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运河边的最后一次见面
浙江杭州，女子趁着出差之际，联系上了十几年未见的高中男同学。
两人相约在运河边的一家老茶馆见面，
男子提前到了，还特意点了她高中时最爱的桂花糕。
周薇推开茶馆的雕花木门时，风铃响了三声。她一眼就认出了靠窗座位上的背影——瘦削的肩膀微微弓着，还是记忆里那个喜欢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看小说的男生。十年，不，十三年了。运河的水在窗外缓缓流过，带着杭州特有的潮湿气息，让她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越？"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那个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来。他比她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有些突出，但眼睛还是那样，微微下垂的眼角让她想起高中时无数个午后，他从小说里抬起头，用这双眼睛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新到的《科幻世界》？"
"周薇。"他站起来，手在裤缝上擦了擦，"你一点都没变。"
她笑了，落座时注意到桌上那碟桂花糕，金黄色的糕点上点缀着暗红色的桂花蜜，和她高中时在校门口小摊买的一模一样。"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茶馆里若有若无的琵琶声盖过去，"你那时候每天下午第二节课间都要去买，还总被教导主任抓住。"
"然后你就从后门溜出去帮我买。"周薇拈起一块桂花糕，温热透过指尖传来，"有次你被抓住了，替我写了三千字检讨。"
林越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你那时候总说，等毕业了要请我吃全杭州最好的桂花糕。"
周薇咬了一口糕点，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窗外的运河上，一艘游船正缓缓驶过，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有些失真。她注意到林越的手一直放在桌下，茶杯里的龙井已经凉了，浮着的叶片沉沉浮浮。
"你……这些年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他顿了顿，"在滨江那边工作，做IT。"
"我也是出差路过，明天就走。"周薇把剩下的桂花糕放下，"你知道吗，我去年整理旧物，翻出你高中时写给我的那些信，字写得真好，比现在很多人用电脑打出来的都有温度。"
林越猛地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你还留着？"
"当然留着。"周薇从包里摸出手机，"要不要看看我拍的？"
她翻着相册，手指突然停住了。最新一张是昨天拍的，运河边的路灯下，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背影。她当时莫名觉得那个背影眼熟，就拍了下来。现在她把这个画面放大，那个背影的轮廓，和林越几乎一模一样。
"这……"她抬起头，却发现林越正在看她，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周薇。"他的声音很轻，"其实我骗了你。"
茶馆的琵琶声突然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运河水流动的声音。周薇看着他的嘴唇开合，每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去年就去世了。胃癌。"
她攥紧了手机，屏幕上的背影模糊成一片光点。"你在说什么？"
"今天是我们约好见面的日子，但我没能来。"林越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可我还是想见你一面。那碟桂花糕，是我让老板放在那里的。我总记得你说过的话。"
周薇低头看去，碟中的桂花糕不知何时已经凉透了，桂花蜜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壳。而她对面的座位上，只留下一杯没有动过的冷茶。
风铃又响了三声。
她走出茶馆时，运河上的夕阳正好落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金红色的鳞片。手机相册里，那张路灯下的背影照片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没有署名的短信：
"桂花糕还合你口味吗？"
周薇站在运河边，眼泪终于落下来。河水依然在流，载着无数个没说出口的约定，缓缓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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