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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领导要项目,管事竟是亲哥,领导见我递眼色怒拍桌:哥笑着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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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空调出风口“咯吱咯吱”响,像有人在磨牙。

我坐在梁局长旁边,手心里的汗把方案封面洇湿了一小块。

对面位置空着,梁局长第三次看表,小声说:“听说这位孙处长,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一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我点头,心跳却莫名加速。

门推开那瞬间,来人下巴上一道疤撞进我眼里。

我脑子“”的一声,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那道疤,我记得。



01

那天上午十点,梁局长把我叫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刚泡好一杯茶。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根烟头。他推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份红头文件,省厅发下来的。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着他开口。

梁局长今年五十二,当了十五年局长,从乡镇文化站一步步爬上来的。他有个习惯,越是重要的事越要先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够了才说正事。

他吸完第四根烟,把烟头摁灭,才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翻开文件,是一份关于重启“清江古镇文旅项目”审批的通知。这个项目我听说过,半年前因为资金问题被搁置了,据说跟郑姗有关系。

“省厅下通知了,要求两周内提交新方案。”梁局长靠回椅背,“这个项目之前被郑姗她外甥那家旅游公司压了大半年,现在突然松口,搞不好有什么猫腻。”

我没接话。在局里干了九年,我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梁局长盯着我看了几秒,又说:“这事交给你来办,从方案到审批,你全权负责。有问题没有?”

“没有。”

“好。”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沓资料,“这是半年前的方案底稿,你参考一下。记住,只有两周时间。”

我接过资料,翻了几页,心里凉了半截。方案做得太粗糙了,预算数据前后对不上,市场分析也停留在表面。难怪会被打回来。

“我重新做。”我说。

“那最好。”梁局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还有一件事,郑姗那边你盯着点。她那外甥在清江边上搞了个景区开发,一直想拿下这个项目。这次省厅突然重启,她肯定有动作。”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走。

“等等。”梁局长叫住我,“你有没有亲戚在省里?”

我一愣,摇头说没有。

梁局长“嗯”了一声,摆摆手让我出去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把那沓方案底稿摊开。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我发现预算表被人撕掉了。

缺了三页。

我翻回封面,看了看日期。这方案是半年前做的,当时经手的人有四个——我、梁局长、郑姗,还有一个负责撰写的老周。

老周去年退休了。

我把资料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母亲那张老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带粘过好几道。

照片上母亲怀里抱着一个男婴,那是哥哥,我还没出生。

照片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哥哥写的两个电话号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弟弟,有事打电话。”

但号码早就打不通了。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坐在床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我已经二十八年没见过哥哥了,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下巴上有一道疤,那是小时候我调皮爬树摔下来,他用手替我挡了一下,结果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

那之后,他下巴上就多了一道疤。

我甩甩头,逼自己别想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住在办公室。白天查资料、跑现场,晚上改方案,熬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

梁局长来看过两次,每次站门口看一眼就走,什么话都不说。

到第五天晚上,我正在办公室改预算表,手机响了。是冯翠芳打来的。

冯姐是我们项目方案的合作方代表,做旅游规划十几年了,经验很丰富。

“孙科长,听说你接了这个项目?”她开门见山。

“嗯,正在改方案。”

“改?那个方案我看过,得全部重做。”冯姐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改也没用,关键是审批那一关。我听说省厅那边来了个新的处长,姓孙,好像也是咱们县人。”

我心里一紧,“姓孙?”

“对,刚调过来的。你认识?”

我犹豫了一下,“不认识。”

“那就好。”冯姐没多想,“我这几天在外面出差,等你方案做得差不多了,叫上我一起看看。”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半天呆。姓孙,咱们县的人,新调来的处长。

不会这么巧吧。

我心里有点乱,但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先不管了,把方案做好才是正事。不管是谁审批,方案不行就是不行。

又过了两天,方案初稿出来了。我打印了一份,准备第二天拿给梁局长看。

临出门的时候,我注意到办公桌抽屉的锁被人撬过。锁扣上有一道新划痕,亮晶晶的,明显是刚撬的。

我心里一沉,打开抽屉翻了翻,好在关键资料我都锁在柜子里,抽屉里只有几本无关紧要的旧笔记。

看来梁局长说得没错,有人盯上这个项目了。

我锁好办公室门,下楼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郑姗。她正站在办公楼门口打电话,看见我,笑着招招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点点头,错身而过。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文件袋上,上下打量了几眼,什么也没说。

回家的路上我就在想,郑姗这人不是省油的灯。她在局里干了二十多年,从办事员干到副局长,靠的不是能力,是她姐夫是县长。

这次的项目,她的外甥志在必得。我要想从她嘴里抢这块肉,光凭方案过硬还不够。

得防着她搞小动作。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省厅那个新来的孙处长真是我哥,郑姗还敢乱来吗?

我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能想,不能靠别人。我考进县文化局那天就发过誓,这辈子不靠任何人,凭自己的本事吃饭。

一周后,方案定稿了。我把它装订成三册,一册自己留着,一册给梁局长看,一册备用。

梁局长翻了一遍,从头到尾问了我十几个问题。我一一回答,数据张口就来,每一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错。”梁局长合上方案,“明天跟我去省厅,当面汇报。”

“明天?”

“越快越好。”梁局长站起来,“省厅那边只给了两周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八天了。明天一早出发,我开车。”

梁局,”我叫住他,“我今晚再检查一遍,怕有遗漏。

“你有数就行。”梁局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一圈,“明天穿精神点,别给我丢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梁局长开着那辆老帕萨特停在我家楼下。

我上车的时候,他把一个保温杯递过来:“喝点水,路上要开三个小时。”

我接过来,没喝。

车开出县城,上了高速。梁局长一边开车一边说话:“省厅这位孙处长,我打听过,是个硬茬子。”

“怎么说?”

“他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以前在隔壁市的文化局干过八年,出了名的油盐不进。有人送礼送上门,他连门都不开。”

我没接话,心里又记了一下。

“所以我跟你说,”梁局长看了我椅子,“到了省厅,你只管按方案说就行,别整那些没用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别想糊弄过去。”

“我知道。”

“还有,”梁局长顿了顿,“没有亲戚在省里,这最好。我最烦就是搞关系的人。”

我点头,心里却有点发虚。

车窗外,田埂上两只鸟各飞一边。我看着它们,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可我没往深了想。

三个小时后,车停在了省厅大院。

02

省厅办公楼的空调打得特别冷,走进去浑身一激灵。

我跟在梁局长身后,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小会议室,门半开着,里面没人。

“先等着。”梁局长说,“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走廊另一头,掏出手机,弯着腰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方案又翻了一遍。手指头摸着纸面,那些数字都是我一个一个算出来的,每一行字都改过七八遍。

应该没问题。

梁局长打完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郑姗动作比我想象的快。”他坐下来,压低声音说,“我刚才打听到,她那个外甥昨天就来了省厅,据说也递了一份方案。”

我一愣,“她的方案昨晚才定稿,他怎么……

“路子多呗。”梁局长冷笑了一下,“你以为她为什么突然松口?可能早就布局好了,就等着咱们往里跳。”

我没说话,心里沉了一下。

“不过也别慌,”梁局长又说,“她的方案我大概看了一眼,跟你没法比,粗糙得很。关键是看她怎么运作。”

我点点头,但心里的那根弦还是绷着。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进来,四十出头,穿着深蓝色夹克,皮鞋擦得很亮。

我抬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那人下巴上有一道疤,斜斜地伸到下颌骨的位置,颜色浅了,但形状没变。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他。

他看着我,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两位是县文化局的?”他先开口了,声音很稳。

“孙处长,您好!”梁局长站起来,走过去握手,“我是梁长旺,这是我们的孙洋科长。”

“孙洋。”他把我的名字念了一遍,语气很平静,“请坐。”

我机械地坐下,手里的方案翻了一页,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梁局长开始介绍项目情况,说得很详细,从项目背景到资金安排,一五一十地讲。我坐在旁边,表面上听着,实际上耳朵里嗡嗡响。

我偷偷看了一眼孙永,他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偶尔点一下头,表情很专注,目光一直没往我这边看。

轮到我说方案时,我站起来,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讲。

开头还行,讲项目定位的时候,我声音有点发抖,但很快稳住了。讲到市场分析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觉得我是靠关系来的。

说到预算部分的时候,我把数据一个一个报出来,连小数点后面的数字都没错。

孙永听着,偶尔提问_个问题。他的问题都很刁钻,全是方案里最薄弱的地方。我一一回答,每答完一个问题,他就点一下头。

讲到一半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无意间扫过来的。但我看清楚了,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是水光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不敢再看他,低着头继续讲。

讲完最后一个部分,我合上方案,等着他说话。

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

“方案做得不错。”孙永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数据很扎实,市场分析也到位,看得出花了心思。”

梁局长脸上露出笑容,“孙处长过奖了,我们这位同志确实辛苦,加了多少天班,我都看着呢。”

“方案我留着,再研究一下。”孙永站起来,“过两天给你答复。”

梁局长赶紧站起来,“好的好的,辛苦了孙处长。”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我弯腰去捡,孙永也俯下身,两个人同时伸出手。

他的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小心。”他说,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我愣了一下,赶紧把笔记本捡起来,没有看他。

“那我们先告辞了。”梁局长说着,转身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孙永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正在翻我的方案。

从省厅出来,梁局长心情不错:“这个孙处长,看着挺正经,但人还不错,至少没说难听的话。”

我没接话。

“你怎么了?”梁局长感觉到我不对劲,“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说,“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也是,这段时间辛苦了。”梁局长拍拍我肩膀,“回去先歇两天,等省厅那边的消息。”

车开上高速,我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的像一锅粥。

二十八年前,我十岁,他在我面前被人带走,走了就没回来。

那一年母亲走的,父亲的身体也垮了。

父亲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当过赤脚医生,但母亲重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实在养不起两个孩子,只能把小儿子送人。

送我的那天,父亲带我去镇上,说去走亲戚。我在亲戚家住了一个月,才知道自己不会回去了。

那一个月里,我每天晚上都趴在窗台上看,等哥哥来接我回家。可他一次都没来过。

后来我听邻居说,父亲把我送走后,他就不念书了,去外地打工,说要攒钱把我接回来。

再后来,父亲去世了。我从亲戚嘴里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年。

从那以后,我就没再打听过他的消息。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车子颠簸了一下,手机响了。

我睁开眼,是冯翠芳打来的。

“孙科长,去省厅了?”她问。

“去了。刚回来。”

“怎么样?那个孙处长好说话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行。”

那就好。”冯翠芳压低声音,“我听说了一件事,你那方案的预算数据,被人动过手脚,你知道吗?

我的手一紧,“什么?

“我今天去你们局里办事,路过郑姗办公室,听见她在打电话,说什么‘预算表的事稳了’。我估摸着,她肯定在你们方案上做了什么手脚。”

我脑子飞快地转,“我的预算表一直在柜子里锁着,谁能动?”

“那就不清楚了。”冯翠芳说,“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别被人算计了。”

挂断电话,我坐直了身子,仔细回忆方案的每一个部分。

预算表那天晚上我从柜子里拿出来,一直放在包里,没有离过身。除了拿到省厅那次,没有人碰过它。

除非……

我心里一凉,想起那天被撬锁的抽屉。难道有人在我的档案里留下了什么?

回到县里已经是下午了。我直接去了办公室,翻出所有关于项目的资料,一点一点地查。

查了两个小时,什么也没发现。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我想多了,冯翠芳听到的也可能是别的事。

但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

晚上回家,我又翻出了母亲的照片。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我突然很想问一问——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哥。

可我不敢问。

如果真是他,我该怎么办?公事公办还是私下相认?

如果不是他,我又该怎么面对心里那个一直没放下的念头?

我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一宿没睡。



03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梁局长的电话。

“省厅有消息了,让你今天下午再去一趟。”他说,“孙处长说有些细节想再核实一下。”

我心里一紧,“什么细节?”

“他没说,就让你去一趟。”梁局长顿了顿,“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下午两点,我一个人开着局里的旧面包车,又上了高速。

三个小时后,我站在了省厅的大楼下。这一次,我没有等,直接上了三楼。

孙永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那一间。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什么材料。

“孙处长。”我敲了敲门。

他抬起头,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请进。”

我走进去,坐在他对面。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方案我仔细看过了,”他说,“基本上没有大问题。但有几个地方需要确认。”

我点了点头,拿出笔记本,“您说。”

他翻开方案,指着预算表那一页:“这个项目的资金缺口,县财政能补上吗?”

“能。我们和县财政局初步沟通过,他们能解决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从项目收益里解决。”

“那收益预期呢?”他又问,“你方案里写的三年回本,数据来源是什么?”

我一愣,“这个数据是根据清江边上另一个类似项目推算出来的,他们的投资回收期是两年零十个月。”

“那个项目的规模和体量跟你们一样吗?”

“差不多。”

“差多少?”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仔细想了一下,说:“他们项目的总投资是八千万,我们是一亿两千万。差了百分之五十。”

孙永点点头,“那你们的回本周期应该更长才对。你按他们的数据算,不太严谨。”

我心里一沉,确实是我疏忽了。

所以,”他说,“你这个预算部分,需要重新核算一下投资回报率。

“我明白。”我低头记录,“我回去就改。”

“不用改了。”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我让财务处重新帮你算了一份,你拿回去参考一下。”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是一份非常详细的投资回报分析表,比我自己做的专业得多。

“这……”

“别多想。”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方案整体不错,我只是帮你补一下短板。”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帮我?

“方案我基本认可,”他继续说,“但最终审批还需要走流程,大概一周左右。你回去等消息就行。”

“好的,谢谢孙处长。”

我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孙科长。

我回过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省厅大楼,我站在停车场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了一半,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就是他。

可我不敢认。

吃晚饭的时候,冯翠芳又打来电话:“你哥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我沉默了。

你别瞒我了,”她急了,“我都听说了,省厅那个孙处长就是你们县走出去的,高中在县城读的,然后考了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外地。后来一直没回来过,连他父亲去世都没回来。

我心里一震。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朋友查的。”冯翠芳叹了口气,“洋子,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你要是想认,就认了。不想认,就走着瞧呗。”

“我还没想好。”

“那你赶紧想,别等事情闹大了再来后悔。”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天。

认,还是不认?

认了,梁局长怎么想?他怎么看我?别人会不会觉得我是靠关系上位的?

不认,那又怎么办?假装不认识,一直装下去?

我真是烦透了。

回到县里已经是晚上了,我去了局里,准备把孙永给我的材料研究一下。

刚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郑姗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我,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孙科长,这么晚还加班?”

“是啊。”我随口应了一声。

“去省厅了?”

“对。”

“见到孙处长了?”

我看了她一眼,“见到了。”

“怎么样?”她歪着头,“好说话不?”

“挺好的。”我说,“专业的。”

那就好。”她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忙。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心里突然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怎么会知道我去省厅了?

我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把那份投资回报分析表仔细看了一遍。

确实专业,比我自己做的细致多了。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条计算都有依据。

可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份分析表里有几个数据,是我做方案时没有提供的。比如,项目周边的土地征收成本、当地农户的拆迁补偿标准,还有一类用地变更的审批费用。

这些东西,我都没写在方案里。

他怎么会知道?

除非,他查过。

我盯着电脑屏幕,心里翻来覆去。

他为什么要帮我查这些?是因为方案中的漏洞太明显,还是因为……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把材料装进档案袋,我准备回家。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雨滴。

我站在廊檐下,看着雨丝一点点落在地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二十八年前的那个傍晚,也是这样的雨天。父亲拉着我的手,走在泥泞的村道上。我回头看,哥哥站在家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他的手紧紧攥着门框,脸上都是泪水,但没哭出声音来。

哥!”我喊了一声。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父亲把我拉走了。我一路回头,看着他站在雨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后来我常想,如果那天我挣脱父亲的手跑回去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人生没有如果。

雨越下越大,我站在廊檐下,浑身都湿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说了一声:“洋子。

我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04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还好吗?”他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当然不好。这些年我过得好不好,他应该知道。

不好?我又不想跟他诉苦。

“还好。”我说。

那就好。”他又沉默了。

雨打在廊檐的水泥地上,噼里啪啦的。

“你怎么有我电话?”我问。

“你那方案封面上印的。”他说,“我看到就记住了。”

我心里一酸。

“哥,”我说,“你……”

“你别多想,”他打断我,“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我是跟你说一声,你的方案我看了,没大问题,但审批的流程还得走。郑姗那边的人在活动,你多注意点。”

“郑姗?她做什么了?”

“她的人找了省厅的另一个处长,想绕开我直接在更高层施加压力,让项目批给她的外甥。”

我心里一凉,“那不是违反原则吗?”

“违规的事她不敢明着做,但她有关系。”孙永顿了顿,“你放心,这个项目我盯着呢,不会让她乱来。”

“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的。”我说,“我只是想安安稳稳把这个项目做完。”

“我知道。”孙永说,“所以我没帮你太多,只是帮你补了预算的短板。”

“那……”

“我该做的就这些。”他又停了停,声音低了一些,“洋子,哥不敢求你原谅。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没去找你。可我有我的难处。”

我握着电话,说不出话来。

“父亲走的时候,我回来了。”他突然说,“但没去见你。我怕看见你的脸,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哥,”我说,“别说了。”

行,不说了。”他苦笑了一下,“你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雨里,雨越下越大,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梁局长办公室,把孙永给我那份投资回报分析表递给他看。

梁局长翻了翻,表情有点意外:“省厅的人帮你做的?”

“对,孙处长说我们那个预算计算不够严谨,让他们财务处重新算了一份。”

梁局长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你跟这个孙处长认识?”

我心里一紧,“不认识。”

“那他怎么对你这么上心?”梁局长把文件放在桌上,盯着我,“我这个局长去省厅七八次了,人家也没给我算过账。”

我心里打鼓,但嘴上还是说:“可能是方案本身做得还可以,他想多帮一把。

梁局长看了我半天,最后摆摆手,“行了,你先出去吧。”

我走出他办公室,后背都是汗。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宁。方案已经交了,审批还在走流程,我心里却像悬着一块石头。

郑姗那边很安静,安静得反常。

我给她打电话问过项目的事,她笑着说:“还不知道呢,等省厅的通知吧。”

不对劲。

果然,到了第五天晚上,我的手机差点被打爆了。

先是梁局长打过来的,声音很严肃:“你立刻来我办公室。”

我赶到的时候,梁局长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份举报信的副本。

举报信上写着,我和孙永是亲兄弟,我靠着这层关系违规操作,让省厅给我批了项目。

下面还附了几张照片,是我去省厅那天的监控截图,还有一张我和孙永在车里说话的照片。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从省厅出来,我确实在停车场站了很久。孙永后来追出来,让我等一下,我们在车上说了几句话。当时觉得没什么,没想到被人拍了。

“这照片哪来的?”我问。

“郑姗递给我的。”梁局长冷冷地说,“她说她昨天收到的,转过来让我看看。”

我抬起头,“梁局,我跟你解释……”

“先坐下。”梁局长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深吸一口气,“孙永确实是我亲哥。”

梁局长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但我们二十八年前就分开了。我做这份方案的时候,不知道审批负责人是他。”

你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早就跟你说了。”我说,“十年了,我什么时候靠过谁的关系?”

梁局长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跟他私下联系?”他问。

“有。”我如实说,“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就说方案的事,没聊别的。”

梁局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见你,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行。”梁局长睁开眼睛,“明天早上八点,省厅旁边那家茶馆见。”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就到了省城。

茶馆的门还没开,我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冷得直跺脚。

七点十分,门开了,我走进包间,点了壶茶。

快八点的时候,孙永来了。

他穿着休闲装,没穿制服,看起来比办公室里放松一些。

“这么早,”他说,“吃了吗?”

没胃口。

他摇摇头,叫服务员加了一屉小笼包。

“边吃边说,”他说,“天大的事也得吃饭。”

我吃了一个小笼包,放下筷子。

“哥,”我说,“有人举报我们了。”

孙永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已经知道了。”他说,“省纪委昨天已经找我谈话了。”

我一愣,“怎么这么快?”

“郑姗的手伸得够长。”他放下茶杯,“她不仅搞了你,还想搞我。”

“那项目……”

“项目先放一放。”他说,“现在关键是先把举报的事搞清楚。”

那你呢?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他笑了笑,“我干了这么多年,这点事还动不了我。”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哥,”我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他摆摆手,“我们是亲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睛里有血丝,肯定也没睡好。

“你怎么打算的?”我问。

配合调查。”他说,“真相弄清楚了,自然就没事了。

“可郑姗那边……”

“别担心她。”他打断我,“她搞这一套,迟早会翻车。”

小笼包上来了,他夹了一个放进我碟子里,“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我看着他,想起小时候他给我分馒头的样子。

那时候家里穷,一个馒头分成两半,他总把他那半大一点的掰下来,塞到我手里。

“哥,”我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怕你怪我。”

“我怪你什么?”

“怪我没把你接回来。”他低着头,“那年我从外省打工回来,准备去接你,结果发现你已经被那家人带走了。我打听了好几年,都没打听到你的下落。”

“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毕业分配到省里。我又打听了一轮,听说你在县里考上了公务员,就没再去打搅你。”

“为什么?”

“我觉得你过得好就行了。”他抬起头,笑了笑,“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水烧开的声音。

“哥,”我说,“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回去正常工作,该干嘛干嘛,别乱说话。”他说,“省纪委那边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他们冤枉你。”

“那你自己呢?”

我也没事。”他笑了一下,“我这个人,做人做事都很干净,不怕查。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亮了。

他把手搭在我肩上,拍了两下,“行了,回去吧。有事打电话。”

我点头,看着他上了车,车开远了,我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两步,包里的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冯翠芳打来的。

“孙科长,大事不好。”她说,“郑姗把举报信插到上面去了,省纪委那边已经正式立案调查了。你跟你哥,这次可能都要被审查了。”

我的手一抖,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05

省纪委的审查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第三天早上八点,我刚到办公室,四个穿制服的人就站在我门口。

“孙洋同志,”领头的那个人出示了证件,“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我稳住自己,点了点头。

“我先跟领导请个假。”

我走进梁局长办公室,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梁局长听完,脸色铁青。

“你先去,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他说,“我这边想办法。”

审查室里,灯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表情都很严肃。

“孙洋同志,”领头的中年男人开口了,“有人举报你利用亲兄弟关系违规操作项目审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我承认,孙永是我亲哥。但我们二十八年前就分开了。我做这份方案的时候,不知道审批负责人是他。”

“你怎么证明你不知道?”

“方案定稿的日期是6月15日,我是在6月20日去省厅汇报的时候才见到他的。这中间有五天的时差,如果我想靠关系,完全可以在见面之前让他帮忙。”

这不能说明什么。”对面的女人说,“也许你们之前就联系过呢?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们二十八年前就失去了联系。”

“那你为什么之前没有向上级报告你们的关系?”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是靠关系上来的。这句话在我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我确实没有报告。”我说,“这是我的错。”

审查持续了整整一天。从天亮问到天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问题。

我都按实说了。说了母亲去世,说了被送养,说了二十八年来没有任何往来。

说的时候,心里反而平静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躲,躲这个关系,躲这个事实。现在躲不了了,反而觉得轻松了。

审查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领头的那个人一脸严肃地说:“孙洋同志,感谢你的配合。我们的调查还在进行,请你不要离开本县,随时准备配合进一步调查。

我点头,走出审查室的时候,梁局长正站在走廊里。

他看见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样?”

问了一天。”我说,“该说的都说了。

“那就好。”他叹了口气,“别多想,回去好好休息。”

回到办公室,我看着桌子上那份方案,拿起它,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页都是我的心血。那些数据,那些分析,那些规划,全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可现在,它被搁置了。

我盯着方案,突然觉得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凭什么?就因为我有一个哥哥在省里上班,我辛辛苦苦做的方案就要被否定?

我拿起电话,想给孙永打个电话,但又放下了。

他那边肯定也不好过。

我打开电脑,翻出方案的原稿,重新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预算表里有一项数据,跟我交给省厅的那份不一样。

我心里一紧,赶紧翻出省厅交上去的那份,对比一看。

果然,有一项“项目前期费用”的预算,被改过了。

原来的数据是六十八万,省厅那份写的是九十八万,多了三十万。

这三十万,是怎么多出来的?

我脑子飞速转起来。如果这个数据被人动了手脚,那一定是有人想害我。

是郑姗吗?她怎么做到的?

我逼自己冷静下来,从头开始梳理。方案从定稿到提交省厅,经手的人有五个——我、梁局长、郑姗,还有两个办公室的文员。

但定稿之后,只有我一个人带着文件去了省厅。中途除了梁局长和郑姗,没人碰过它。

梁局长不可能害我。

郑姗……她有机会吗?

我想起那天晚上去省厅之前的最后一次检查,是在梁局长办公室里。

我把方案摊开在茶几上,梁局长一页页翻的。

中途有一会儿,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大约五分钟后回来。

那五分钟里,郑姗来过吗?如果她来过,她完全可以趁那个间隙动手。

我心跳得厉害。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必须找到证据。

可我当时不在场,梁局长也没提过。

我拿起电话,想给梁局长打过去,又觉得不对。这种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得当面问。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梁局长办公室。

“梁局,”我关上门,“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天下午在你办公室看方案的时候,你出去接了个电话,那五分钟里,有人来过吗?”

梁局长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等一下,我想起来了。郑姗来过,她来拿一份文件,进门看见你在茶几上摊着方案,还问了一句‘哟,还在审呢?’然后就走了。”

“她待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吧。”梁局长皱起眉头,“怎么了?”

“我那份方案的数据被人动过。”我说,“有一项预算多了三十万。”

梁局长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确定?”

“我对比过原稿和省厅的版本,确实不一样。”

梁局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如果真是她做的,”他说,“那她的目的就不仅仅是搞垮项目了。”

“那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我下台。”梁局长冷冷地说,“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五年,她早就想坐上来了。这次借着举报你,顺便把我拉下来,一举两得。”

话刚说完,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梁局长接起来,听了几秒钟,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调查组又来了?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梁局长“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省纪委的联合调查组今天又来了。”他说,“这次他们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我的。”

我一惊,“找你?”

“对。”梁局长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他们问我是否知情不报,私下包庇。”

我心里一沉,“梁局,是我连累了你……”

“别这么说。”他摆摆手,“你小子是什么样的人,我干了十五年领导,心里有数。郑姗再怎么能搞,也改变不了你方案做得好的事实。”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圈,“你在办公室等着,哪也别去。”

门关上了。

我坐在他的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突然响了,是孙永打来的。

“哥,”我接起来,“梁局长被调查了。”

“我知道。”孙永的声音很平静,“我刚收到消息,调查组也来省厅了。”

“那你……”

“我没事。”他说,“我已经把所有的审批材料都交上去了,每一份都有完整的记录。倒是你那边,有没有发现问题?”

我怀疑方案被人动了手脚。”我把数据被改的事情说了一遍。

孙永沉默了一会,说:“你把原稿和改动的那一页拍照片发给我,我来查。”

挂了电话,我从包里拿出原稿,又找出省厅版本的复印件,一张一张地比对。

终于,在投资估算表的第四行,“前期费用”这一栏,数字确实被人改过。68万改成了98万,改动的地方,笔迹跟原稿不一样。

我拍了照,发给孙永。

半个小时后,他打电话回来了。

“查到了。”他说,“你那张表上的改动,是蓝色的水笔写的。走廊监控显示,你方案摊在茶几上的那段时间,郑姗确实进过梁局长的办公室。”

我心里一紧,“是她做的。”

是她。”孙永说,“而且我调了她那天的办公室出入记录,她进去只待了不到一分钟。一分钟能干什么?签字都来不及签。她进办公室,什么也没拿,空着手进去,空着手出来。

“那她是故意进去栽赃的……”

“对。”孙永说,“这事可以挖下去。你稳住,别乱来。”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

郑姗啊郑姗,你这次可是玩大了。

06

调查进行到第五天,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下午,孙永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消息。

“郑姗的外甥被抓了。”他说。

“什么?”

“他那个景区开发项目有严重的土地违规问题,当地村民举报到省里了。调查组查了他公司的账目,发现他不仅违规占用耕地,还存在偷税漏税和贿赂当地干部的问题。人已经被留置了。”

我愣了半天,“那郑姗……”

“她跑不掉。”孙永说,“他外甥一进去肯定会供出她。她那个举报信,其实是为了转移视线,把水搅浑,好让她外甥那边把屁股擦干净。”

“那我们的项目呢?”

“项目继续。”孙永说,“省厅那边已经重新启动审批程序了,下周就能出结果。”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觉得这些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些。

可还没等我缓口气,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郑姗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恐慌。

“孙洋,”她说,“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靠窗户的地方。

“你跟我哥打电话了?”她问,声音有点抖。

“打了。”我说,“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我没觉得赢了。”我说,“我只想把项目做好。”

“你少来。”她冷笑了一下,“孙洋,我告诉你,我外甥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别以为能把我扯进去。”

“我没想扯你进去。”我说,“是你自己先动手的。”

她盯着我,盯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你记住今天。”她说,“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很清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办公室,我给孙永打了个电话。

哥,郑姗刚才来找我了。”我说,“她说不会善罢甘休。

“别理她。”孙永说,“她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她外甥那边一开口,她马上就完了。”

“那我们的项目什么时候能批?”

“月底吧。”孙永说,“下周三之前就能走完所有流程。”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终于,快结束了。

可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调查组的电话。

“孙洋同志,”还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麻烦你再过来一趟,有些新的情况需要核实。”

我心里一紧,“什么情况?”

“关于你那份方案数据被改的事,我们查到了新的线索,需要你配合核实。”

我赶到调查组临时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孙永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看见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很平静。

“孙洋同志,请坐。”中年男人示意我坐下。

“我们查到了改动你方案的那支笔。”中年男人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支蓝色的水笔,“这是从郑姗同志办公室搜出来的。笔头上的墨水痕迹跟你那方案上改动字迹是一样的。”

“但是,”中年男人话锋一转,“我们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他拿出一张纸,放在我面前,“你方案的原稿,我们请专业机构做了笔迹鉴定。鉴定结果显示,除了郑姗改动的之外,方案上还有另一个人的笔迹。”

我心里一紧,“谁的?”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孙永,说:“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那支蓝水笔的笔迹,跟孙永同志的笔迹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

请你冷静。”中年男人示意我坐下,“我们还没有定论,只是向你说明一下情况。

我看着孙永,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他。他帮我改数据,是为了帮我补短板,不是为了害我。

可笔迹怎么会是他的?

“孙处长,”我开口道,“那份投资回报分析表,到底是不是你让财务处帮我做的?”

孙永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他说,“那天我给你那份分析表,是我自己连夜赶出来的。没用财务处。”

我愣住了。

“为什么?”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帮你。我想让你觉得,那是正常流程。”

“可你为什么要改数据?”

“我没改。”他说,“我只是在你原方案的基础上,做了更细化的分析。每一个数据,都是按你的逻辑重新计算出来的。”

中年男人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文件,“根据我们的鉴定结果,孙永的笔迹确实出现在方案上,但仅限于投资回报分析的部分。数据改动的那一页,笔迹还是郑姗的。”

“那笔迹重合是怎么回事?”我问。

“鉴定报告上写得很清楚,”中年男人说,“那支水笔是郑姗的,但墨水成分跟孙永平时用的笔不一样。初步判断,可能是郑姗在动过方案之后,又用同样的笔在别的地方写过字,导致笔迹混乱。”

我松了一口气。

“所以,这件事跟孙处长没关系?”

暂时没有定论。”中年男人说,“但足以说明,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从调查组出来,我和孙永一起走在走廊里。

“哥,”我说,“你没事吧?”

“没事。”他摇摇头,“清者自清。”

“那项目呢?”

“等结果出来再说。”他看着窗外,“不管项目最后批不批,我们得先把事情说清楚。”



07

一周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孙永笔迹出现在方案上,是因为他帮孙洋做投资回报分析时留下的。改动预算数据的笔迹,是郑姗的。

郑姗被正式立案调查。她在外甥的贿赂案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帮她外甥牵线搭桥,联系当地干部,甚至动用关系帮他违规拿地。

梁局长也被约谈了一次,但因为事先不知情,加上主动配合调查,最后只被口头批评了一下。

项目的事,在月底之前批了下来。

省厅的通知送到局里那天,梁局长把通知看了三遍,才递给我。

“批了。”他说,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容,“你的方案,全票通过。”

我接过通知,看着上面那些字,心里百感交集。

“梁局,”我说,“谢谢你。”

“别谢我。”他摆摆手,“是你自己本事硬。如果方案做得狗屁不通,谁来也没用。”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小子也是够犟的,明明有个哥在省里,愣是不吭一声。”

“我就是不想让人说闲话。”我说。

“现在没人说了。”梁局长靠在椅背上,“行了,项目的事你盯着点,下一步的工作要赶紧跟上。”

“我明白。”

从梁局长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掏出手机,给孙永打了个电话。

“哥,项目批了。”

“我知道。”他笑了笑,“省厅这边刚出结果,我就收到了。”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他说,“是你自己方案做得好。我只是没让郑姗搞破坏而已。”

“哥,”我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请你吃顿饭。”

他停了停,说:“行,周末我回去,我们在县里吃。”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觉得肩膀上的担子终于轻了一些。

晚上回到家里,我翻出母亲那张老照片,看了一会儿。

“妈,”我说,“项目批了。哥也在省里干得很好。”

照片里的人不会说话,只是微笑着看我。

我把照片放进抽屉里,关上了抽屉。

有人敲门。

我走过去,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是张长根。

我父亲。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我打开门,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洋子……爸来看看你。”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些年,我一直在心里恨着他。恨他把我送走,恨他这么多年不来看看我。

可看着他站在门口,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我心里那点恨意,一下子就散了。

“进来吧。”我说。

他颤巍巍地走进来,把那袋东西放在茶几上,是一袋橘子。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他说,声音很轻。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吃了一口。

酸得很。

但忍着没吐出来。

“爸,”我说,“你坐。”

他坐下来,坐在沙发边上,低着头,两手握着膝盖。

洋子,”他说,“爸对不起你。

“过去的事,不提了。”

“不能不提。”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想你。想你小时候的样子,想你叫爸爸的样子。我不敢来找你,怕你恨我。”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爸,”我说,“我不恨你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真的?”

“真的。”

他低着头,用手背擦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天不早了,吃饭了吗?

“还没。”

“我去给你下碗面。”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青菜,又找出挂面。

锅里烧上水,我站在灶台前,心里想了很多。

小时候,家里穷,吃的最多的就是青菜面。父亲煮面,总是把鸡蛋夹到我和哥哥碗里,自己只喝汤。

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最好吃的就是父亲煮的面。

水开了,我把面下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

面煮好了,我端到桌上,又给他拿了一双筷子。

“吃吧。”

他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面,吃了一口,又低头喝了一口汤。

“好吃。”他说,声音哽咽了。

我坐下来,也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面,吃了。虽然面汤有点咸,鸡蛋也煮得老了点,但吃着就是觉得香。

屋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面的声音。

“爸,”我放下碗,“哥周末也回来,我们三个人吃顿饭吧。”

他抬起头,看着我,愣住了。

真的。”我说,“到时我们好好说说话。

他点点头,眼泪又流出来了。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孙永。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周末我回去,我们三个一起吃饭。”

“嗯。”

“洋子,”他说,“父亲这些年过得很苦。他嘴上不说,但心里惦记着你。”

“我知道。”我说,“我不怪他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

08

项目批下来的消息传开后,局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以前见到我不冷不热的人,现在都主动跟我打招呼。有的还拐弯抹角地打听孙永的事,问我什么时候“麻烦哥哥关照关照”。

我都客客气气地敷衍过去了。

梁局长私下跟我说:“你小子,别太老实了。在咱们这行,人际关系也是一门学问。你哥在省里,就是你最大的关系网。”

我说:“我他就是个亲哥,不是什么关系。”

梁局长摇摇头:“你啊,一根筋。”

其实我心里明白,这个项目能最终批下来,确实有孙永的因素。

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了郑姗的小动作,如果不是他压住了省厅那边的杂音,就算我方案做得再好,也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叫停。

但我没想过要利用这层关系。以后也不会。

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六下午,孙永开着他那辆黑色桑塔纳,从省城回来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等他。车停下来,他摇下车窗,冲我笑了笑:“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座上放着一袋东西,鼓鼓囊囊的。

“给你带了点省城的特产。”他说,“回去跟父亲一起吃。”

我没说话,心里暖了一下。

车开到父亲住的那个小区,在一栋老旧的楼前停下来。

我跟在孙永后面,上了三楼。

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沙发上垫着新换的坐垫,茶几上新买了一套茶具。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爸,我们来了。”孙永喊了一声。

厨房门开了,张长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笑着说:“来了?快坐快坐,马上就好了。

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酸。

这些年,他一直是一个人过。逢年过节,邻居家都是热闹的,只有他家冷冷清清。

如今我和孙永都回来了,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饭菜很快端上桌。四个菜一个汤,有红烧肉、炸带鱼、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看起来卖相很好。

“爸,你手艺还是这么好。”孙永夹了一块红烧肉,夸了一句。

“好吃就多吃点。”张长根笑着,又赶紧给我夹了一块,“洋子,你也尝尝。”

我夹起来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就是有点咸了。

“咸吗?”张长根看我皱眉,有些紧张,“我年纪大了,舌头不灵光了,味道可能没调好。”

“不咸,正好。”我说着,又夹了一块。

孙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父亲,端起酒杯,“爸,来,我敬您一杯。”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白酒辣嗓子,我一口气喝完了。

“洋子,”张长根又给我倒了一杯,“爸知道你受委屈了。这些年,是爸不对。爸没本事,让你们兄弟俩分开了这么多年。”

“爸,别说了。”我端起酒杯,“您养大我们不容易。”

“我不是个好父亲。”张长根低下头,“我没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好了好了,”孙永打起圆场,“菜都凉了,先吃饭。”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我吃了几口饭,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哥,”我放下筷子,“我想调去省城。”

两个人同时看着我。

“你说什么?”孙永放下筷子。

“我想调动一下工作。”我说,“这边的事结束了,我想换个环境。”

张长根愣了一下,“洋子,你……”

“这也不是一时冲动。”我说,“我想去省城那边看看,那边的文化项目多,能学到的东西也多。而且你们都在省城,我也方便照顾父亲。”

孙永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

“你真的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那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项目已经批了,后续的工作可以安排给别人。我跟梁局长谈谈,他不会拦我。”

孙永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支持你。省城那边我认识几个朋友,可以帮你问问。”

张长根眼眶又红了,但他没哭出来,只是连连点头:“好,好,你们都去省城,我一个人守着这里就行。”

“爸,您也去。”我说。

张长根愣了一下,“我去省城干什么?我在这边住习惯了。”

“跟我们住一起。”孙永说,“我和洋子在省城租个大点的房子,您过来跟我们一块住。”

张长根摇了摇头,“不去了,不去了。你们都忙,我一个人还能照顾自己。”

“爸,”我说,“您不去,我们也不放心。”

孙永接过话,“您放心,我和洋子商量好了,我们在省城租房子,您过来住,我们下班回来也有口热饭吃。”

张长根看着我们,搓了搓手,最后点了点头,“那……那也好。”

那顿饭吃到很晚。菜吃完了,酒也喝光了,三个人就坐着说话。

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村里的事,这些年各自的事。

聊到母亲的时候,张长根沉默了很久,才说:“你们的妈要是还在,看到你们现在这样,肯定会很高兴。”

我心里一酸,端起空酒杯,假装喝酒,挡了一下眼睛。

孙永低下了头。

“爸,”我放下酒杯,“妈的照片,我一直留着。”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递给张长根。

他接过照片,看着上面微笑的妻子,手抖得很厉害。

“你妈那年走的时候,你才十岁。”他说,“永儿十四岁。我一个人,实在养不起你们俩。”

“别说了,爸。”

“我让她放心,说我会把你们俩拉扯大。可我没做到。”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我没让你们俩在一起长大。”

“爸,”孙永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这不是在一起了吗?”

张长根抬起头,看了看孙永,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是,是,在一起了。”

那晚,我没有回自己家,住在了父亲家里。

父亲把母亲留下的那间房收拾出来给我住。铺上干净的被褥,又找了一个旧台灯放在床头柜上。

我躺下来,看着墙上母亲年轻时的一张照片,心里很踏实。

这一觉,睡得很沉。



09

调动工作的事,比我想象中顺利。

梁局长听说我要走,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小子有志气,我也不拦你。省城那边平台大,对你发展有好处。”

他又补了一句:“你那个方案,我帮你备案了。以后谁想拿这个项目说事,得先过我这一关。”

我挺感动的。

梁局,谢谢你。

“别谢了。”他摆摆手,“你是我带出来的兵,走到哪都别给我丢脸。”

手续办得很快。一个月后,我的工作关系已经转到了省城文化局。

报到那天,孙永请了半天假,陪我去办了入职手续。

“感觉怎么样?”走出人事处的时候,他问。

还行。”我说,“比县里大很多。

“慢慢适应。”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能力没问题,就是人太倔了点。在省城做事,要学会圆滑一点。”

我尽量。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到了省城之后,我和孙永在文化局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张长根从县里搬过来,每天帮我们做饭、收拾屋子,日子过得很踏实。

项目那边,我偶尔回去看一看。郑姗被调离岗位,她的外甥还在看守所里等着开庭。

县文化局那边,梁局长还在那个位置上。他偶尔会给我打个电话,聊几句项目的事,或者问问我在省城的发展。

“挺好。”我说,“这边挺忙的,但能学到东西。”

“那就好。”他说,“有事打电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慢慢走上了正轨。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县文化局寄来的,里面装着一个档案袋。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档案袋里装着一份方案。是我做的那个清江古镇文旅项目方案的原稿。

里面夹着一张字条,是梁局长的笔迹:“方案批了,第一期工程已经开工了。你小子做的东西,确实不赖。”

我拿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消息告诉了张长根和孙永。

“第一期工程开工了?”孙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得庆贺一下。”

张长根赶紧去厨房加了一个菜,又翻出一瓶白酒。

“来,今天高兴,喝一杯。”孙永给我倒了一杯,又给父亲倒了一杯。

“干杯。”

三个酒杯碰在一起。

“洋子,”孙永放下酒杯,“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这边的工作干好吧。”我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也对。”孙永点了点头,“踏实做事,总不会吃亏。”

张长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人,心里突然觉得很满足。

以前总觉得,这辈子欠了太多,要还的太多。可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还的。

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就够了。

10

半年后,清江古镇文旅项目第一期正式完工。

梁局长在电话里说:“你回来看一眼吧。毕竟是你的心血。

我请了一天假,又坐上了回县城的车。

三个小时后,我站在了清江边上。

眼前那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跟我方案里画的规划图一模一样。

青砖黛瓦,石板路,沿江的观景台,还有那座仿古的廊桥,都立在那里。

“怎么样?”梁局长站在我旁边,递给我一根烟。

“好。”我说,“比我想象中还好。”

“你小子,有耐心。”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江面,“很多人做规划,只管把方案写漂亮,不管能不能落地。你不一样,我知道你盯这事,心里踏实。”

“对了,”梁局长转过头,“你哥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前几天刚升了副厅。”

“不错。”梁局长点了点头,“你们兄弟俩,都是能干的人。”

江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不计前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什么呢。我是就事论事,又不是因为你哥才帮你。”

“行了,别煽情了。”他把烟头掐灭,“走,带你进去看看。”

我跟着他,走进了那片古镇。

青石板路踩在脚下,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江水流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跟方案里设计的背景音乐几乎一模一样。

洋子。

我回头看,孙永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上带着笑。

“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项目完工了,我过来看看。”他走过来,看着眼前那片建筑,“做得不错。”

是你帮了忙。

“你帮什么忙?”他摇了摇头,“我只是帮你挡了一下刀,方案是你自己写的,项目是你自己盯的。你靠的是自己。”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哥,”我说,“谢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

“行了,别说了。”他大手一挥,“父亲今天也来了,在那边等着呢。”

我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远地看见张长根站在廊桥上面,正朝我们挥手。

“走。”孙永说,“过去看看。”

我跟着他,踩过青石板路,走上廊桥。木桥上面,江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张长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新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精神很好。

“爸。”我喊了一声。

“哎。”他转过身,笑着看我,“都来了?好,好。”

三个人站在廊桥上,看着江水流过。

“你妈要是能看到这些,该多好啊。”张长根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她能看到。”

孙永点了点头,“她一直在看着我们。”

江风吹过来,吹动了张长根的头发。他用手拢了拢,低下头,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我装作没看见,转身看向远方。

江面上,几只白鹭飞过去,天蓝得很清澈。

“哥,”我说,“以后咱们常回来看看。”

“好。”孙永说,“每年回来一次,一起看看。”

“一言为定。”

夕阳照在廊桥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水流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那些过去的,过不去的,都在这一江水里面,慢慢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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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凌空斩
2026-08-26 16: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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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证券报
2026-08-26 11:3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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趋势清风侠
2026-08-26 11:3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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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椰的奶奶
2026-08-26 12:2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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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瀛自由行
2026-06-28 21: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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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青美食分享
2026-08-25 11:5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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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詩话
2026-08-25 08: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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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05:5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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