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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沉睡了八十年的数学难题,终于被三位来自中国的年轻数学家撬开了一道缝。
2025年7月,清华大学的马杰、沈武杰与谢胜杰联合发表论文,在"拉姆齐数"这一图论核心问题上取得了历史性突破。他们将一种出人意料的几何工具引入了传统的概率框架,让一个停滞了近半个世纪的估计方法向前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问题的根源,可以追溯到1947年。
一枚硬币引发的数学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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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埃尔德什发现了一种利用随机性来证明某些数学对象存在的方法,即使你不知道如何构造它们。他的方法,如今被称为概率方法,彻底改变了数学和计算机科学的许多分支。Oberwolfach 数学研究所档案 ©Gabriella Bollobas
那一年,匈牙利数学家保罗·埃尔德什提出了他日后被称为"概率方法"的证明思路。他想知道:一个节点网络(图)最大能长到多大,才能避免出现"单色团"?所谓单色团,就是在图的边全被涂成红色或蓝色后,由同一种颜色连接的一组节点构成的完全子图。
埃尔德什没有直接构造这样的图,而是翻转了问题角度:随机给每条边抛硬币上色,然后计算"碰巧没有大团"的概率大于零,以此证明这种图必然存在于某个地方,即使你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这种思路在当时极为激进。纽约大学数学家乔尔·斯宾塞后来说,埃尔德什"就像荒野中的声音",孤独地推动着随机性进入数学证明的核心。
如今,概率方法早已成为离散数学和计算机科学的基础工具,被用于质数判断、电路设计、数据清洗等各类场景。然而吊诡的是,这个方法在其诞生地——拉姆齐数的估计上——却几乎原地踏步。
以"禁止大小为1000的团"为例,埃尔德什在1947年证明R(1000)的下界约为2的500次方。此后整整八十年,这个界只被微微推高了一点点。数学家们犯难了:一个如此强大的方法,为何在自己的老家却寸步难行?
高维球体上的意外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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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上:马杰、沈武杰和谢胜杰利用高维球体的奇异几何形状,在解决一个停滞了几十年的问题上取得了进展。从左/上:由马杰提供;由沉无杰提供;赵子元
沈武杰进入这个领域时,几乎是个"圈外人"。他在清华的前几个学期专攻几何和拓扑,2024年才偶然读到一篇拉姆齐数论文,一下子着了迷。
正是这种"外来者视角",带来了关键的创新。
他和导师马杰、师兄谢胜杰共同提出了一个新的随机模型,名为"随机球面图"。其核心思路是:将图的所有节点随机撒在一个高维球面上,再根据节点之间的几何距离决定边的颜色——两点距离超过某个阈值就涂红色,否则涂蓝色。
这个设计的微妙之处在于高维球面本身的怪异几何性质。在高维空间中,随机放置的点几乎全都聚集在"赤道"附近,彼此之间指向球心的连线趋近于垂直。这种高度集中的分布,使得红色边(即距离较远的节点对)形成大团的概率被大幅压低。
当然,代价也是有的:蓝色团(距离较近的节点)的出现概率随之升高。加州理工学院的大卫·康伦起初质疑这种取舍是否划算,"这对一种颜色有利,对另一种颜色有害,何必呢?"
但三人坚持用实验验证,他们在小型图上反复测试,发现整体收益确实超过了成本。随后,他们用40页密集的数学推导证明了这一点,并将近对角拉姆齐数的下界指数底数从约2.618提升到约2.618加上一个微小但严格为正的量。
这个改进看似微小,却是近50年来近对角情形的首次突破,引发了国际数学界的广泛关注。
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
这项工作的影响迅速扩散。2025年12月,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本尼·苏达科夫和两位研究生大幅简化了随机球面图的着色模型,并进一步改善了相关界的估计。此后,研究者们将同样的几何框架推广到三色拉姆齐数,继续推进边界。
与此同时,2026年,数学家多马戈伊·布拉达奇也在对角拉姆齐数领域取得了重大进展,完善了埃尔德什1947年猜想的指数界。整个拉姆齐理论领域在沉寂多年后,突然进入了一个密集突破期。
苏达科夫把当前的状态形容为"思想迸发的沃土"。概率方法诞生八十年后,这片土地似乎终于被重新翻耕了一遍。数学中的许多重大进展,往往来自跨领域的"意外闯入者"——那个在高维球面上随机散布节点的直觉,本不属于图论,却恰恰成了打开僵局的那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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