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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自由了,智慧才能得到滋养和舒展,反过来,如果一个时代,官方意识形态的力量特别强大,强大到能 “娱乐化” 一切,那人心就容易变得麻木,甚至虚伪。
麻木和虚伪,恰恰是幽默最大的敌人,因为幽默需要的是清醒的洞察和真诚的表达,这道理,放到生活里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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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真正幽默的人,通常具备什么条件?无非是两点:一是对人情世故有比较透彻的理解,二是待人接物有比较宽容豁达的态度。
幽默当然有攻击性,但这种攻击性,往往不直接指向他人,为什么呢?因为真正的幽默,背后通常是一种 “资历高于他人” 的智慧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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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直接把这种 “高” 用攻击的方式表现出来,就容易变成尖酸刻薄,所以,高明的幽默,经常以自我嘲弄的方式展开,通过挖苦自己,来映照人类普遍的愚昧和局限。
关键就在于,它不刻薄,它看到了人的毛病,但并不揪着不放,而是用一种从容、自然,甚至带点意外的方式表达出来,一旦刻薄,味道就变了,那就不再是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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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这个思路看,魏晋时代之所以能留下那么多充满幽默感的故事,恰恰是因为它具备了 “思想相对自由” 这个社会条件,智慧得以活跃,幽默才有了生长的空间。
《世说新语》里有个小故事,就很能说明这种幽默的状态,说的是阮籍、阮咸叔侄,他们和族人一起住在一条路的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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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北边的人家比较富裕,路南边的相对清贫些,七月七晒衣节,按习俗要晾晒衣物书籍,北院的富人们纷纷拿出绫罗绸缎,华服美饰,铺陈得满院生辉,颇有些炫耀的意味。
这时候,路南的阮咸怎么办呢?他也晒。他拿了根大竹竿,高高挑起一条粗布大裤衩,像面旗子似的挂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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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觉得奇怪,问他这是干嘛。阮咸说:“未能免俗,聊复尔耳。” 意思是,我也不能免俗啊,人家晒衣服,我也跟着晒晒呗。
这故事特别好玩,但你很难用一本正经的道理去解释它,你说阮咸是在讽刺北院的富人炫富吗?好像有点,但又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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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院晒华服,虽是炫耀,也是生活需要,谈不上多大的过错,你说阮咸是自嘲清贫吗?也不完全,阮氏叔侄再穷也是士族,那条大裤衩未必真是日常穿着,可能只是随手找来的道具。
它的妙处,就在于那种 “彼此对照” 产生的滑稽感,一边是满地的绫罗锦绣,一边是高悬的粗布短裤,这种强烈的反差本身,就构成了一种高级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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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阮咸对北院富人的具体嘲讽,更像是一个高于现场的视角,在观看并调侃着 “人” 这种存在本身的可笑,包括晒华服的人,也包括晒裤衩的自己。
谁在嘲笑?是一个高于我们的 “笑脸”,在嘲笑我们所有人共有的、那点无伤大雅的虚荣和从众。
谁能嘲笑我们自己的可笑?只有我们自己的智慧,对我们自身愚昧的觉察和调侃,这种智慧对愚昧的、带着宽容的嘲笑,就是幽默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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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幽默的诞生需要两个关键条件:外在的社会环境要允许思想自由,让智慧得以生长;内在的个人修养要足够通透豁达,让智慧能以不伤人的方式表达出来。
当这两者兼备,幽默的风气自然就来了,看看那个能晒裤衩开玩笑的时代,再想想幽默为何有时会缺席,或许答案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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