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车子开到国道的一个拐弯处，我踩了一脚刹车。
路边正站着个年轻姑娘，背着个比她人还高出一截的蓝色双肩包，手里举着个纸牌子，上面用黑墨水写着“搭车”两个字。她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正使劲朝我挥手。
这条自驾去西藏的路，我已经开了两天了，一路上到处是光秃秃的石头山。
我摇下车窗，她赶紧小跑了几步凑过来，一开口，嗓子有点干哑：“师傅，您是去拉萨方向吗？能不能搭我一段？我是在校大学生，跟同学走散了。”
我往她身后瞅了瞅，前后的公路上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看她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脚上的运动鞋全是灰，我叹了口气，侧身帮她把副驾驶的车门推开了。
她连声说着谢谢，把沉甸甸的大背包塞进后座，自己坐了进来。
刚上车那会儿，她显得挺拘谨。我从扶手箱里拿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她双手接了，拧开盖子连着喝了好几口，喉咙咽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清清楚楚。
聊天中我知道，她确实是趁着假期出来穷游的。
一路上，这姑娘手脚挺勤快。车上的垃圾她会主动收拾好，放进塑料袋里；我开车累了，她就从包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塞给我。
同行了三天，我们搭伙吃饭，白天看窗外大片大片的草地和雪山，晚上就在路边的小旅馆开两个单间住下。有她陪着聊天，这趟枯燥的行程倒也轻松了不少。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车子开到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岔路口。
按照导航的路线，我得跟着大货车走左边那条老国道。
可那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左边的路黑漆漆的，路面坑洼不平，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虚。
而右边，是一条新修的柏油路，连个路灯都没有，大货车都不往那边走。
我正犹豫着要往左拐，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的姑娘，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方向盘。
她的力道很大，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走右边，往右边那条新路走。”她盯着前面的路口，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转头看她，发现她脸色有些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左边那条黑漆漆的老路，身体崩得紧紧的。
我拉好手刹，把车停在路边，问她：“怎么了？导航说走左边才是对的，右边那条路不知道通到哪儿去。”
她沉默着，过了好几分钟，手才慢慢从方向盘上松开。
她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指甲，低声说：“大哥，不瞒你说，我根本不是跟同学走散了。三天前，我就是从左边那条路上跑出来的。
那边有几个不务正业的人，专门盯着落单的游客和外地车，我当时差点连背包都丢在那。右边那条新路虽然绕，但能绕过那个坎。”
听完她的话，我坐在驾驶位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车窗外，高原的夜风呼呼地刮着，吹得车身微微有些晃动。我看着左边那条像个无底洞一样的老路，手心里不知不觉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三天前我没捎上这个姑娘，今天傍晚，我肯定会按照导航，一头扎进左边那条黑路里。
我没再多问，挂上档，一盘子把方向打向了右边那条柏油路。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面，虽然黑，但走得安稳。那一晚，我们绕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深夜赶到了有路灯的小镇上。
现在回想起来，这趟自驾不仅是我帮了她，更是她帮了我。出门在外，顺手的一点善意，有时候真的能帮自己避开意想不到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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