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三年正月,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向朱棣呈递囚犯名册,朱棣看到解缙的名字,随口问出缙犹在耶四个字。纪纲心领神会,回到狱中后,用酒将解缙灌醉,然后将他拖到庭院中,埋进雪堆里。
一代才子就这样无声无息消失在了漫天飞雪之中,年仅47岁。他走后,朱棣下旨抄没谢家全部家产,妻子儿女与宗族全部流放辽东。
洪武二年,解缙生于江西吉安府吉水县的书香门第,父亲解开满腹经纶,朱元璋曾亲自召见论证,欲授官职,却被他婉拒还乡。
家学渊源之下,解缙自幼便显出惊人才华,五岁过目成诵,七岁提笔成文,十岁日诵千言,十二岁便通读四书五经,吃透儒家经典要义,被乡里称为百年难遇的神童。
洪武二十年,18岁的解缙参加江西乡试,一举夺魁,高中解元,盛名传遍江南。次年,19岁的他赴京参加会试,与兄长、妹夫同榜登科,一门三进士,轰动整个南京城。
朱元璋对这个年轻才子格外赏识,授他中书庶吉士之职,让他常侍左右。一日朱元璋对解缙推心置腹,称二人义则君臣,恩犹父子,当知无不言。
少年义气的解缙当了真,勇敢向朱元璋上书,针砭时弊,斥责不必要的严苛杀戮,呈上著名的太平十策,详细概述自己的政治思想和治国理念,为朱元璋勾画太平天下的图景,对当时的一些政治制度提出意见和批评。朱元璋一改平日作风,接受了他的批评。
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杀掉李善长,这件事有着很深的政治背景,当时的大臣们都很清楚,断然不敢多说一句话。可是解缙又站了出来,为李善长鸣冤,说这个开国功臣不该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正气凛然,每一个举动都在朝堂上竖起新的敌人。朱元璋看出来这个少年天才经历太少,就把他赶回了家,丢下一句话,十年之后再用。
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去世,此时距解缙回家已经过去了七年,他依靠先前的关系网,在翰林院当了一名小官。建文四年,朱棣率靖难大军攻入南京,建文旧臣或死或逃,解缙却率先出城迎附,执笔为朱棣写下登基诏书,将靖难起兵包装为周公辅成王的正义之举。
朱棣对他的文笔与识时务大为欣赏,当即将他从九品小官提拔为翰林侍读,连升8级。同年9月,解缙与杨荣等7人入文渊阁参与机务,大明王朝的内阁制度由此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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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初年是解缙人生最风光的岁月,朱棣对他信任有加,君臣常议论政务至深夜,朱棣甚至就寝前仍让他在榻前对谈。这份盛宠之下,解缙迎来了他一生最伟大的功绩,主持编纂永乐大典。
解缙仅用一年多时间就完成了初稿,但朱棣认为收录内容仍不够完备,不足以彰显盛世文治,于是加派姚广孝等人协同重修,从全国征召两千余名饱学大儒,加上誊录人员共三千余众,遍取文渊阁藏书与各地购求的珍本典籍,历经五年打磨,这部旷世巨著最终定稿。
全书共两万两千八百七十七卷,目录60卷,分装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约3.7亿字,收录先秦至明初各类典籍七八千种,朱棣亲自作序,赐名永乐大典。
它被不列颠百科全书称为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百科全书。永乐大典的修成是解缙一生学识与才干的集中体现,他也因此被评为博学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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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永乐大典定稿的同一年,他的命运开始崩塌。当时国家安稳,太子之位迟迟未定,朱棣私下征询解缙的意见。外臣干预立储本就是历朝历代的大忌,可解缙直言答道,皇长子仁孝,天下归心。
朱棣沉默不语,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解缙见状又说出了那句决定自己命运的三个字,好圣孙。朱瞻基自幼聪慧英武,是朱棣最疼爱的孙子,被他视作大明王朝未来的希望,解缙这三个字精准击中了朱棣的心思,立朱高炽为太子,皇位便可顺利传给好圣孙,保大明三代安稳。
朱棣闻言点头,太子之位就此敲定。解缙一句话定了储位,却也彻底得罪了汉王朱高煦,朱高煦将他视作眼中钉,从此处处构陷,必欲除之而后快。
永乐四年,朱棣命令成国公朱能征安南,因解缙出言反对,朱棣开始疏远解缙,在给阁臣赏赐二品纱罗衣时,唯独没给解缙。永乐五年,解缙以廷试读卷不公的罪名被贬为广西布政司右参议,次年,又被人诬陷以参与皇子之间争斗的罪名,再贬为交趾布政司右参议,督饷化州。
永乐九年,解缙奉命入京奏事,他千里迢迢从交趾赶到南京,却恰逢朱棣御驾北征蒙古,不在京城。按照常理,他应该在京城等候皇帝归来,等皇帝召见后再返程,可解缙没有这么做,他径直去谒见了监国的太子朱高炽,奏事完毕后便启程返回交趾。
朱高煦第一时间派人向朱棣告密,说解缙趁着皇帝不在,私下见太子,见完就走,眼里根本没有皇帝,没有君臣礼法。北征归来的朱棣看到这份奏报后勃然大怒,在他看来,这就是结党营私的铁证,解缙这是等不及了,急着向新主子表忠心。他当即下令,派锦衣卫南下逮捕解缙,押解回京,关入锦衣卫诏狱。
解缙与杨慎、徐渭合称明朝三大才子,他的才华横溢,诗文书法都有极高造诣,民间还流传着大量关于他的机智传说,2014年他的相关传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解缙平生重义轻利,遇人忧患疾苦,辄隐于心,尽意为之,襟宇阔略,不屑细故,表里洞达,绝无崖岸,虽野夫稚子,皆乐亲之。他的性格疏狂,不懂藏锋,恃才傲物,多次触碰皇权的敏感禁区,在绝对权力面前,大臣的意见只有在皇帝愿意听的时候才有价值,当皇帝不愿再听时,任何正确的意见都会变成僭越和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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