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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声明: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我分大女儿120万,小儿子180万,二女儿没给,商量养老时发现二女儿没来,打88通电话也没接。
我这一辈子,做的最公平的一件事,就是把拆迁款按人头分了,老大一百二十万,老三一百八十万,老二一分没给。
可等我跟老伴瘫在床上需要人端屎端尿的时候,才突然发现——那个被我“公平”掉的老二,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接过家里一个电话了。
第八十八通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我在想,她是不是早就把我们拉黑了?还是……她出事了?
第一章 那笔钱
那年夏天热得邪门,柏油路晒得能煎鸡蛋,知了在院外那棵老槐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跟老伴坐在堂屋里,电风扇呜呜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带着股热浪。三个孩子都叫回来了,茶几上摆着我刚去银行取出来的三捆现金,红彤彤的,码得整整齐齐。三百二十万,我跟老伴攒了一辈子拆迁分的钱,就这么摊在桌面上。
“爸,妈,啥事啊这么急把我们都叫回来?”大女儿先开的口。她嫁得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平日里穿得干净体面,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
我没吭声,指了指桌上的钱。小儿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刚跟对象谈婚论嫁,前两天还拐弯抹角跟我提了一嘴说女方家里要十八万八的彩礼。二女儿坐在最边上,低头看手机,好像这满桌子的钞票跟她没半点关系。
“这钱呢,”我清了清嗓子,“是咱家老宅拆迁分的。我想了想,趁我跟你妈还清醒,今天就把话说清楚,该怎么分怎么分,省得以后你们兄妹几个为这个红脸。”
大女儿看了看二女儿,又看了看小弟,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知道我想说什么。这些年,大女儿嫁得好,日子过得滋润;小儿子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从小就金贵;唯独二女儿,不上不下的,小时候就不讨喜,长大了也倔,嫁了个开小诊所的男人,日子紧巴巴的,从来没跟家里伸手要过什么,但也从来没给家里添过什么光彩。
“老大这些年对我们老两口没得说,”我掰着手指头数,“逢年过节回来,大包小包没空过手,你妈住院那回,她前后跑了半个月。老二——”我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二女儿,她还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不知道在看什么,“老二嫁出去了,婆家那边事儿多,平时也顾不上我们,就不给了。”
二女儿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老三最小,又是儿子,以后养老送终主要靠他,给他一百八十万,剩下的老大拿一百二十万。”
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把那三摞钱的红纸边角吹得微微翘起来。
大女儿先打破沉默:“爸,这样不太好吧……给小弟那么多,二妹一分没有,传出去邻居该咋说咱们家?”
“咋不好?你妈住院的时候她来看过几回?平时电话都打不了两个,我有啥办法?钱是我跟你妈的,我想给谁给谁。”我嘴上硬,心里其实也没那么有底气。我偷偷瞄了一眼二女儿,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说的不是她似的。
小儿子在旁边打圆场:“爸,要不……给我姐也分点?我这边的彩礼……”
“闭嘴!”我瞪了他一眼,“你的钱留着娶媳妇用的,别在这装大方。”
二女儿终于站起来了。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出的让人心里发堵。
“爸说得对,”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平时对家里照顾不到,这钱我本来就没脸拿。就这样吧,我诊所里还有病人等着,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头也没回。大门在她身后咣当一声关上,知了的叫声忽然又清晰起来。
“你看看她那个态度!”我气得拍桌子,“我还没说完呢她就走,像什么样子!”
老伴在旁边拽我袖子:“行了行了,老二心里不好受,你别说了。”
“她不好受?我还不舒服呢!养闺女养到这么大,白养了!”
那天下午,大女儿和小儿子各拿了一袋子钱走了。大女儿走的时候还在劝我,说等过两天她去找二妹聊聊,别因为这个伤了感情。我没当回事,心想老二那个倔脾气,晾她几天就好了。
谁知道这一晾,就晾出了事。
第二章 养老
钱分完后的日子,过得挺顺当。小儿子用那一百八十万在县城买了套婚房,装修得亮亮堂堂的,媳妇娶进门,第二年就给我添了个大胖孙子。大女儿用那笔钱给外甥攒着上大学,日子还是老样子,隔三差五回来看看。二女儿那边,还是老样子,不怎么来,逢年过节托她姐带句话问个好,人不到,礼也不到。
我跟老伴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有点别扭。但想着毕竟自己理亏在先,也就没去计较。
变化是从我六十九岁那年开始的。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十一月份就飘了雪,我下楼去买菜,脚下一滑,摔了一跤。送到医院一查,股骨颈骨折,得做手术换关节。老伴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大女儿跑前跑后地交钱办手续,小儿子来了两趟,说单位请不下来假,放下两千块钱就走了。
手术做完了,麻药劲儿过了之后我疼得龇牙咧嘴,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老伴坐在旁边椅子上打瞌睡,头发白了一大片,脸上的褶子比以前更深了。
“你……给老二打个电话吧。”我小声说。
老伴睁开眼,愣了一下:“咋了?”
“让她来看看我。”我别过脸去,“骨折了这么大的事,她当闺女的连面都不露,外人看了不像话。”
老伴没说话,掏出老年机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二女儿的号码。拨过去,嘟——嘟——嘟——响了七八声,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直接提示已关机。
“可能在忙,”老伴把手机收起来,“她那诊所一天到晚不得闲。”
我没吭声,心里堵得慌。忙?再忙连亲爹住院都不来看一眼?
住了半个月院,二女儿始终没出现。倒是她那个开诊所的男人来了两回,拎了箱牛奶,坐半小时就走,也不多说话,每次来都说是替二女儿来看看,说她最近诊所忙不过来,实在走不开。
我嘴上说没事没事,心里跟刀剜似的。
出院之后,我的腿脚就不大利索了,走路得拄拐棍。老伴比我强点,但血压高,心脏也不好,我们俩互相搀扶着过日子,谁离开谁都转不动。
去年开春,老伴夜里起来上厕所,突然晕倒在卫生间。我拄着拐杖爬过去的时候,她脸煞白,浑身冰凉,吓得我魂飞魄散。打120,急救车呜哇呜哇地来了,送到医院一查,脑梗。
命保住了,但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这一下,天塌了。
大女儿请了一个月的假在医院伺候,可她是老师,学校不能一直不管。小儿子刚开始还每天打电话问问,后来电话也少了,说媳妇刚生了二胎,家里离不开人。我坐在老伴病床前,看着大女儿熬得眼圈发黑,心里又疼又急。
“给你二妹打个电话吧。”老伴用能动的那只手攥着我的手,含含糊糊地说。
我知道她的意思。现在这个样子,大女儿顾不过来,小儿子指望不上,唯一还能搭把手的,就剩老二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二女儿的号码。上次给她打电话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去年过年,打了她没接,后来我也忘了回拨。再往前,就记不清了。
拨出去,嘟——嘟——嘟——
没人接。
又拨,还是没人接。
再拨,关机。
我放下手机,心里忽然有点慌。这不对劲,以前虽然她也不怎么接我电话,但从来不会连着打几个都关机的。
“是不是……换号了?”老伴问。
“不会吧,上次你姐夫来的时候没说换号啊。”
“那你问问老大。”
我赶紧给大女儿打电话。那边接得挺快:“爸,咋了?妈今天好点没?”
“我问你个事,”我压低声音,“你最近跟你二妹联系没?她电话咋老打不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爸……我也好一阵子没联系上她了。上个月我给她发微信,她回了两个字‘在忙’,后来再发就不回了。我寻思她诊所忙,也没多想。”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你明天抽空去她诊所看看。”
“行,我明天下午没课,过去一趟。”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大女儿的电话打过来了。我一接起来就觉得她声音不对,带着哭腔。
“爸,诊所关门了。”
“啥意思?”
“门上贴着‘转让’两个字,隔壁五金店老板说她半年前就不干了,诊所盘出去了。我问人去哪儿了,都说不知道。”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半年前就不干了?那这半年她在干啥?电话不接,人也不见,连诊所都盘出去了?
“你……你再去她家看看。”我声音都变了调。
“我去看了,门锁着的,敲半天没人应。邻居说有两个多月没见着她了。”
挂了电话,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二女儿,我那个一分钱没拿转身就走的二女儿,她不见了。
第三章 八十八通电话
从那天起,我开始疯了一样给二女儿打电话。
早上打,中午打,晚上打。吃饭的时候打,看电视的时候打,半夜醒了也摸出手机打。每打一次,电话里就传来那个冷冰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或者“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数着。第一周打了三十七通,没接。第二周打了四十二通,还是没接。到了第三周,手机里那个通话记录拉下去一长串,全是“二闺女”三个字,后面跟着“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
第八十八通打出去的时候,我坐在老伴病床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一声声的“嘟——嘟——”响得格外漫长。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慢慢把手机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发了好一会儿呆。八十八,这数字倒是吉利,可电话那头的人,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搭理我了。
老伴躺在病床上,斜着眼睛看我。她说不出太完整的话,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别打了,”她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拍了拍床沿,“她不想接,你打一万遍也没用。”
“她是不是出事了?”我嗓子发紧,“万一……万一她出啥事了呢?”
老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花白的鬓角流进枕头里。我忽然想起来,分钱那天,老二转身走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背影,又直又硬,带着一股子绝不回头的劲儿。
大女儿第二天又跑了一趟,这回她不知道从哪儿问到了二女婿老家的地址,在一个镇上。她开车去的,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进门的时候我一看她脸色就知道没戏。
“他老家也没人,”大女儿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声音哑哑的,“他爸妈说两口子去南方了,具体去哪也不肯说,就说‘出去闯闯’。我问他二妹电话怎么打不通,他爸妈脸拉得老长,说不知道。”
“南方?南方哪啊?”
“不肯说。我走的时候他妈追出来,跟我说了句话,我听完心里特别难受。”
“啥话?”
大女儿看着我,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说——‘你回去跟你爸说,这些年我们玲子心里憋了多少委屈,让他自己掂量掂量。’”
玲子是二闺女的小名。我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从分钱那天到现在,三年多了。三年多里,二女儿从没跟我红过脸吵过架,也从没跟我要过一分钱。她只是不打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不登我的门,最后干脆从这个城市消失。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我——爸,你把我弄丢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二小时候的事。
她小时候其实挺粘我的。四五岁那会儿,我下班回来,她总是第一个冲过来抱着我的腿喊“爸爸爸爸”,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给我,说是幼儿园老师发的,她舍不得吃留给我。那时候大女儿已经上小学了,小儿子刚会走路,老二夹在中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声不响,像块背景板。
后来慢慢就变了。大女儿成绩好,老师喜欢,亲戚见了就夸;小儿子嘴甜,会哄人,爷爷奶奶当宝贝疙瘩宠;老二呢,成绩不好不坏,话不多,长得也不出挑,走在人群里一眼就找不着。
高考那年,老二考了个普通大专,我说别读了,家里供不起那么多学费,老大上大学已经花了不老少,老三马上也要用钱。她没哭也没闹,点点头说“行”,第二天就去镇上的服装厂打工了。
后来她认识了现在的女婿,两个人自己攒钱开了间小诊所,从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结婚的时候我这个当爹的连陪嫁都没给多少,就买了台冰箱洗衣机打发了。她也没说啥,日子照过。
这些年,我跟老伴确实没怎么管过她。总觉得她过得还行,自己能扛,不用我们操心。老大隔三差五回来,我们觉得贴心;老三是儿子,传宗接代的,我们觉得指望得上。老二呢?好像永远排在后头,有也行,没有也行。
分钱那次,我嘴上说的是她照顾家里少,其实心里想的是——反正她也不会闹,给不给都一样。
可人心里那杆秤啊,早晚会压不住的。
我正翻来覆去想着,手机忽然响了。我猛地抓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我心脏都停了一拍——“二女婿”。
我手抖得差点没接住,划了好几下才接通。
“喂?喂!是……是你吗?”我声音都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二女婿的声音。他听起来很疲惫,嗓子哑哑的,好像刚从哪儿赶回来。
“爸,是我。”
“你……你们在哪呢?玲子呢?她咋样了?”我一股脑问出来,生怕他又挂了。
又是沉默。我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声,呼啦呼啦的,像是站在空旷的地方。
“玲子她……在医院。”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啥医院?她咋了?出啥事了?”
“爸,你别急。玲子年前查出来甲状腺癌,做了手术,现在在化疗。因为怕你们担心,没跟家里说。手机她一直关着,不想让你们找她。”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甲状腺癌……化疗……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在哪?你们在哪家医院?我这就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爸,你别折腾了,你腿脚也不好。等玲子好点了,我让她给你打电话。”
“不行!你现在就告诉我地址!我要去看她!我是她爸!我……”
我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二女婿轻轻叹了口气。
“爸,玲子不让你来。她说……她说你别来,来了她也不见。她说当初分钱的时候你说她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那她现在就是那盆水,泼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我心里,疼得我弯下了腰。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走廊里灯白惨惨的,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轱辘碾在地砖上吱呀作响。我把脸埋进手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老泪淌了满脸。
八十八通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她不是不想接,她是不敢接。她怕一接起来,听见我的声音,她就绷不住了。
第四章 寻人
第二天一早,我让大女儿开车带我去找二女婿。老伴托给护工照看,我拄着拐杖,大女儿扶着我,一瘸一拐地下楼上车。路上我一句话没说,大女儿也没问,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二女婿给的地址是省肿瘤医院,开车一个半小时。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分钱那天老二的背影,她在服装厂上班那年冬天冻裂的手,她结婚那天穿的红棉袄有点大不太合身……这些早被我忘了的画面,忽然一帧一帧地往回翻。
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有点怯了。我扭头看大女儿:“你看我……我穿这身行不行?头发乱不乱?”
大女儿愣了一下,眼泪唰就下来了。她伸手给我整了整衣领,擦了擦我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泪:“爸,你可别在二妹面前哭,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下了车。
二女婿在住院部门口等我们。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眼睛底下乌青一片,看着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见了我,他叫了声“爸”,嘴角扯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
“玲子呢?”我问。
“在病房,刚打完今天的药,睡了一会儿了。”他领着我们往电梯走,“爸,我跟你说,她情绪不太稳定。化疗反应大,头发掉得差不多了,人瘦了二十多斤。前几天她姐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其实听见了,就是不想接。”
我心里像被人攥着揉搓,疼得说不出话。
电梯到了九楼,走廊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二女婿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站在门口,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瘦得脱了形,被子盖在身上几乎看不出起伏。她侧躺着,脸朝着窗户,后脑勺光秃秃的,只有稀稀拉拉几根头发茬子。
我慢慢走过去,绕过床尾,站到她面前。
她闭着眼,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得起皮,胳膊露在被子外面,细得像根柴火棍。
这是玲子吗?这怎么能是玲子?
我印象里的二女儿,虽然不胖,但脸色红润,走路带风,诊所里忙起来能一天不歇脚。可现在躺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忽然睁开眼了。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光猛地晃了一下,嘴唇抖了抖,然后她迅速把脸别过去,整个身子都往被子里缩。
“你来干啥……”她的声音又哑又细,带着鼻音,“我不用你看。”
我站在那儿,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我伸手想去摸她的头,又缩回来,怕碰疼了她。
“玲子,爸错了。”
她就那么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被子底下传出压抑的哭声。
大女儿在旁边站不住了,扑过去抱住她妹妹,姊妹俩抱在一起哭。二女婿站在门口,拿手背擦眼睛。我拄着拐杖,慢慢蹲下来,蹲在床边,把脸贴在被子边上。
“玲子,爸真的错了。爸不该那样对你。你生病了咋不跟家里说?你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爸打了八十八个电话你知道吗?”
她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在大女儿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八十八个……你数着打的啊……”
“我数着呢,”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个都没接。我这心里头啊,就跟被人拿刀子一片一片割一样。我寻思你是不是出事了,又寻思你是不是记恨我不要你了……”
她忽然转过来,满脸是泪地看着我:“那你还要我不要?”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冰凉凉的。我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老泪纵横。
“要!咋能不要?你是爸的闺女,天塌下来也是爸的闺女!”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那哭声憋了三年多,委屈、难过、怨恨、想念,全掺在一起。整个病房里都是她的哭声,还有我们父子父女几个的抽泣声。
那天下午,我就没走。让大女儿回去照顾老伴,我坐在二女儿床边,陪她说话。她化疗反应大,说一会儿就累,但精神头明显比早上好了些。二女婿出去买饭的时候,她小声跟我说:“爸,我不是不想接你电话。我刚开始是生气,后来是真不敢接。我怕我一接,我就绷不住了……”
我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爸知道,爸都知道”。
晚上要走的时候,二女婿送我下楼。在电梯里他忽然开口:“爸,其实玲子一直惦记着你们。她偷偷关注咱家那边的公众号,看你跟妈的照片,看完就哭。诊所盘出去之前,她还托人打听过妈的血压药是什么牌子的……”
“那药……”我突然想起来,老伴一直吃的一种降压药,前年有一阵子断货,到处买不着,后来忽然有人在门口放了一盒,包装上也没写谁送的。
二女婿苦笑了一下:“她托人放的,不敢自己送。”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风里,心里翻江倒海的。
三年多了,她生了气,受了委屈,可从来没真正放下过这个家。她只是用她的方式,远远地看着我们。
而我跟老伴,却真的差点把她弄丢了。
第五章 团圆
二女儿的病情后来慢慢稳定了。化疗做完之后,她开始长出新头发,黑黑的短短的,像小娃娃刚冒出来的胎毛。脸色也渐渐好了点,虽然还是瘦,但眼里有了光。
我跟老伴商量了一下,把手里还剩的一点积蓄拿了出来,让大女儿给二女婿送过去。二女婿死活不要,说治病有医保,不够他们自己还能想办法。
我急了,打电话过去:“这钱你必须收!当年分钱的时候没给玲子,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你们要是不收,我跟你妈就天天往医院跑,跑到你们收了为止!”
电话那头二女儿接过去,笑着说了句:“爸,你咋还跟以前一样犟。”
但我知道她笑了,那就说明这事成了。
去年腊月,二女儿出院了。大女儿在饭店订了个大包间,说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小儿子带着媳妇孩子也来了,一进门就喊“二姐”,被二女儿白了一眼:“叫谁二姐呢?叫玲姐!”
一家人在包间里笑成一团。
那天吃饭的时候,二女儿忽然端起茶杯站起来,冲我举了举:“爸,这杯我敬你。过去的事儿翻篇了,以后咱们谁也不提。”
我端着酒杯,手又开始抖。这些年我跟酒打交道多,可从没哪杯酒像今天这么难端。
“翻篇,”我说,“翻篇好。以后你跟老大老三一样,家里的啥事都有你一份。爸以前糊涂,现在不糊涂了。”
二女儿把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她当年转身离开时的那个笑一模一样,可又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的笑是冷的、硬的、决绝的,现在的笑是暖的、软的、释然的。
年夜饭那天,三个孩子都回来过年了。大女儿在厨房忙活,二女儿在旁边打下手,小儿子带着他儿子在院子里放烟花。老伴坐在轮椅上,我推着她站在门口看。
烟花一朵一朵炸在天上,五颜六色的,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二女儿端了一盘饺子出来,塞了一个到我嘴里:“爸,尝尝,我包的,韭菜鸡蛋的。”
我嚼了嚼,烫得嘶嘶哈哈的,但心里头暖得像揣了个火炉子。
“玲子,”我含含糊糊地说,“你那个手机号……还换不换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换了,留着让你接着打。不过爸,下回别打八十八通了,你打第三通我就接。”
我嘿嘿笑了,老伴在旁边也笑了。烟花还在放,噼里啪啦的,特别响。
后来我偷偷问过二女儿,那八十八通电话,她其实看见了没。
她低头剥橘子,好半天才轻飘飘地说了句:“看见了。第六十三通的时候差点没忍住想接,后来想了想,让你多打几通长长记性。”
我老脸一红,转过头去假装看烟花。
其实我心里明白——那八十八通电话,她每一通都看见了。她只是用她的方式,让我这个当爹的,也尝尝被晾在一边的滋味。
不过还好,第八十九通,她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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