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代牙刷？锦州这座皇族古墓出土这样一件文物

“ 镇岳凝山海——医巫闾山辽代帝陵考古成果展 ”上，一件来自辽代皇族

耶律弘仁

墓的“牙刷”，是一件容易成为焦点的文物。

它太像今天的牙刷了。刷头上整整齐齐排满小孔，原本嵌在里面的刷毛早已在千年岁月中腐坏消失，只剩一根结实完整的木柄。

可问题也跟着来了：这真的是一把辽代牙刷吗？

一、 这件器物出自哪里

辽国一共有九位皇帝，死后分别葬在两个地方 ——内蒙古，还有辽宁锦州北镇的医巫闾山。 医巫闾山这一片，不光埋着皇帝，周围还排布着一圈皇室宗亲和大臣的陪葬墓。谁挨着谁、谁离帝陵多远，等级分得清清楚楚。

耶律弘仁 的墓，就在这个圈子里。 他是 辽圣宗 的后人，正经的嫡系皇族。同时，他也是辽朝重要汉臣

韩德让 的过继子嗣。 虽然

耶律弘仁 一辈子没立过什么显赫功业，但他的墓葬规格却毫不含糊。陪葬品既有契丹游牧的味道，也有中原手工的精细，处处透露出皇族身份的尊贵。那件木刷，就是在这些陪葬品里被发现的。

这件

“牙刷”个头比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牙刷长出一截，形制也更为修长。 有意思的是这位墓主的身世。他这辈子最特别的一件事，是娶了一位辈分和身份都非同寻常的贵族女子。 这段婚姻关系在辽代皇族中并不常见，足以印证他在宗室中的特殊分量。

二、

它到底是不是牙刷？

接下来回到那件木刷：它到底是不是用来刷牙的？

先别急着下结论。像这样带孔、能嵌毛的小刷子，在辽宋金元时期的墓里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考古工作者把历年出土的资料放在一起梳理，发现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规律。

这类器物，绝大多数都和女性有关。

在那些能够明确判定墓主性别的墓葬里，这类刷子出现在女人墓或者夫妻合葬墓里的次数，要远远多于男人独葬的墓。

辽朝疆域内使用骨刷的主要人群为契丹、奚人；金代初年仍有部分汉官后裔使用骨刷；金元时期，汪古部也开始使用骨刷。总体来看， 考古所见的骨刷主要使用人群是女性、中上阶层权贵，涉及契丹、奚和汉人。

需要说明的一点，目前已经发现的这些刷子，很多都是 骨头 材质。

到了辽国地盘上， “女性随葬”的这个规律更加明显。不管是骨头做的还是木头做的，这类小刷子几乎只在女人墓或夫妻墓里出现，难得在男人自己的墓里单独发现。

它们的主人，基本上是契丹、奚族、汉族的贵族妇女。说白了，这是摆在人家梳妆台上的小物件，不是男女通用的日常用品。

耶律弘仁的墓，详细的考古发掘报告目前还没有完全公布，外界暂时无法确认它到底是单人葬还是夫妻合葬。如果是一座男性单人墓，把这件东西直接叫作 “牙刷”，就过于草率了。

再看器物本身。这件木刷手柄细长，刷头布满小孔，跟宋元时期逐渐出现的短柄 “刷牙子”形制完全不同。

当时如果真用又粗又硬的兽毛嵌在刷头上直接清洁牙齿，效果有限不说，对牙釉质的损伤也不小。更关键的是，刷牙洁齿的日常习惯在辽代社会并没有普及。对于当时的普通人乃至上层社会而言，这还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综合这几点来看：出土的墓葬环境偏女性化，器物主人的性别指向明确，器物形制与洁齿用具不符，再加上刷牙习惯在辽代尚未形成 ——这件木器，怎么看都不像是往嘴里放的东西。

三、

它究竟是什么？

不是牙刷，那它是什么？答案藏在古书和古画里。

翻一翻明代的《三才图会》，会发现古人早就把两种外形相似的刷子分得清清楚楚。一种叫 “刷牙子”，负责清洁牙齿；另一种，俗称“抿子”，专门用来抹头油、理鬓角。

两种刷子外形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全在用途。后世文物出土时一见到长柄带孔的刷子就喊 “牙刷”，很大程度上是把梳妆用的 抿子 认错了。

更直接的证据来自辽代留下的壁画。在有些辽墓出土的贵妇梳妆图里，桌面上摆着的就是这种长柄木刷。旁边放的并不是牙粉，而是铜镜、梳子、粉盒。

画里的女子握着这把刷子，蘸取某种汁水或膏脂，顺着鬓角轻轻一抹，碎发服帖了，发髻整齐了。整套动作与清洁牙齿没有丝毫关系。

那么，抿子具体怎么用？

方法并不复杂。辽宋时期上层人家的女性，会用榆木刨花泡水，泡出来的汁水带有天然的胶质，抹在头发上能起到定型的效果。

也有人调制掺入香料的头油，让发丝乌黑发亮。使用时手握长柄抿子，蘸取花水或香膏，顺着发丝轻轻刷拭，将散乱的碎发归拢整齐，贴紧鬓角和额前，使高耸的发髻保持利落有型。辽国贵妇的发式素来以高大繁复著称，要维持这样的造型，抿子每一天都不可或缺。

再说回耶律弘仁墓。如果这座墓是夫妻合葬，这把抿子自然是他妻子生前梳妆用的贴身之物。

万一真是他一个人下葬，也完全说得通 ——辽代丧葬习俗中，丈夫去世后，家人将亡妻生前珍爱或常用的物件一同放入墓中，寄托夫妻相守相伴的念想，这种情况并非孤例。

从器物演变的大脉络来看，宋元时期的长柄嵌毛刷具，多数用于护发理鬓，属于抿子一类的梳妆用具。真正方便实用的牙刷，要等到元末明初才慢慢走进日常生活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