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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气喘吁吁,整个人几近疯狂:“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恨你,从小就恨你。”
她的眼神中满是嫉妒与疯狂,继续说道:“你是嫡女,我是庶女。你什么都比我好,比我美,比我有才,还嫁得比我好。”
“我嫉妒你,嫉妒到几近疯狂。所以我发誓,定要将你的一切都抢夺过来。”
可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抢到,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她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低语:“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我望着她,心中没有一丝恨意,只有无尽的悲哀。“婉儿,下辈子,做个好人吧,别再被欲望迷惑了双眼。”
说罢,我转身毅然离去。身后传来林婉儿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仿佛要将这世间的痛苦都宣泄出来。
三日后,林婉儿被问斩。我没去观刑,只让陆伯去收尸,并找个地方好好安葬。毕竟姐妹一场,不能让她曝尸荒野。
又过了半月,苏晚晴身体基本康复。我备好马车、银两与护卫,准备送她们去江南。
临行前一天,苏晚晴来见我。“夫人,我想去给沉舟上柱香。”
我轻轻点头道:“我陪你去。”
陆沉舟的墓在皇陵旁,那里依山傍水,风景十分宜人。墓碑上刻着“忠勇侯陆沉舟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妻林氏立”。
苏晚晴跪在墓前,点燃三炷香,嘴唇微动,似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我没有凑近去听,只是远远地站着,目光落在墓碑上“陆沉舟”三个字上。过了许久,苏晚晴缓缓起身,迈着轻柔的步伐走到我面前。
“夫人,我有件事想恳请您。”苏晚晴眼中泛起泪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但说无妨。”我轻声回应。
“柔儿……能不能留在您身边呢?”苏晚晴眼眶泛红,满含期待地看着我,“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我实在放心不下带她走。江南虽美,可终究是他乡。柔儿年纪尚小,正需要人悉心教导,需要安稳的生活环境。”
“留在您身边,她身为侯府千金,未来定能有个好前程。要是跟着我,只能隐姓埋名,过着平凡普通的日子。”
我一时愣住,惊讶地问道:“你不打算带柔儿走吗?”
“我不能带她走。”苏晚晴轻轻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决绝,“我虽说身体看着还好,但元气大伤,也不知还能有几年的光景。”
“柔儿跟着我,只会跟着受苦。而且,夫人,柔儿既是沉舟的女儿,也是您的女儿。您对她视如己出,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把她交给您,我很安心。”
“那你呢?往后打算如何?”我关切地问道。
“我会在江南找一处宁静的地方住下,偶尔来看看她就好。”苏晚晴嘴角泛起一抹微笑,那笑容里满是释怀,“夫人,我这一生,爱过、恨过、也怨过。如今,我想明白了。沉舟已经走了,我也该放下了。有您照顾柔儿,我很放心。往后,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望着眼前这个历经磨难却依旧温柔又坚强的女子,心中满是敬佩。“好,我答应你。我定会将柔儿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绝不会亏待她。你随时都能来看她,太傅府永远是你的家。”
苏晚晴的泪水夺眶而出:“谢谢……谢谢您……”
第二天,苏晚晴独自登上了马车。柔儿哭得肝肠寸断,紧紧抱住母亲的腿,死活不肯松手。“娘,你不要走!柔儿要跟你一起走!”
“柔儿乖,娘只是去养病,等病好了就回来看你。”
苏晚晴轻轻亲吻着女儿的脸颊,柔声说道:“乖孩子,你要乖乖听姨姨的话,好好读书,快快长大哦。娘会想你的。”
“娘……”女儿带着哭腔唤道。
“走吧。”苏晚晴对车夫吩咐了一声。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城门,最终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柔儿趴在我的怀里,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姨姨,娘还会回来吗?”
“会的,娘一定会回来的。”我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安慰道,“柔儿不哭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儿啦。有姨姨在,没人敢欺负你。”
柔儿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泪眼朦胧地望着我,问道:“我能叫您娘吗?”
我的心猛地一酸,连忙点头:“可以呀。”
“娘……”柔儿紧紧地抱住我,放声大哭起来。我搂着她,目光望向远方。苏晚晴,一路保重啊。只愿你往后的日子平安喜乐,岁岁都能安康顺遂。
元熙二十三年的冬日,我生下了一个儿子。生产那天,外面大雪纷飞,我整整剧痛了一天一夜,差点就撑不下去了。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到陆沉舟站在床边,微笑着对我说:“你辛苦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顺利降生了,是个六斤八两的健康男娃。我给他取名叫陆怀安,希望他这一生内心安宁,平安顺遂。柔儿特别喜欢这个弟弟,每天都守在小床边,一会儿摸摸弟弟的小手,一会儿亲亲弟弟的脸蛋,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弟弟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贺礼,还亲自为孩子赐了名。朝中的官员们也纷纷前来道贺,太傅府又热闹了起来。但我心里清楚,这份平静,是用陆沉舟的性命换来的。
孩子满月的时候,我抱着他来到陆沉舟的墓前。“夫君,你看,这是咱们的儿子,叫怀安。他长得可像你了,尤其是那双眼睛。柔儿也很懂事,会照顾弟弟了。苏娘子在江南安了家,来信说一切都好。”
你安心吧,我定会把孩子们抚养成人,教导他们读书识字、正直善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墓碑静静矗立,四周唯有风吹松柏发出的沙沙声响。我在碑前伫立良久,直到春桃前来催我。“夫人,该回去啦,小少爷要喂奶咯。”
“嗯。”
转身离开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墓碑。陆沉舟啊,若有来生,但愿你无需再背负那么多,能够痛痛快快地爱一场,平平安安地过一生。至于我……
我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嘴角泛起一抹微笑。这一生,有这两个孩子相伴,便已足够。三年时光匆匆而过。怀安三岁了,调皮得很;柔儿十一岁,文静又懂事。太傅府的花园里,怀安正追逐着蝴蝶,柔儿在亭中认真练字,我则坐在一旁专心做着针线。阳光暖暖地照着,日子宁静又美好。“娘亲!娘亲!蝴蝶飞走啦!”怀安跑过来,一下子扑进我怀里。“飞走就飞走了呗,明天还会有新的蝴蝶呢。”我帮他擦去脸上的汗水,“你瞧瞧你,跑得浑身都是汗。”
“夫人,有客人来访。”陆伯走过来,神情有些异样。“是谁呀?”
“是……苏娘子。”
我一下子愣住了。苏晚晴回来了?这三年里,她每年都会来信,说自己在江南过得挺好,开了家医馆治病救人,日子过得很充实,可从没提过要回来的事儿。“快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苏晚晴走进了屋子。她比三年前胖了些,气色好极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依旧那么温柔美丽。“夫人。”她向我行了个礼。“快起来。”我把她扶起来,上下仔细打量着,“你看起来状态很不错呢。”
“多亏夫人的福气,一切都顺顺当当的。”苏晚晴笑着,目光落在柔儿和怀安身上,“柔儿都长这么高啦。这是……怀安吧?”
柔儿已经跑了过来,抱着母亲又哭又笑:“娘亲!你回来啦!我好想你!”
苏晚晴紧紧搂着女儿,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夺眶而出,声音哽咽道:“娘也想你呀。让娘好好瞧瞧,我的宝贝长高了,也变得越发漂亮啦。”
怀安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后,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这位既陌生又让他感觉亲切的姨姨。我赶忙说道:“怀安,这是苏姨姨,快叫姨姨。”
“姨姨。”怀安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那软糯的声音让人的心都化了。苏晚晴温柔地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怀安的头,满脸笑意地说:“怀安真乖。姨姨给你带了礼物哟。”
说着,她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个锦盒,一个递给柔儿,一个递给怀安。柔儿拿到的是一支精致的玉簪,簪子上的玉石温润剔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怀安得到的是一个小巧的长命锁,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关切地问道:“苏娘子,此次回来,还走吗?”苏晚晴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坚定:“不走了。江南虽说风景如画,可到底不是家。我想留在京城,开个小医馆,用我的医术去帮助更多的人。也想……多陪陪柔儿。”
“那再好不过了。”我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高兴,热情地说道,“你就住在府里吧,听雨轩一直都给你留着呢。”
“不用啦,”苏晚晴笑着拒绝,“我在外面租了个小院子,离医馆近,这样来去方便着呢。”
苏晚晴目光真挚地看着我,诚恳地说:“夫人,这三年我想了很多。过去的那些事儿,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往后咱们就是姐妹,是亲人,一起把孩子们平平安安地拉扯大,好不好?”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从那天起,苏晚晴在京城安了家。她医术十分精湛,心地又特别善良,医馆很快就有了名气,每天来求医者络绎不绝。柔儿每天下学后就会蹦蹦跳跳地去医馆帮忙,母女俩相处得十分融洽,时不时还能听到她们欢快的笑声。
怀安也特别喜欢这位姨姨,因为苏晚晴总会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美味的点心,什么桂花糕、绿豆糕,香甜可口;还会给他讲好多有趣的故事,什么神仙鬼怪、英雄豪杰,听得怀安如痴如醉。
有时,我会带着孩子们去苏晚晴的医馆,看她为人诊治。她专注认真的模样,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十分动人。
“夫人,您不觉得苏娘子跟变了个人似的吗?”春桃有次忍不住问我。
“是啊,她放下了。”我轻声说道,“放下了过去的恩恩怨怨,放下了心中的怨恨,也放下了那些执念。”
此刻的她,才是最本真的她。”
“那您呢?您可曾放下?”
我微微一怔,目光投向窗外。只见院子里,柔儿正耐心地教怀安认字,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洒落在他们身上,那画面温馨得如同画卷。“我也放下了。”我嘴角上扬,带着笑意说道,“我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一个温暖的家,还有疼我的亲人,知心的朋友。这样的日子,着实不错。”
春桃也跟着笑道:“是啊,的确挺好。”
时光匆匆,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太傅府的花园里,桃花竞相绽放,美不胜收。此时的柔儿已然十三岁,出落得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亭亭玉立。
她身上既有苏晚晴的温婉贤淑,又带着陆沉舟的那股英气。怀安今年五岁,调皮捣蛋却十分聪慧,三岁便能流利地背诵诗词,五岁已能对对子了。
苏晚晴的医馆开了分馆,她还收了几个徒弟,将自己精湛的医术悉心传授下去。她说,这是她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而我,也在京城开办了一所女子学堂,教那些女孩子读书识字,学习各种手艺。
虽说一开始有很多人反对,但好在有皇后娘娘和太子的支持,学堂办得十分顺利。我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地生活着。
清明佳节,我们一同前往陆沉舟的墓前祭拜。柔儿和怀安在墓前虔诚地磕头,柔儿满脸自豪地说:“爹,我考上女学啦。”怀安也不甘示弱,大声道:“爹,我会背《论语》咯。”
苏晚晴点燃香,轻声呢喃:“沉舟,我们都过得很好,你就别再牵挂了。”
我静静地站在后方,凝视着墓碑,内心出奇地平静。陆沉舟,你可曾看到?我们都过得很好。你未走完的路,我们会替你继续前行;你未完成的事,我们会替你去完成;你未守护的人,我们会替你好好守护。你就安心吧。
下山的时候,夕阳渐渐西下,漫天都是绚烂的霞光,美得让人陶醉。柔儿牵着怀安的手走在前面,苏晚晴和我并肩而行。我们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中都充满了安心。“夫人,你看。”苏晚晴突然指着天边说道。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天边挂着一道七彩斑斓的彩虹,美得惊心动魄。“真美啊。”柔儿不禁发出赞叹。“嗯,真美。”怀安也有样学样地说道。我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真美。风雨过后,必定会有彩虹;苦难过后,也一定会有希望。
这一生还很漫长,只要心中有爱,有牵挂,有希望,就值得我们好好地走下去。陆沉舟,你在天上一定要好好的。我们在地上,也会努力好好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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