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侨批收藏家蔡少明→揭秘更多侨批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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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交通报）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热映后，一个小众名词“侨批”走进了大众视野。

在潮汕及闽南方言中，“批”即为信。侨批，是海外侨胞寄给国内家乡眷属的书信与汇款的合称。作为世界记忆遗产，侨批既是华侨海外打拼的真实记录，也是近代民间通信、跨境汇兑的重要实物佐证。

日前，记者对话知名侨批收藏家蔡少明，从他捐赠给博物馆的侨批藏品谈起，揭秘更多侨批背后的故事。

3封侨批同诉衷肠

“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给阿嬷的情书》这句台词，是无数侨批的真实写照。

蔡少明捐赠的侨批，有一封收录于中国国家版本馆“中国邮票”专题展览。这封侨批写于1918年，寄信人郭炳桂远赴马来西亚谋生。他在信中说，自己暂未找到稳定的营生，只能勉强挤出15块大洋用以养家，却不忘嘱咐妻子代为清算同乡欠款、信守还债约定。末了，他还不忘提到，要教导孩子谨守礼仪、不可在外与人争执。

时隔数月，郭炳桂又寄了一封侨批，提到近期寄出两笔共计30块大洋，全权交由妻子打理家用、维系生计。信中还特地划出，要将钱款偿还同乡亲友欠款。这封侨批目前藏于中国邮政邮票博物馆。从以上2封侨批可以看出，在异乡谋生的困顿没有消减华侨顾家的责任和待人的信义。

中国邮政邮票博物馆内还有一封蔡少明捐赠的侨批，写于1928年，由身处泰国的华侨许钦炎寄给他远在广东省潮州市饶平县的父母。他在信中写道，恰逢轮船通航便第一时间托家乡信局寄回3块大洋，以补贴家中日用，并报上平安，整封书信句句都是烟火日常与牵肠挂肚。

3封侨批，共同串联起百年华侨的追梦与守望。蔡少明的捐赠，让这些散落民间的侨批与历史记忆得以永久珍藏、代代传承。

据《潮州志》记载：“潮人仰赖批款为生者，几占全人口十之四五。”早期海外华侨寄往家乡的银信，大多委托亲友或“水客”捎带递送。19世纪末，往来海内外的银信数量日渐增多，专门为华侨传递银信回国的机构应运而生，这便是侨批局。至上世纪70年代，侨批业务归口中国银行统一管理，侨批局退出历史舞台前，全国收到的侨批数以千万计。

侨批数量虽多，然而南方气候湿热，信件常被虫蛀，不易保存，现存完好的侨批更显珍贵。

为了让这些跨越山海的珍贵信件跨越岁月，蔡少明创办了潮汕侨批研学基地。在研学基地中，藏有一件《给阿嬷的情书》中出现的道具原件——电影里一位做苦工的华侨，急匆匆地让写批先生代写侨批，要寄钱回家赎回被卖掉的女儿，这一内容并非导演凭空想象得来，而是源于真实侨批内容。“这封侨批的原件，就收藏在潮汕侨批研学基地中。”蔡少明说。

批封暗码藏玄机

一封完整的侨批包含批笺和批封两部分。批笺即内信，是侨批核心内容的记载。批封即信封，虽看似普通，实则颇具研究价值，并承担着“银信合一”的作用。

在《给阿嬷的情书》里，以及蔡少明捐赠的侨批中，我们常见信中说“寄某某大洋”。可薄薄的一封信，大洋在哪？

“信封本身就有今天汇款单的功能，华侨寄出的银两在收寄时已交付侨批局，国内侨眷取信又取钱。”蔡少明说，为保障银信安全，侨批局发展出一套防伪记号，就像现在的快递签收码一样。除加盖固定印章外，侨批局广泛采用《千字文》顺序或自创暗码作为“帮号”，实现侨批、票根、回批三联单的严格核对。

《千字文》在南北朝时期编纂，由一千个不重复汉字组成四字韵文，开头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因此，侨批批封出现“天”字为第一次发批，“地”字为第二次发批，以此类推，方便核对。蔡少明所捐赠的郭炳桂侨批中，背面写了“贱”字，是《千字文》中第22个字，出现在“乐殊贵贱，礼别尊卑”一句中第4个字的位置。

除了文字内容，批封的外观也很有时代特色。据蔡少明介绍，在侨批业初期，批封一般采用的是传统的红条封。他所捐赠的3封侨批，就是专门选取了典型的红条封侨批。随着时间的推移，红条封逐渐演变为各种印刷的精美山水花鸟画，或者古代历史人物故事白描图款式。

非常时期用“暗批”

华侨邮寄侨批并非都是一帆风顺，以“暗批”形式书写的侨批，就是在非常时期，寄递批款受限时的无奈之举。

据蔡少明介绍，抗战时期至上世纪60年代，境外实行限汇、禁汇政策，华侨为躲避检查、保障汇款平安送达，联合侨批局衍生出“暗批”。“暗批”的一种是用邮票把金额数目内容遮住，侨眷收到批信后把邮票揭开便可看到所汇数额；另一种是使用暗语，借用日常物品代指钱款数目。

侨批暗语一部分由华侨和家属私下商定，其余大部分则遵照侨批局统一规定，按指定用词书写回信。例如，“赤谷壹佰斤”就是给家里寄了100元港币，“番薯伍拾斤”就是50元港币，还有用田料、米、麦、糖、油、豆等名词代替的。为使海外侨胞安全，当时侨批局有明确要求，此类信件回批切勿写寄款人地址及侨批局名称，因此也鲜有回批。

不难看出，在侨批受限的特殊年代，海外侨胞与各地侨批局冲破重重限制、千方百计寄送钱款。一纸“暗批”隐去了账面数额，却盛满漂泊游子的家国赤诚，它既是千里顾家的温情托付，更是海外中华儿女心系故土、守望家国的历史缩影。

作者丨本报记者 谢梓君

责编丨陈雪飞

审核丨连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