也没有给你和爹尽孝，你们生我和大哥这两个儿子，算是白生了。”马明芳泣不成声，根本说不出话来。

“桔子，你答应我，跟李建走吧。你们好好过，我也就安心了。你如果不答应我，会让我带着遗憾走的。你忍心让我带着遗憾离开吗？”他又叫桔子，桔子心里一阵阵的发冷，她感觉李培元好像在安排他的后事。可他明明看着好好的。不知道他为啥就要这样胡说八道。

桔子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马明芳也在一旁嚎啕大哭着。

最后，还是李建说:“桔子姐，你就答应他吧？”他拉过桔子，对李培元说，“培元哥，你放心，我会待她和念念的。但是，你要答应我，好好吃饭。”

桔子无奈地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好好的吃东西。不要老是想那么多。”桔子觉得，他就是成他躺床上没事，就瞎想，觉得他的心理有问题。

李培元点点头，眼角滚下一串泪来。

李建在回他家时，桔子赶上去，说:“李建，依你现在的条件，你可以找一个年轻的，没有负担的女孩结婚。我现在既有一个儿子，还有一个残疾的李培元。你为啥要跟我结婚？”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