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3月16日美莱村：504个平民，凯利中尉夺枪屠了他们

1968年3月16日早晨，越南广义省山静县，美莱村。

美国陆军第23步兵师第11旅第20团第1营C连，在短程炮和武装直升机掩护下进村。一路上没遇到任何敌人，但士兵们怀疑——越共的丈夫、年迈的父母，说不定就藏在那些茅屋地下。

于是他们开始开枪。

第一个平民倒下之后，闸门开了。枪、手雷、刺刀，村子里所有的人和动物，都被列入"清洗"名单。

BBC后来描述那个场景："成堆的人聚集到水渠中或者其他地方，然后美军用自动武器将他们杀掉。"

村子中央，70到80个人被凯利中尉率领的一排围起来，凯利下令：全部杀掉。他不光自己下令，还从不肯服从命令杀平民的下属手上夺过枪，又屠了两群人。

另两个排往美莱村北半部和北边400米的Binh Tay村扫荡，至少60到70个越南人没了。二排还踩了地雷和陷阱，死1个伤7个。

一排二排"清洗"完，三排负责"处理任何有生力量"——藏起来又冒头的、躺在死人堆里呻吟的，全部补枪。连妇女和孩子都不放过，约7到12名妇女儿童被聚到一起扫射。

整个上午，美莱村死了504人（越南官方说568，《纽约时报》援引双方磋商后说法是400-500）。几乎全是平民——男人、女人、老人、婴儿。

转机来自天上。

侦察直升机机师休·汤普森准尉在村子上空盘旋，发现成堆的尸体后降落查看。一条壕沟里，全是尸体和伤者。

汤普森请一名陆军中士大卫·米切尔帮忙把伤者抬出来，米切尔说："会帮他们解脱的。"——意思是补枪。

汤普森震惊了，去找凯利中尉对质。凯利说：服从命令。

汤普森驾机离开，但很快又折返——他看见地面美军正把一群平民往一处掩体里赶，打算用手榴弹炸。汤普森再次降落，通知伴随的两架武装直升机：如果美军向平民开火，你们就攻击美军。

汤普森的介入，让屠杀告一段落。他离开时载走了4名生还者，回基地报告。Frederic W. Watke少校后来把发生的事定性为"谋杀"和"不必要的杀戮"。汤普森因此拿了优异飞行十字勋章和铜星勋章。

他是这片血海里，唯一的光。

最早的内部调查，是11旅旅长亨德森上校奉主任参谋杨格少将命令做的。亨德森跟几个参与士兵聊了聊，4月末写了份报告：认定22名村民是"无意中杀死的"。美军方仍把这事描述为一次剿灭128名敌军的军事胜利。

事件过去六个月，11旅士兵Tom Glen给Creighton Abrams将军写了封信揭发。1969年3月，C连士兵Ronald Ridenhour又写了封长信，寄给尼克松、参联会、国务院、五角大楼、数名国会议员——除了Morris Udall议员，大多没回音。

9月，William R. Peers将军奉命全面调查，1970年出报告，对C连人员和参与掩盖的高官提出严厉批评：

"第一排的人杀害了175至200名越南男人、女人和儿童，其中只有三、四名确认为越共。尽管有无武装的越共混杂在平民中，且平民有许多对越共包庇的同情者和支持者，但该次攻击行动唯一一名受伤的士兵是由于自己的武器走火。"

消息被军方封锁了一年。

1969年11月12日，《纽约客》记者西莫·赫许把丑闻捅出来。美国国内反战情绪炸了，国际社会一致以"道德破产"责难美国。赫许1970年拿了普利策国际报道奖。

1970年11月17日，美军起诉14名军官，包括23师最高将领塞穆尔·考斯特，理由是掩盖真相。但大部分起诉中途撤销。最后只有旅长亨德森因掩盖受审，1971年12月17日宣判无罪。

1971年3月31日，军事法庭判元凶威廉·凯利中尉终生监禁。

但判决在美国多州受到抵制。尼克松亲自下令，把凯利从监狱放出来，改成软禁。最终他只服了三年半软禁——35个月，如同度假。

另有25人面临起诉，全部无罪释放。

凯利绝不是唯一该负责的人。他是唯一被判有罪的那个。

1989年，英国约克郡电视台拍了纪录片《美莱村的四小时》，采访当年的越南和美国目击者，还挖出一份尼克松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亚历山大·黑格的备忘录：

"在越南战争导致的任何案件中，不能有人被调查、指控或定罪。"

这句话，比504具尸体更能说明问题。

还有一部更刺眼的片子——1970年，制片人约瑟夫·斯特里克找到5名愿意违抗军队"封口令"的老兵，拍了22分钟纪录片《采访退役者》。1971年2月在纽约首映，拿了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

《纽约时报》说：士兵们的证词真实理性，看过之后会产生几乎难以形容的悲伤。

有影评更狠："片中越战老兵讲述烧死人、枪杀婴儿和其他许多罪行时是那么平静冷酷。美国真是无可救药！"

22分钟，激起了美国国内新一轮反战浪潮。

美莱村这504条命，换来的结果是：一个中尉，三年半软禁，25人无罪，14名军官起诉大半撤销，旅长无罪，师长没事。

汤普森的勋章还在，凯利的软禁也结束了。

黑格那句备忘录，至今还躺在档案里。

504个名字，没有一个被真正还过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