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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03
原文:先是,太祖遣刘备诣徐州拒袁术。术死,备杀刺史车胄,引军屯沛。绍遣骑佐之。太祖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建安五年,太祖自东征备。田丰说绍袭太祖后,绍辞以子疾,不许,丰举杖击地曰:"夫遭难遇之机,而以婴儿之病失其会,惜哉!"太祖至,击破备;备奔绍。【魏氏春秋载绍檄州郡文曰:"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命,威福由己,终有望夷之祸,汙辱至今。及臻吕后,禄、产专政,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威奋怒,诛夷逆乱,尊立太宗,故能道化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祖父腾,故中常侍,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令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幕府昔统鹰扬,扫夷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方收罗英雄,弃瑕录用,故遂与操参咨策略,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虑,轻进易退,伤夷折衄,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太守、兖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师,奖蹙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
而操遂乘资跋扈,肆行酷烈,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逸,天下知名,以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县之戮,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唯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赴征,金鼓响震,布众破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任,是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后会銮驾东反,群虏乱政。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翼卫幼主。而便放志专行,胁迁省禁,卑侮王官,败法乱纪,坐召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蒙显诛,腹议者蒙隐戮,道路以目,百寮钳口,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
译文:先前,曹操派刘备到徐州去抵御袁术(199年之时)。袁术死后,刘备杀了徐州刺史车胄,带领军队驻扎在沛县。袁绍派骑兵协助他。曹操派刘岱、王忠攻打刘备,没有取胜。建安五年(200年),曹操亲自东征刘备。田丰劝说袁绍偷袭太祖的后方,袁绍以儿子生病为由推辞,没有同意。田丰举起手杖敲击地面说:“遇到了难得的机遇,却因为婴儿的病而失掉机会,太可惜了!”曹操大军一到,击溃了刘备;刘备投奔了袁绍。【《魏氏春秋》记载袁绍向各州郡发布的讨伐檄文(陈琳所作《为袁绍檄豫州文》)说:
“听说贤明的君主思虑危难以制定应变的策略,忠心的臣子考量祸患以确立权宜的计策。从前强大的秦国,君主懦弱,赵高执掌权柄,独揽朝廷号令,作威作福全凭自己,最终导致望夷宫之祸(公元前 207 年赵高在此逼迫秦二世胡亥自杀),污秽耻辱流传至今。到了吕后时期,吕禄、吕产把持朝政,擅自决断国家大事,在宫禁之中裁决政务,臣下欺上威权旁落,天下为之寒心。于是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激扬威怒,诛杀诸吕平定了逆贼叛乱,尊立了太宗文帝,因此王道风化得以兴隆,光辉彰显融明,这就是大臣行使权变的光辉典范。
司空曹操,他的祖父曹腾,是从前的中常侍,和左悺、徐璜一同兴妖作孽,贪婪暴虐,放纵横行,伤风败俗,残害百姓。父亲曹嵩,是曹腾乞讨收养的养子,凭借赃物买得官位,载着金银辇着玉璧,向权贵之家输送财物,窃取了三公的高位,倾覆了国家的重器。曹操是阉宦赘余的丑类后代,本就没有美好的品德,轻浮狡诈,血气逞强,喜好动乱,乐于祸事。袁绍将军从前统率威武之师,扫荡铲除凶恶叛逆。接着遇到董卓侵越职权残害国家,于是提剑击鼓,在东夏之地发布命令,广泛收罗英雄,不究缺点而予以录用,所以才与曹操商议策略,认为他有鹰犬之才,可以当作爪牙任用。谁知他竟愚蠢轻佻,缺少谋略,轻率进攻,轻易退却,遭受创伤挫败,多次损兵折将。袁将军又总是分出兵力,派出精锐,为他修补整治,上表朝廷让他代理东郡太守、兖州刺史,给他披上虎皮,交给他偏师队伍,助长他的威权,希望能获取像秦军那样一战成功的回报。
然而曹操却凭借这些资本横行霸道,放肆地实行酷烈手段,盘剥残害黎民百姓,残害贤能善良之士。原九江太守边让,英才卓越,天下知名,只因直言正色,议论不阿谀奉承,自身便遭受斩首示众的杀戮,妻子儿女也受到灭门的灾祸。从此士人阶层愤恨悲痛,民众的怨恨更为深重,一人振臂高呼,全州同声响应,所以曹操在徐州被击败,土地被吕布夺去,在东方边境彷徨,无处立足。而袁将军只考虑加强主干削弱枝节的道义,而且不愿加入叛逆者的行列,所以又举起旌旗,身披铠甲,席卷前往征讨,战鼓震响,吕布的军队被打败溃散,拯救了曹操死亡的祸患,恢复了他一方之长的职位,这样说来,将军对兖州的百姓虽然无德,对曹操却有大恩(194年张邈、陈宫叛迎吕布入兖州,曹操和吕布争夺兖州之战)。
后来适逢天子车驾东返,众多贼寇扰乱朝政。当时冀州正有北方边境的警报,没时间离开辖区,所以派从事中郎徐勋去请曹操,让他修缮郊外的宗庙,护卫年幼的君主。可他竟放纵心志独断专行,胁迫天子迁出宫禁(196年曹操迎汉献帝迁都许县),蔑视侮辱朝廷官员,败坏法令扰乱纲纪,坐地召见三台大臣,独揽朝政,封爵赏赐全凭自己的心意,刑罚杀戮由他随口决定,他所喜爱的人五代荣光,他所憎恶的人灭门三族,公开议论的人遭受公开的诛杀,私下非议的人蒙受隐蔽的屠戮,人们在路上相遇只能以目光示意,百官都闭口不言,尚书只记录朝会事务,公卿大臣仅仅是充数而已。”】
原文:【故太尉杨彪,历典三司,享国极位,操因睚眦,被以非罪,榜楚并兼,五毒俱至,触情放慝,不顾宪章。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故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时权,杜绝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坟陵尊显,松柏桑梓,犹宜恭肃,而操率将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略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又署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堕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之态,殄国虐民,毒流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缯缴充蹊,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蹈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
历观古今书籍,所载贪残虐烈无道之臣,于操为甚。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意含覆,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苞祸谋,乃欲挠折栋梁,孤弱汉室,除灭中正,专为枭雄。往岁伐鼓北征,讨公孙瓒,强御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欲讬助王师,以相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屯据敖仓,阻河为固,乃欲以螳螂之斧,御隆车之隧。
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材,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汎黄河以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震虎步,并集虏庭,若举炎火以爇飞蓬,覆沧海而沃熛炭,有何不消灭者哉?当今汉道陵迟,纲弛纪绝。操以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称陪卫,内以拘执,惧其篡逆之祸,因斯而作。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也,可不勖哉!"此陈琳之辞。】
译文:【原太尉杨彪,历任三公,享有国家最高的官位。曹操因为小的怨忿,便用莫须有的罪名将他治罪,鞭打杖击,各种酷刑都用上了,全凭一己之情绪放纵邪恶,不顾国家的法度规章。又有议郎赵彦,忠诚进谏,直言不讳,他的议论有值得采纳之处,所以朝廷包容听从,对他改变态度加以赏赐。曹操想要迷惑君主、篡夺当下的权柄,杜绝臣下进言的途径,便擅自将赵彦逮捕并立刻处死,不等向朝廷报告和听闻。另外,梁孝王是先帝的同母弟弟(此处查不到相关信息,梁孝王最著名的是汉景帝的弟弟刘武,这里却说先帝,有些奇怪,可能有错误),他的陵墓尊贵庄严,墓旁的松柏桑梓,本应受到恭敬整肃的对待。
可曹操却率领将校官吏士兵,亲自前去挖掘,劈开棺木,裸露尸体,掠夺其中的金银财宝,以至于使圣明的朝廷为之流泪,士人百姓也都伤怀悲痛。曹操还设置什么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经过的地方,破坟毁墓,没有一具骸骨能不暴露在外。他身居三公的高位,却干出夏桀那样凶暴贼虏的勾当,祸害国家、虐待百姓,毒害流传于人鬼之间。再加上他施行的政令细碎苛刻、残酷惨毒,法律禁令到处设置,就像捕鸟的丝绳布满道路,陷阱土坑堵塞路径,一举手就会挂上罗网,一动脚就会踩中机关,因此兖州、豫州有无法生活的百姓,京城之中充满了叹息怨恨。
纵观古今典籍所记载的贪婪残暴、狠毒酷烈、毫无道义的臣子之中,曹操是最过分的。袁绍将军正在诘问外部的奸邪,还没来得及整顿教训,对他格外容忍包容,希望可以弥补裂缝。然而曹操有豺狼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谋,竟想摧折国家的栋梁,孤立削弱汉室,除掉忠诚正直之士,使自己成为专横的枭雄。往年将军击鼓北征,讨伐公孙瓒,公孙瓒强横凶暴逆乱,抗拒包围我们长达一年。曹操趁着公孙瓒还未被攻破,暗中与对方书信往来,想要假托协助朝廷军队的名义,对我军进行偷袭,所以领兵到了黄河边,将要汇集船只北渡。正巧他派出的使者暴露了行迹,公孙瓒也被讨平诛灭,才使他的锋芒被迫收缩,他的图谋未能实现。曹操屯兵占据敖仓,依仗黄河作为坚固屏障,竟想用螳螂的斧子一般的弱小力量,去阻挡高大战车前进的道路。
袁绍将军敬奉汉朝的威灵,克敌制胜于天下,拥有上百万的长戟兵,上千群的胡人骑兵,发挥如同中黄伯、夏育、乌获那样勇猛之士的材力,施展良弓劲弩的强大威势。并州军队越过太行山,青州军队渡过济水、漯水,主力大军横渡黄河而从正面角攻他的前方,荆州军队直下宛城、叶县而从后面拖住他的后腿。如雷霆震动,如猛虎阔步,各路大军会集在敌人的巢穴,这就像举起烈火去烧干枯的飞蓬,倾覆沧海之水去浇灭炽热的炭火一样,有什么敌人是不能消灭的呢?如今汉朝国运衰颓,纲常法纪废弛断绝。曹操用七百名精兵,围守皇宫,对外声称是陪侍护卫,对内其实是拘禁控制天子。恐怕他那篡位叛逆的灾祸,就要因此而发生了。这正是忠臣肝脑涂地的时侯,是壮士建立功勋的关头,能不勉力而为吗!”这是陈琳所写的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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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绍进军黎阳,遣颜良攻刘延于白马。沮授又谏绍:"良性促狭,虽骁勇不可独任。"绍不听。太祖救延,与良战,破斩良。【献帝传曰:绍临发,沮授会其宗族,散资财以与之曰:"夫势在则威无不加,势亡则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公士马不敌,君何惧焉!"授曰:"以曹兖州之明略,又挟天子以为资,我虽克公孙,众实疲弊,而将骄主忲,军之破败,在此举也。扬雄有言,'六国蚩蚩,为嬴弱姬',今之谓也。"】绍渡河,壁延津南,使刘备、文丑挑战。太祖击破之,斩丑,再战,禽绍大将。绍军大震。【献帝传曰:绍将济河,沮授谏曰:"胜负变化,不可不详。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获,还迎不晚,设其有难,众弗可还。"绍弗从。授临济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不反乎!"遂以疾辞。绍恨之,乃省其所部兵属郭图。】
太祖还官渡。沮授又曰:"北兵数众而果劲不及南,南谷虚少而货财不及北;南利在于急战,北利在于缓搏。宜徐持久,旷以日月。"绍不从。连营稍前,逼官渡,合战,太祖军不利,复壁。绍为高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蒙楯,众大惧。太祖乃为发石车,击绍楼,皆破,绍众号曰霹雳车。【魏氏春秋曰:以古有矢石,又传言"旝动而鼓",说文曰"旝,发石也",于是造发石车。】绍为地道,欲袭太祖营。太祖辄于内为长堑以拒之,又遣奇兵袭击绍运车,大破之,尽焚其谷。太祖与绍相持日久,百姓疲乏,多叛应绍,军食乏。会绍遣淳于琼等将兵万馀人北迎运车,沮授说绍:"可遣将蒋奇别为支军于表,以断曹公之钞。"绍复不从。
译文:袁绍进军到黎阳,派颜良到白马攻打刘延。沮授又劝谏袁绍说:“颜良性情急躁偏狭,虽然勇猛,不可独当一面。”袁绍不听。曹操亲自率兵救援刘延,与颜良交战,大败颜良军,斩杀颜良(关羽斩颜良)。【《献帝传》记载:袁绍临出兵时,沮授召集族人,把家财分给他们说:“有势力时威严无处不加,势力消亡时连自身也保不住,可悲啊!”他弟弟沮宗说:“曹操兵马不如我们,您怕什么呢?”沮授说:“凭曹兖州的英明谋略,又挟持天子作为资本,我们虽然战胜了公孙瓒,士兵其实已经疲惫,而将领骄横、主公骄纵,军队的溃败,就在这次行动了。扬雄说过‘六国纷扰,却只是为秦国削弱了姬姓的势力罢了’,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袁绍渡过黄河,在延津南面筑垒,派刘备、文丑前去挑战。曹操击破他们,斩杀文丑。两次作战,先后斩杀颜良、文丑这样的大将。袁绍军中大为震动。【《献帝传》记载:袁绍将要渡河时,沮授劝谏说:“胜败变化无常,不可不详加考虑。现在应该留兵屯驻延津,分兵攻打官渡,若能攻克,再回来迎接大军也不晚;假如遇到危难,大军就无法回头了。”袁绍不听。沮授临渡河时叹息说:“上面的人志向自满,下面的人只想着立功,悠悠黄河水啊,我恐怕回不来了吧!”于是称病辞职。袁绍因此怨恨他,就把他的部属划归给郭图统率。】
曹操退回官渡。沮授又说:“北方军队数量虽多,但果敢勇劲比不上南方;南方粮草空虚,但物资财货比不上北方;利于南方的是急战,利于北方的是持久对抗。应当慢慢拖延,旷日持久地与曹军消耗。”袁绍不听从。袁绍营寨相连逐渐向前推进,逼近官渡,双方交战,曹操军失利,重新退回营垒坚守。袁绍架起高橹,堆筑土山,向曹营中射箭,曹营中的将士都举着盾牌遮蔽,众人大为恐惧。
曹操于是制造发石车,轰击袁绍的高橹,全部击毁,袁绍军队称之为“霹雳车”。【《魏氏春秋》说:因为古代有飞箭飞石的作战方法,又传说“旝(kuài)动而鼓”,《说文》说“旝是发石的意思”,于是造出这种发石车。】袁绍又挖掘地道,企图偷袭曹营。曹操就在营内挖长沟来抵御。又派奇兵袭击袁绍的运粮车,大破之,把粮谷全部烧光。曹操与袁绍相持日久,百姓疲惫困乏,很多人叛变响应袁绍,曹操军中粮食匮乏。恰逢袁绍派淳于琼等人率领一万多兵马北上迎接运粮车,沮授劝袁绍说:“可另派蒋奇带一支军队在外面作为掩护,以切断曹操对粮道的抄掠。”袁绍又不听从。
原文:琼宿乌巢,去绍军四十里。太祖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候夜潜往攻琼。绍遣骑救之,败走。破琼等,悉斩之。太祖还,未至营,绍将高览、张郃等率其众降。绍众大溃,绍与谭单骑退渡河。馀众伪降,尽坑之。【张璠汉纪云:杀绍卒凡八万人。】沮授不及绍渡,为人所执,诣太祖,【献帝传云:授大呼曰:"授不降也,为军所执耳!"太祖与之有旧,逆谓授曰:"分野殊异,遂用圮绝,不图今日乃相禽也!"授对曰:"冀州失策,以取奔北。授智力俱困,宜其见禽耳。"太祖曰:"本初无谋,不用君计,今丧乱过纪,国家未定,当相与图之。"授曰:"叔父、母、弟,县命袁氏,若蒙公灵,速死为福。"太祖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太祖厚待之。后谋还袁氏,见杀。
初,绍之南也,田丰说绍曰:"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脩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丰恳谏,绍怒甚,以为沮众,械系之。绍军既败,或谓丰曰:"君必见重。"丰曰:"若军有利,吾必全,今军败,吾其死矣。"
译文:淳于琼宿营在乌巢,距离袁绍大军四十里。曹操便留下曹洪守营,亲自率领步骑兵五千人,趁夜色悄悄前往攻打淳于琼。袁绍派骑兵救援,被击败退走。曹军攻破淳于琼等部,将他们全部斩杀。曹操回师,尚未到达军营时,袁绍的部将高览、张郃等人率领本部人马前来投降。袁绍大军于是全面崩溃,袁绍与儿子袁谭单骑逃走,渡过黄河。残余部众假意投降,被曹操全部坑杀。【张璠《汉纪》记载:斩杀袁绍士卒共八万人。】沮授来不及随袁绍渡河,被人抓住,送到曹操面前。
【《献帝传》记载:沮授大声呼喊:“我沮授不是投降,是被敌军抓住的!”曹操与他有旧交,迎上前对沮授说:“天各一方,音信断绝,没想到今日竟会捉到你!”沮授回答说:“冀州袁公策略失误,以致惨败。我智谋耗尽,力竭被擒,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曹操说:“袁本初没有谋略,不采用你的计策。如今战乱已超过十二年,国家尚未安定,我当与你共同谋划天下大事。”沮授说:“我的叔父、母亲和弟弟的性命,都掌握在袁氏手中,若能蒙您的威灵,让我速死便是福气。”曹操感叹说:“我若早些得到你,天下就不足忧虑了。”】曹操对沮授厚加礼遇。后来沮授图谋回到袁氏那里,因此被杀。
当初,袁绍率军南下时,田丰劝袁绍说:“曹公善于用兵,变化无常,兵马虽少,不可轻视。不如与他长久对峙。将军占据险固的山河地势,拥有四州的人力物力,对外结交英雄豪杰,对内整顿农耕战备,然后挑选精锐部队,编为多支奇兵,趁敌人空虚轮流出击,骚扰黄河以南。敌人救援右边,我们就攻打左边;救援左边,我们就攻打右边,让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我方尚未疲劳,对方已经困顿,不出两年,可以坐等克敌。如今放弃稳操胜券的策略,而将成败寄托在一次决战上,如果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不听从。田丰恳切劝谏,袁绍极为恼怒,认为他扰乱军心,便将他戴上刑具关押起来。袁绍兵败后,有人对田丰说:“您一定会受到重用。”田丰说:“如果军队打胜了,我必能保全性命;如今军队战败,我恐怕必死无疑了。”
原文:绍还,谓左右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先贤行状曰:丰字元皓,钜鹿人,或云勃海人。丰天姿瑰杰,权略多奇,少丧亲,居丧尽哀,日月虽过,笑不至矧。博览多识,名重州党。初辟太尉府,举茂才,迁待御史。阉宦擅朝,英贤被害,丰乃弃官归家。袁绍起义,卑辞厚币以招致丰,丰以王室多难,志存匡救,乃应绍命,以为别驾。劝绍迎天子,绍不纳。绍后用丰谋,以平公孙瓒。逢纪惮丰亮直,数谗之于绍,绍遂忌丰。绍军之败也,土崩奔北,师徒略尽,军皆拊膺而泣曰:"向令田丰在此,不至于是也。"
绍谓逢纪曰:"冀州人闻吾军败,皆当念吾,惟田别驾前谏止吾,与众不同,吾亦惭见之。"纪复曰:"丰闻将军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绍于是有害丰之意。初,太祖闻丰不从戎,喜曰:"绍必败矣。"及绍奔遁,复曰:"向使绍用田别驾计,尚未可知也。"孙盛曰:观田丰、沮授之谋,虽良、平何以过之?故君贵审才,臣尚量主;君用忠良,则伯王之业隆,臣奉闇后,则覆亡之祸至:存亡荣辱,常必由兹。丰知绍将败,败则己必死,甘冒虎口以尽忠规,烈士之于所事,虑不存己。夫诸侯之臣,义有去就,况丰与绍非纯臣乎!诗云"逝将去汝,適彼乐土",言去乱邦,就有道可也。】绍外宽雅,有局度,忧喜不形于色,而内多忌害,皆此类也。
译文:袁绍回来后,对左右的人说:“我没有听从田丰的话,果然要被他耻笑了。”于是把田丰杀了。【《先贤行状》记载:田丰字元皓,钜鹿郡人,一说是勃海人。田丰天资卓异不凡,权变谋略多有奇招,自幼丧亲,服丧期间极尽哀痛,服丧的期限虽已过去,笑容不露齿龈。博览群书,见识广博,在州郡乡党中名声很重。起初被征召到太尉府,举为茂才,升迁为侍御史。宦官把持朝政,贤能之士遭受迫害,田丰便弃官回到家乡。袁绍起兵之后,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招纳田丰,田丰因为王室多难,心中存有匡救天下的志向,便接受了袁绍的征召,被任命为别驾。他曾劝袁绍迎奉天子,袁绍不接受。
袁绍后来采用田丰的计谋,平定了公孙瓒。逢纪忌惮田丰刚直坦率,多次在袁绍面前进谗言诋毁他,袁绍于是开始猜忌田丰。袁绍军队战败后,土崩瓦解,溃散奔逃,人马几乎丧尽,将士们都捶胸哭泣说:“假如田丰还在这里,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袁绍对逢纪说:“冀州的人听说我军战败,都会挂念我,只有田别驾先前劝谏阻止过我,与别人不同,我也惭愧见到他。”逢纪又说:“田丰听说将军败退,拍手大笑,庆幸自己的话果然说中了。”袁绍于是产生了杀害田丰的念头。起初,曹操听说田丰没有随军出征,高兴地说:“袁绍必败无疑了。”等到袁绍奔逃败走,曹操又说:“假如当初袁绍采纳田别驾的计策,胜负还不可知呢。”
孙盛评论说:看看田丰、沮授的谋略,即便是张良、陈平又怎能超过他们呢?所以君主贵在甄别人才,臣子重在选择君主;君主任用忠良之士,则霸王之业就会兴盛;臣子侍奉昏庸之主,则覆灭败亡之祸就会降临:存亡荣辱,往往都由此决定。
田丰知道袁绍将要失败,失败了则自己必死无疑,却甘愿冒着杀身之祸来尽忠规劝,壮烈之士对于自己所从事的事业,考虑的是不计自身的安危。至于诸侯的臣子,从道义上讲本可以离开,何况田丰对于袁绍来说也并非不可离弃的纯臣呢!《诗经》上说“我将离开你,前往那安乐之地”,说的就是离开混乱之国,前往有道之邦,这是可以的。】袁绍外表宽厚文雅,有器度,喜怒不形于色,但内心却多猜忌忌刻,都是这一类的情况(袁绍杀田丰确实显得格局太低,另一方面也说明袁绍麾下谋士内斗太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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