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货率高达90%！电商“七天无理由”，正在吞噬底层工厂的命

你去山东菏泽曹县走一圈，偶尔能闻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布料焚烧焦味。很多人不知道这味道的来源，其实这都是被退回后没法二次销售的成衣。本该便利消费者的七天无理由退货，如今成了压垮当地不少底层工厂的稻草，卖十件退九件的离谱事，在这里真不是段子。

那些退回来的衣服，不少沾着口红印、汗渍，还有的被烧出了破洞，根本不可能再卖给下一个消费者。工厂老板留着占库存，卖又卖不出去，最后只能一把火烧掉，或是当废品论斤甩卖。

本来平台下调退货门槛，是想优化大家的购物体验，没想到这扇方便之门直接被黑灰产给彻底踹开了。这种白嫖式消费早就过了占便宜的界限，分明是对底层制造业的集体绞杀，不少操作已经踩到了诈骗罪的红线。

现在大家网购女装，是不是总能碰到十几天甚至半个多月的超长预售？不少人骂商家黑心贪婪，其实很多时候这都是商家被高退货率逼出来的自救。

最开始做预售的只有原创设计师品牌，还有JK、洛丽塔、汉服这类三坑品类，这两年已经蔓延到几乎所有女装品类，这股风从2022年开始发酵，现在早就成了行业常态。商家嘴上说制作复杂要一件件质检，说白了就是先收预付款再生产，能少压库存就少压。

对服装行业来说，库存就是真金白银的现金流，备一大堆现货卖不动，之前赚的利润分分钟就会赔光，搞不好直接关门。女装款式更新快得离谱，谁也预判不了哪个能成爆款，先开预售看销量再安排生产，商家的风险能降一大截。哪怕后续卖爆了再加单也不迟，总比压一堆货烂在手里强。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现在女装整体退货率普遍都在50%到60%，直播带货场景里更是常年维持在60%到80%，个别商家的退货率甚至接近甚至超过90%，反观男装退货率才只有30%到40%，差距大得超出不少人想象。

还有更离谱的操作，不少直播间卖的预售款，商家手里根本就没有囤货，只是拿了一件样衣先试播，销量好就找工厂下单生产，销量不好直接给所有消费者退款，自己一点风险都不担。还有的商家先做100件，卖出去300件就等着第一批退货回来，整理之后再发给第二批消费者，你拿到手的衣服，搞不好已经被退过三四次，根本不干净。不少服装从业者都坦言，现实比这个描述还要夸张。

某些短平台，正常女装退货率能到GMV的80%以上，情况差一点直接摸到90%，而且预售时间越长的款，退货率还越高。换作你是开女装店的，面对九成退货率，肯定也得换一套完全不同的经营逻辑，不然根本撑不下去。有个开了十年网店的女装店主说，去年自己店铺的退款率才33%，今年直接飙升到了六七十。

哪怕刨掉没发货的仅退款，发了货又退回来的比例，都占到了总订单的45%。店里一款卖了五年多的七十多块T恤，质量款式一点没变，刚上架的时候退货率才个位数，今年直接涨到了50%。之前新闻里就有个女装店，双十一销售额接近一千万，看着成绩很不错，最后反而亏了六十万，光是仅退款就有350万，退货退款有380万，大家看到的平台交易额，水分大到能养鱼。

现在运费险已经是商家的标配，不上运费险甚至会影响自然销量，说白了这份运费都是商家提前掏的，全都是经营成本。加上现在退货上门取件越来越方便，仅退款政策各大平台都在跟进，本来都是为了降低消费者的购物风险，结果反倒彻底改变了很多人的购物心态。

不少消费者直接坦言，自己是高级会员退货免邮，看中一款衣服就把所有码、所有颜色全都买回来，试穿之后留下合适的，剩下的全部退回。直播本身就容易催生冲动消费，这种行为还会被进一步放大，下单的时候头脑发热，试穿的时候冷静下来，最后能留下的真没几件。

以前商家偶尔因为断货延迟发货，跟消费者打个招呼就能解决，平台也不会为难商家。现在只要承诺了48小时发货，稍微晚一点，平台就会自动扣除订单价格的5%，要是消费者再点催促发货，罚款直接涨到20%到30%，规则偏向消费者的倾向特别明显。全国电商商家的投诉里，任意仅退款相关的问题占比高达65%，排在所有投诉的第一位，商家被这种问题折磨太久了。

这里还催生了一批职业退货人，专门系统性利用规则薅羊毛。网上有不少仅退款的教程，新手付费就能进群，资深的白嫖导师会教你怎么投诉商家，怎么卡发货时间差获利。一件五十块的衣服，退一次就能赚运费险的差额，一单最多能赚六块，一个月退一千件就能赚两三千，硬生生把薅羊毛做成了稳定副业。警方早就给这类行为定了性，这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用完就退，就是实打实的诈骗罪，现在已经在被集中严打。

高退货率甚至已经反向重塑了整个服装产业链，有纺织厂老板说，以前一个款式的起订量是一万件，现在一万件根本没人接，多数都降到了一千件，今年不少工厂已经开始接一百件的单了。还有客户问五十件能不能做，老板都坦言一卷面料就得做一百件，五十件连开卷都不够，根本做不了。你不接总有工厂愿意接，现在网上连十件都能起订，整个产业都在内卷，卷到最后谁都赚不到钱。

正正经经做一个单品，打版费就要五百到两千，十个单品就是五千到两万，这些成本哪怕摊到两百件衣服上，每件成本也要增加二十五到一百块，全都是额外增加的隐形成本。这些成本不会凭空消失，最终都会加到商品的定价里，到头来还是那些认认真真买东西、很少退货的无辜消费者买单。

算一笔简单的账你就能明白，一件退货率60%的女装，平均来回发三次，一次发货加包装成本大概十二块，来回三次就是三十六块的损耗。一条进价三十五块的裤子卖六十九，本来毛利差不多一半，算上三十六块的物流损耗，直接就亏钱了。商家没办法只能涨价，有店主说去年卖一百三十八的衬衫，今年因为退货率上涨直接涨到了二百零八，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一点没变。全行业都是这个情况，你不涨价就赚不到钱，最后吃亏的还是正经消费者。

现在曹县不少做现货的底层工厂，连预售缓冲的机会都没有，碰到九成退货，最后只能烧掉退回来的衣服止损。这场由规则漏洞引发的行业问题，代价从来都不是只有商家承担，恶意套利的后果，最终底层工厂和无辜消费者都得买单。

平台不能为了追求虚高的GMV就无限纵容恶意退货，规则的漏洞该补就得补上。这不是要阻碍消费者正常维权，只是要让交易规则回归公平诚信的本义。要是不拔掉这些趴在规则漏洞上吸血的灰产毒瘤，最终被吞噬的不光是底层工厂的命，更是整个产业健康运转的未来。

参考资料：央视新闻 电商七天无理由退货乱象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