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周深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有福气。
三十八岁,未婚,大学副教授,在市里有两套房,不抽烟不喝酒,脾气温和得像个面团。相亲那天他给我推椅子,送我回家时走在外侧,连风都替我挡了。我妈当场就拍了板:“这种男人你上哪儿找去?”
我也觉得好。前几年谈过几个,不是太急色就是太算计,周深不一样,他像杯温水,不烫嘴也不凉胃。我们谈了八个月,最亲密的动作是他过马路时扶了一下我的腰,指尖一触就收回去,耳朵尖都红了。
闺蜜笑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我骂她嘴欠。三十八岁的男人还这么守礼,分明是尊重。
婚礼很体面,来了许多他的同事学生,致辞说了二十分钟,夸他治学严谨、待人宽和。我穿着婚纱站在他旁边,看他微笑着一一应酬,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对的人。
宾客散尽已经是夜里十点。酒店套房铺着红床单,撒了玫瑰花瓣,空气里飘着香薰的味道。我有点紧张,坐在床边绞着手指。
周深关上门,落了锁。他站在那里没动,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绷着。
“累了吧?”我起身想帮他脱西装。
“别碰我。”他说。
我手僵在半空。他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个温和的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冰面底下涌动的暗流,看不真切,但让人后背发凉。
“周深?”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然后他伸出手,慢慢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个孩子在抚摸一件刚得到的玩具。
“真好啊,”他低声说,“终于有人了。”
我勉强笑了笑:“说什么呢,我们不是都……”
“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十八岁都没结婚吗?”他打断我,手从我头发上滑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着,“因为我妈说,我应该找一个听话的。”
我肩膀一僵。
“前面相过几个,都不够听话。”他歪了歪头,语气还是温温的,像在课堂上讲一道学术题,“有一个爱顶嘴,我让她往东她偏要问为什么。有一个嫌我管得多,说我一天打二十个电话太烦人。还有一个——”
他的手指收紧了。
“——她居然想跟我分手。我不过是把她锁在家里两天,让她好好想想谁对谁错,她居然报警。”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想站起来,他的手死死摁着我的肩,力气大得惊人,和他文弱的外表完全两样。
“你别怕,”他俯下身,额头几乎贴着我的额头,呼吸拂在我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你不一样。你妈说你从小最乖了,你前男友也说你好说话。我会对你好的,只要你听话。”
我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门外走廊上还有服务生推车经过的轱辘声,喜字还贴在床头,红包还堆在茶几上,一切都热热闹闹的,只有我像被丢进了冰窖。
“从明天开始,”他直起身,松了松领带,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手机我要装个定位,你下班得准时回家,跟同事吃饭要提前报备。我妈说了,媳妇娶回来就是过日子的,别整天在外面疯。”
我终于找回了声音,嘴唇哆嗦着:“周深,你这是……控制……”
“这叫爱护。”他纠正我,甚至笑了一下,“你看外面那些离婚的,不都是因为女人太有主意了?我们好好过,你别惹我生气,我不会亏待你。”
他转身去了浴室,门关上前还回头叮嘱了句:“床单铺平一点,我不喜欢皱的。”
我坐在满床的玫瑰花瓣中间,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他在哼歌,是婚礼上放的那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钻石在灯下一闪一闪的。想起三个月前他带我去挑戒指,导购夸他眼光好,他笑着说“我老婆戴着肯定好看”。那时候他的眼神多温柔啊,温柔到我现在回想起来,后背一阵阵地冒冷汗。
门外是他挂好的西装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红包。门内是崭新的红拖鞋,他的我的,并排摆着,像一对恩爱夫妻。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是酒店的花园,路灯下有人在遛狗,小狗欢快地跑着,绳子绷得直直的。
我把手伸进包里,摸到了手机。屏幕上还有闺蜜下午发来的消息:“新婚快乐呀!周教授是不是特别温柔?”
我没回那条消息。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听见他在里面叫我的名字:“老婆,帮我拿一下睡衣。”
声音那么温柔,那么好听。我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里,生疼。
有些婚姻是港湾,有些是牢笼。而我穿着婚纱嫁进来,直到洞房花烛夜掀了盖头,才看见笼子上的锁。
我把手机按亮了,在拨号界面停了几秒钟。然后我按下了三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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