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是买一根香肠，还是买我Super 8相机的胶片？”73岁的加布里埃莱·施特策回忆起当年的两难抉择。这位东德最激进的艺术家之一，在物质匮乏与高压统治下，硬生生用不服从浇灌出了创作的渴望。
如今，她人生中第一场大型个展《现身，别沉默》，正在柏林宏大的马丁·格罗皮乌斯博物馆展出。150件作品占据了一整个专属侧翼，一直展到12月6日。这是德国国家级博物馆有史以来，对一位东德女性艺术家最大规模的致敬。
展览的名字，来源于她因抗议异见歌手沃尔夫·比尔曼被驱逐出国，而遭关押一年后写下的书。上世纪70年代末，她被囚禁在萨克森州臭名昭著的霍恩埃克女子监狱。正是在那里，她的艺术本能开始觉醒。“生活在一个早已被柏林墙与世界隔绝的国度，我发现自己又置身于另一堵高墙之后。”她说。幸运的是，她足够年轻，能把那种困境视作一种奇特的探索，并把好奇心化为行动。“牢房里挤着20个女人……我们白天实行三班倒。艺术，捆绑在我对另一种人生的梦想里。”
长久以来，施特策一直作为霍恩埃克监狱的当代见证人和讲述者活跃着，那里如今已是一座纪念博物馆。她不介意被称为“东德人”，却对“东德艺术家”这个标签带来的简化感到抗拒。策展人茱莉亚·格罗斯说：“她一直被当成历史的目击者来赞扬，但从未作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被认可，这正是这场展览想要纠正的事。”与其他东德知识分子不同，施特策当年拒绝了西德政府的“赎买”，不愿让那个反资本主义的政权从她的抗议中获利。她选择留下，把东德变成一个进行艺术联谊、女权抗争与团结的实验场，就像她在监狱里曾体验到的那样。
她转入地下，住在非法占用的房屋里，后来在史塔西的持续监控下，共同创立了一个女性艺术家团体。团体的活动时常被禁。“我们利用了一切所经历的东西——我们的梦想、创伤、狂喜和屈辱。”她说。在她的逼仄公寓里，厨房就是画室，作品的边边角角塞满了每一个角落。而如今，这一切终于走出了那重重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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